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雲‧祭

法雲雜誌第十一期

法雲‧祭

四月二十日從天津經香港返美,在香港轉機時打電話回家,譽達師兄告知:「玅境長老圓寂,四月廿四日在苗栗法雲寺舉行追思讚頌。」心想,怎麼可能?短短幾天在大陸旅行,怎麼一和外界接觸的第一件事竟是教界痛失一位長老?這中間是否誤傳?譽達兄說:「不可能,一連好幾個師兄都從台灣及美國各地送來這個消息,應該不會錯的!」

掛斷電話後內心思潮起伏。前年秋天去新墨西哥州法雲佛學院拜訪長老時,長老精神很好,眼球雖有些微的血絲,仍致力於僧伽教育,修建禪堂和男眾寮房,準備領眾連打五個禪七。莊嚴寺、亞特蘭大佛學社、邁阿密佛學社都等著長老去開示及主七。

想到長老經年累月為法忘軀,為佛學院學僧能夠安心求法學教,為引導芸芸眾生上路,經常席不暇暖的到全美各地去開示,把大眾的供養金用來維持佛學院。想到長老培育僧才這份苦心,當時還跪在長老面前,懇請長老慈悲,務必為芸芸眾生珍攝法體!而今竟傳來長老捨報往生的消息,豈不令人扼腕!

玅公長老為培育僧才,在加州舊金山東郊創辦法雲佛學院,親自為學僧授課,獨力承挑佛學院龐大的經費。在北加時他常應眾之請而舉辦廿一天或四十九天的禪修;後來法雲佛學院南遷到新墨西哥州,二○○○年玅公長老應眾之請再度舉辦三十五天的僧俗二眾禪修。我雖報名並作了相關的準備,後因事而未能成行!

當時還想這次未能成行沒關係,玅公才七十多歲,法體康泰,我也還年輕,「絕對還有下一次」的因緣。誰知道,現在竟是終此一生而無機會再接受玅公長老指導禪修!多少人都知道「要把握當下因緣」、「要珍惜現在」,可是因緣卻是一次再一次的從眼前溜失!

每年十一月的感恩節,莊嚴寺總會邀請教界禪門泰斗來寺主持七天的禪修。那年幾位董事提議,恭請玅公長老來主七,邀請書由會長簽名後寄給玅公,副會長也致電邀請。為促成此事及安排細節,末學亦飛到新墨西哥州的佛學院向長老請法。長老慈悲答應了,在答應的同時,長老表示:誰都無法掌握今夜入睡明晨是否能醒,更何況這是一年三個月之後的邀約。長老又加了一句說:「到時只要我精神好,身體還行,我一定會去的!」

玅公要來莊嚴寺主持禪七的消息在《慧訊》披露後,美東佛友爭相走告,大家都引頸企盼玅公東來。誰知此願現在竟要隨玅公圓寂而長埋於心!

只知道長老在苗栗法雲寺圓寂,至於法雲寺在苗栗的什麼地方,就得靠自己去想辦法了。透過台灣電信局查號系統之助,翌晨,從水里開車直驅苗栗。天色尚早,路上車少人稀,最適合我這路況不熟者。又依苗栗法雲寺法師的指示,一路尋找,唯恐錯失法雲寺山門,其間也擔憂自己是否找對了路,就這樣一路摸到法雲寺山腳下。

從公路轉進法雲寺的小山路,路彎彎曲曲陡峻窄迫,僅容一輛車通行。我把油門減到最輕,小心翼翼循路盤旋而上。由於必須全神貫注注意對方來車,對路旁出現的「精進亭」、「忍辱亭」,只知典雅而無心觀賞。一路往上攀升,山深林密,已進入春天的台灣,照說應是綠樹添新芽,眼前卻是落葉隨風飛揚。這不合時宜的黃葉在窗前舞來飛去的,是否它們也感受到眾多佛子的悲慟?也覺察出在這座百年古寺中,痛失一位禪門宗師?

終見一座四、五層樓的建築貼在陡峭的山壁間,一個可容納十餘部車的小停車場正好剩下一個車位。棄車而行,爬上陡坡,只見古木參天,濃蔭蔽日。幾座殿宇隱在巨林間,除了鳥兒啁啾之聲伴著風聲外,林間一片寂然。靜觀思索中,忽見遠方有幾位法師正在輕聲討論,走近正欲啟口相詢之際,有法師叫出我的名字,知我來此目的後,立刻領我往靈堂走去。

莊嚴肅穆的佛號聲從靈堂傳出,敲在耳膜益顯哀悽。堂內西方三聖像下方,垂掛玅公長老的相片。那相片是許振澤師兄的傑作,他擅長於捕捉被照者的神情,相片中的玅公長老,法相莊嚴中帶著親切慈祥,而今卻……。室內男女道俗二眾分席而坐,為長老助念。

立於佛像和遺照前:「老和尚,弟子來看您了!」雙膝緩緩落地,我的額輕觸冰冷地面,朝下的雙掌緩緩翻過,凄然的觀想長老立於前,一頂禮,再頂禮,三頂禮……,如果這樣,能夠換回玅公的生命,我願意一直頂禮下去……。法師領我到供桌後瞻仰玅公長老遺容,他彷彿沉睡一般,非常安詳,嘴角微微往上揚,掛著滿意的笑容。再次頂禮後,隨眾一同助念。

中午時分,山上法師說老和尚彷彿知道法雲寺是他此生的終點站,一來寺就告訴常住師父們:「我要在這裡打擾你們一段時間。」又說:「阿彌陀佛要來接我回去。」也許玅公長老跟法雲寺特別有緣,也許他喜歡法雲寺的清靜,而選擇為示寂之地。

祈願

  玅公長老您能乘願再來!

  玅乘願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