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學問答-貳

法雲雜誌第十一期

佛學問答

問:坐禪與氣功是否有抵觸?如果學習氣功,並不墮入身體的崇拜,而是希望減輕眾生的病苦(當然是指一時的病苦,而非究竟解除),是否恰當?

答:「坐禪與氣功是否有抵觸」,這個話很難說。若是你學氣功,也學習佛法的禪,你心裡面一靜下來,「氣」在身體裏動,從前到後,或各處動。你有可能會感覺到打閒岔,那麼就是有妨礙了。若是你的氣功練得好,能控制這個氣,它能聽你的命令,那就不要緊。如果它不聽你招呼,那你就煩惱了。所以,在佛教的經論中, 開示我們學禪,不教我們運氣的。

你說「不墮入身體的崇拜」,那最好!「減輕眾生的病苦」,你想練氣功給人治病,這也是好,不能說不對。但是,若好好修禪,有更大的成就時,再給人治病,會更好。如果只是學習一點氣功治病,我認為不是太理想──有的病能治好、有的病也治不好,而自己寶貴的光陰就這樣消失了。若是你能夠坐禪修止觀,栽培無漏的善根,得了聖道的時候,再給眾生治病,我認為會更高明!

問:一心持念大乘經典,心有餘則念阿彌陀佛;如果一生中不修止觀,有否希望出三界?

答:「一心持念大乘經典,心有餘則念阿彌陀佛」,你還要加上迴向願生阿彌陀佛國。如果不迴向,你沒有生阿彌陀佛國的願,還是在這裡生死流轉;這樣,出三界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念大乘經典、念阿彌陀佛也栽培善根了。

我們所謂的「念」,就是讀誦文字,這在聞思修三慧中,屬於聞慧,是最起碼的一種智慧。現在的佛教徒,所謂修行,多數是停留在聞慧的階段,不能進步到思慧、 修慧。佛在世的時候,佛教徒能得聖道,是因聞思修都具足的。我們現在就是念念經──「這就是修行了!」其實,這還是很基本的。但是,能念大乘經典、念阿彌陀佛修淨土法門也是好。但還要加上迴向!

問:念佛的人,如何修習止觀?「止」指何念?「觀」又要觀何物?

答:念佛法門,也有止觀的義,但是和修坐禪的止觀又不完全相同。因為現在念佛的人,就是唸阿彌陀佛名號,求生阿彌陀佛國,止此而已。若是古代的念佛法門, 那不止於此。我們通常說:實相念佛、觀想念佛、觀像念佛、持名念佛。現在的人,多數只是持名念佛。如果是觀像念佛、觀想念佛、實相念佛,那就是修止觀,也就是禪。

持名念佛的人如何修止觀?當然就是停止一切雜念,專心念阿彌陀佛名號。若你願意修止觀,也可以觀想阿彌陀佛的相好光明──口稱名號,心裡觀想阿彌陀佛的相好,這樣觀也容易一心不亂。只是持阿彌陀佛的名號,多數不容易一心不亂,不是不能,是比較難。

若你能夠觀阿彌陀佛概略的相、或專注某一相,譬如阿彌陀佛的白毫相、肉髻相,都可以,就容易一心不亂。最初觀想,不要要求太細緻,就是概略的一個相就可以。可以這樣止、也可以這樣觀。

如果你不唸阿彌陀佛的名號,只是觀阿彌陀佛的相好光明,也是可以,那就變成觀像念佛。但是,有一個問題:假設你觀阿彌陀佛的相好,如果有頭熱的感覺,趕快停下來,改成注意肚臍,二十分鐘、或三十分鐘,然後再觀相好光明;觀相好光明五分鐘,然後再注意肚臍。說注意肚臍是「止」、說觀阿彌陀佛的相好是「觀」, 這樣說也可以。

或者是你唸阿彌陀佛名號的時候,把其他的雜念都停下來。唸一會兒,就把心安住在肚臍這裡不動。安住三十分鐘,然後觀想阿彌陀佛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或按佛十號:「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觀想阿彌陀佛的功德。觀完了,再住在肚臍這裡心不動,住三十分鐘,然後再唸阿彌陀佛名號,這樣子也可以。這樣有個好處,清淨的念力增長,雜亂的妄想就衰退,也容易得一心不亂。

不過,現在念佛的人,多數沒這樣做,只是唸阿彌陀佛名號,希望能一心不亂,止此而已,這樣也是好,也不是不可以。你問我「念佛人如何修習止觀」,就是可以這樣觀!

問: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是最上乘的心地法門,修行依此心地法門修最好。請問為何要依心地修行呢?

答:說「這是心地法門」,就好像只有這個法門是特別殊勝;其實只要是佛法,都是心地法門!不但是佛法中的修行法門,就世間上、社會上的士農工商,也都是心地法門。為什麼這麼說?離開心,還有什麼事?沒有啊!離開心,什麼事沒有。

不過,佛法中的心地法門,能使令我們超越,由下而上、由淺而深、由凡而聖;世間上、世俗諦的心地法門卻使令人迷惑、顛倒、苦惱。說「修行這心地法門是最好」,是的!心地法門是最好。

「為什要依心地修行」,你不依心地去修行,那麼誰能修行呢?要用「心」修行,不用心怎麼修行呢!另外,修行的時候,以「心」或「色」為所緣境。譬如修止觀的人,以肚臍為所緣境,就是把心安住在肚臍這裡不動,那這就是以色的形相為所緣境;或觀佛的相好光明,這也是以色為所緣境。若能觀的是心、所觀的也是心, 即以心為所緣境。若一開始就以心為所緣境,這個人了不起!若是初開始,不以心為所緣境,而以地、水、火、風的色為所緣境,修一個時期後,然後以心為所緣境,這就是按次第。我們不能不承認有利鈍的問題!有的人的確是大智慧、有的人就是遲鈍一點,我們遲鈍的人不能和那個銳利的大智慧人相比。

若我們遲鈍一點,就先以色為所緣境,這樣修一個時期,心多少就會有一點寧靜的力量,譬如現在這屋子裡很吵,但是你的心可以靜下來,不被喧鬧的境界干擾;若能這樣,你就多少有點寧靜的力量了。這個時候,你再以心為所緣境,會很妙!以心為所緣境,就是自己反過來看自己,結果──無有少法可得!妙就是妙在這裡! 那麼說「這是心地法門」,也是可以。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這是觀,觀心不可得。自己注意看自己的心,這還是止;你若觀這個心不可得,那就是觀了。這可以說是心地法門,就是禪,也就是如來禪。

「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是最上乘的心地法門」,禪宗也立文字,不能說不立文字。你說「不立文字」這句話,就是文字,怎能說不立文字呢!

達摩禪師告訴二祖:吾觀漢地,唯《楞伽經》可以印心。《楞伽經》不是文字嗎?所以,還是立文字的!「不立文字」這句話說得太早了。「是最上乘的心地法門」,任何的宗派都說自己是最上乘,因為這樣才有人來學嘛!說「我這個是最鈍的,我這個不是那麼妙」,那麼誰還肯學呢?

說「修行依此心地法門修最好」,這話應該包括什麼意思呢?若這樣修學,使令我身心清淨、沒有煩惱,能使令我逐漸逐漸地進步,這就叫做好!說這個法門很妙,但是修起來不相應,那就不行了。

現在的人,如果對般若波羅蜜能有深刻的認識,那修禪也是可以;但是,也應該願生阿彌陀佛國。修禪而又願生阿彌陀佛國,我認為是最圓滿的!如果你不願生阿彌陀佛國,就算是修禪得無生法忍了,你未必一下子能從三界解脫生死苦!初果聖人也還要在人天流轉生死,不過不會到三惡道去。這樣說,就算得無生法忍,來生還要受生死的,不如到阿彌陀佛國見佛聞法,更好!

問:如何是止觀雙運?

答:止修成功,有輕安樂;從未到地定以上就有輕安樂,這個心一收攝、寂靜住時,輕安樂就來了,這是止的相貌。在定裡面,由觀再發起輕安樂,這是觀成功的現象。

那麼,止也能夠得輕安樂、觀也能得輕安樂,這樣觀而後止、止而後觀,這叫止觀雙運。這個人,就不再是平常的境界,是能得聖道的,就算是沒得聖道,也距離不遠了。

問:坐禪得初果,是否了生死?

答:坐禪得初果的時候,生死還沒了。但是,也有個界限了,他如果不精進,再受七番生死,也能得阿羅漢果;他若精進用功,可能當生就得阿羅漢果,那就是了生死。

問:我們如何鑑定那人是「得道的佛或菩薩」?

答:誰是得道的人?誰是佛?誰是菩薩?凡夫是不知道的。對在社會上做一些慈善事業,救護苦難的人,我們通常會說「哎呀,這個人是菩薩!」我們這樣說對不對?

在佛法的道理上說,什麼叫做菩薩呢?要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廣度眾生,才是菩薩!如果只是有一點好心腸──「他有病,我找醫生幫他治病」;而並沒有發無上菩提心,這件事是屬於人天福報,還不能說是「菩薩」,因為沒有無上菩提的意願。

菩薩,或者是用金錢、或者是用知識、或者用種種方便救護眾生,不只是餓了讓你吃飽、有病看看醫生,就沒事了;他的目的是救度一切眾生,皆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要一切眾生發出離心、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他看得遠一點,知道病治好了還會有病,問題沒解決;但是,解除眾生苦惱的事,他也做。菩薩的意願,更是要把眾生的苦惱徹底解決!一般人的行善是不徹底的,那還不完全是菩薩道。

我們佛法的知識不夠,不認識誰是菩薩、不認識誰得道誰不得道。見到得定、有神通的人──「哇!這個人是大修行人」,其實不一定!因為外道也能夠得定、也可以有神通,也有辯才能說出一大套的道理來的。佛法的知識不夠,就不認識什麼叫做正知正見、什麼叫做邪知邪見!

得初果的人,具有四不壞信。什麼叫四不壞信?就是他對於佛、法、僧、戒的信心不可破壞。為什麼呢?是自己親證到真理,他知道成佛的原因了,所以信心不會被破壞。我們沒到聖位的人,正知正見是不是成就了,都不一定。所以,很難知道「誰是佛、誰是菩薩、誰是得道、誰是沒得道」。

問:請示心不障人之法?

答:心不障人之法──給別人方便,不障礙別人。別人讀經我不障礙、別人靜坐我不障礙、別人禮佛我不障礙;不因為我的行動妨礙別人用功,時時地注意這件事。

假設別人用功時,我不給他方便,偏是打擾他,這是不對的。有人用功應該讚歎隨喜,我們若障礙人,會有罪過的。有罪過的結果──自己用功修行的時候,就出現一些障礙!自己被障礙的時候,會想:「你怎麼可以障礙我!」其實,從因果上來思惟,是因為你先障礙別人。

另外,我們學習了佛法,知道什麼是善、惡,黑、白,我們應該讚歎白法、清淨、功德的事情,訶斥罪過的事情。人家有功德的時候我們障礙,不是顛倒了嗎?從這一方面想,就不會障礙任何人。

若平常和人有小小的隔礙、有結,自己要反省「我有結是不對的,我要恭敬這個人,我不能不高興這個人。」要自動地消滅心的結。不要和誰不高興,結就繼續擴大,不應該這樣!若是想要有進步,就從自己的煩惱上,開始對治。

我想各位都是知識份子,這樣的人出家,和沒有知識的人不同;就是會有高尚的思想、願望:「我想成為聖人!」「我想做大法師、弘揚佛法!」說我和誰不對,而這心情在這裡繼續地恨、繼續地障礙,他若是用功的時候,我障礙他。想做大法師弘揚佛法的修行人是這樣的嗎?應該這樣嗎?不應該!

自己應該主動取消心裡的結,取消的方法多得很──「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這方法也可以;對佛法有信心,相信善惡因果,這也可取消過失。

我對任何人都恭敬,不輕視任何人!我若是對不住別人,得趕快認錯道歉,然後注意──再不要對不住別人。別人對不住我,我原諒、不計較。我們讀《金剛經》也好、修四念住也好,就是要去掉自己的污點,像洗澡似的,把污垢都洗掉。說「我辦不到」,辦不到也要辦到!

其實,在內心裡面有問題,是過失的開始,還是很輕微的,要清除它;不清除而放縱它,護法善神、佛菩薩都會知道。而且,在內心裡面的事情,原來只是小小的,若常常地放縱、擴大它,愈來就愈厲害,就容易生出罪過──人家在拜佛,你妨礙;人家在靜坐,你偏要打擾!

我們讀《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要認為是聽佛在說法。用這樣的心情讀、用在自己的身口意上,不對的地方,就用這個方法來對治,這樣才能有進步。

「請示心不障人之法」,《金剛經》就是不障人之法、修四念住就是不障人之法;在《瑜伽師地論》裡面,也說得非常微細,內心有什麼什麼樣的過失,怎麼調、怎麼對治。學習這些方法,不是給人家講的,自己要用啊!

所以,處處的佛法都是不障人之法!成就而不障礙別人的功德,讚歎而不毀謗人家的功德。說:「那是假的,他那功德是假的!」就算是假的,你認為是真的,久了它就是真的!

問:院長曾說過,常常靜坐的人,心多少有一點力量,當他內心發起一種不歡喜的情緒,會影響到周遭,如果這個人的定功強的話,那影響力就更大。不知道那位同學講的「心不障人之法」,可不可以指這個?

答:假設自己放縱自己的煩惱,障礙別人,若那個人沒有修行,自己也有因果關係;若那個人靜坐功夫好,因為你的障礙,他心裡憤怒,對你也是不利;他心裡一動,你身體健康就要受影響!所以不要障礙別人。就算那個人沒有修行,他用功時,你也應該保護而不障礙。如果你還障礙,護法善神都不高興;若護法善神不高興,對你也不利。所以,從各方面思惟「心不障人之法」,可以解除自己內心的種種嫉妒、障礙,使令貪瞋癡的煩惱不動。

嫉妒的心情,我看人人都有,輕重不同而已。自己要反省、要清淨自己、不要放縱自己,慢慢的心裡的煩惱才能逐漸地減少,心逐漸地光明,才能成為一個有修行、有道德的人!


禪師語錄上,有人問:你怎麼樣用功修行?禪師回答:「如賊入空室!」如賊進入空房子裏,想要偷東西,卻沒有東西可偷。「知所取非有」正好是這個意思:知道所取的一切法都是沒有自性的、空無所有的。

In the Ch'an (Zen) masters' teachings, one asked:"How does one conduct cultivation?" The Ch'an master said:"It's like a thief entering an empty room." A thief enters an empty room trying to steal something from the room that has nothing to be stolen. This is the meaning of "knowing what is perceived does not really exist". All things that can be obtained have no self-nature; they are devoid of true exist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