輕輕畫出的道風

法雲雜誌第十二期

輕輕畫出的道風

每回拜完大悲懺、聽完玅老講經,在回程的路上,
望著天邊夕陽西下絢爛的雲彩,
內心總是愉悅非常而法喜充滿。

回想起來,大概是一九九○年初,法雲寺在加州丹維爾正式成立。那時,我與同修經過詹思誠、趙雲卿夫婦的介紹,得知有位法師法相莊嚴,講經講得非常好,聽他說法如沐春風,乃人間一大樂事。我們夫婦倆半信半疑地,抽空於週末開車上山,來到法雲寺聆聽玅老的開示。從此我們就成為法雲寺的常客。

從一九九○年到一九九六年,那時的法雲寺,連同玅老只有三位老法師,而每兩週週日的《大悲懺》及每週六的靜坐是固定的共修活動。那時都是方居士當維那領眾拜大悲懺,後來方居士因為忙碌之故,不能每次參加,而請師父再選一位以輪流替補。於是有天師父對我說:「聽說你在拜懺時聲音蠻大的,以後你可不可以也輪流作維那?」那時的心情是:「自己五音不全,樂譜也看不懂,法器更是一竅不通,怎麼能夠當維那?」可是不敢違背師父的善意。師父給了我一卷宏亮法師的錄音帶,要我多多練習。又說:「在家人當維那應該先受過五戒,這樣比較清淨。」於此因緣下,我也受了五戒。在同修的鼓勵與協助下練習一段時間後,終於戰戰兢兢地生平第一次帶著大家拜大悲懺,之後與方居士輪流,一直到有其他的法師住到法雲寺後才停止。回想這段經歷,應該特別的感恩師父給我這個積集資糧、淨除罪障的好機會。

我個人對靜坐一直都不那麼相應,倒是同修對靜坐有興趣。星期日拜懺的人多,而星期六靜坐的人相對地比較少,剛開始還有一些,後來慢慢的減少,到最後能持之以恆的,蕭長嘉與同修算是少數中的兩位。人數雖少,可是有個好處,若有佛法或禪修方面的問題皆可當面請益,而師父總是耐心地詳加解答。佛學院開辦後人多事繁,師父一忙就比較沒有這種機會了。

每次大悲懺後的講經,是居士們最歡喜的時光。我想很少有法師講經像玅老這樣的仔細。他老人家總是以經論為根據,一字一句地詳加解釋,而且常常穿插佛法故事,讓我們在聆聽甚深法義時,不會覺得枯燥。另外我也特別喜歡聽師父回答問題,無論講經或開示,他都空出最後三十分鐘讓大家發問,且不限制問題的範圍。不論問題是深、是淺,是廣、是狹,世間、出世間,理論或行持,人天乘或大小乘,中觀或唯識,淨土或禪宗,他老人家都能應機而圓融回答。我想「辯才無礙」四字,師父當之無愧!每回拜完大悲懺、聽完玅老講經,在回程的路上,望著天邊夕陽西下絢爛的雲彩,內心總是愉悅非常而法喜充滿。

一九九六年三月,玅老創辦了佛學院。他的教育理念之一是以涅槃為上首,依循經論學習四念處以趣求於聖道。另外,積極培育僧才,以期將正法弘傳於世間。那時同修也跟隨著玅老在佛學院讀書,並於一九九八年年底,因緣成熟而剃度出家。這讓我想起,若有人發心想出家,玅老都是持正面的態度。因為修學聖道這條路,在家人雖然也可以走,可是比起出家人還是多了些牽牽掛掛。因此,只要對方有殷重心,不論年齡、資歷,他都願意成就。因為他認為出家就是種下清淨的善根種子,縱使今生未成就聖道,來生遇緣還是會開花結果的。這就是他老人家悲心的展現!

一九九八年年底,男眾先搬往新墨西哥州的道師城(Taos);二○○○年八月女眾也遷往同州的維狄多(Vadito)。北院(男眾部)在九千呎的高山上,南院(女眾部)也約有七千四百呎高,兩院相距四十分鐘的車程。南北兩院都是群山環抱,松柏矗立,風景優美,環境清幽。這就是玅老一直想要找的適合修行止觀的好地方。

在這幾年中,我也去了幾次新墨西哥州,在二○○二年十月,這也是我看到玅老的最後一次。猶記那時師父搬寮房,我有空就幫忙師父整理書籍。師父的書真是多,有間臥房裡大概有八個書架,上面除了放與佛法有關的書籍外,也有四書、五經、《史記》、《資治通鑑》等。而另外將起居室改裝的書房裡,就有三十幾個書架,上面依經、律、論的次第整齊排列著,而且很多都是線裝書,書上多有師父的筆跡。

我問師父:「這些書您都看過了嗎?」他謙虛的說:「沒有完全看過!」在我幫忙整理書籍的那幾天中,師父每天都在桌前寫稿、翻書、查經。原來他寫篇文章,引經引論的地方都要保證正確無誤,一點都不能馬虎。這也是師父治學的一貫態度。

○三年三月,師父回台灣前,我打電話向他報告在北加州南灣開 《瑜伽師地論》新班的事情。我說:「我們正在分頭聯絡,看看有多少人有興趣來一同學習這部大論。若是人數不多,就不開班了。」可是師父卻說:「即使只有二、三個人願意,就應該開班。這樣才能將佛法廣泛的流傳出去,正法的住世才有希望!」這是師父最後的教誨!

佛法的流傳不僅需要人來聽聞,更須要能宣講佛法的人。如今說法者已經遠離我們而去,作弟子的我們突然失去了依怙,怎不令人惶恐呢?師父的離去,只能說是無常、苦、無我的示現,讓我們時時警惕──多利用這有限的人生,清淨自己的身、口、意,增長自己的戒、定、慧,而向道上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