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玅境長老

法雲雜誌第十一期

悼玅境長老

猶記得大概是 16 年前吧!

那時我在 SOLECTRON 上班,公司內有一同事三不兩天就跟我說有位法師是東北人,人長的非常好看,他的臉永遠是白裡透紅,如果我週末有空的話應該去看看他。我被她說多了,只好問這師父說法講經嗎?我的這位朋友說:「他的經講得非常好,教理也十分通達。通常他都會在法會後開示佛法,接引信眾」。我心想:你只是喜歡這位師父,當然說他好了。於是我敷衍:「有空便去!」

如此又過了數月,有一天她又興沖沖地跑來對我說:「Lafayette 的法王寺要拜懺,你不要錯失機會。」我實在不好再推拖,於是就和她一起去了。沒想到,從此便和玅境法師結下了師徒之緣。

法師說話慢條斯理、笑口常開、謙虛有禮,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印象。之後數月,聽說師父搬到 Danville 的法雲寺,每兩個星期拜大悲懺,並開講《法華經》中的〈普門品〉。那時灣區弘法的場所極少,講經的師父幾乎是沒有,於是我便從那時起,帶著年幼的孩子,展開了每隔週聞法、拜懺、靜坐的行程,達數年之久。師父也固定舉辦佛七及禪修。

我因漸漸熟識那裡的環境而擔負起廚房的工作,師父每次都會在休息時間到廚房來和我們致謝,他總是雙手合掌,鞠躬申謝。有一天我們在禪堂聞法,忽然聽說仁俊長老來訪,師父立刻下講臺出門迎接,才走出門口,仁老已經進到講堂口了,法師顧不得地上的柏油石子,立刻跪拜頂禮長老。我們也跟著跪在地上向長老請安,仁俊長老也不顧一切地立刻倒在地頂禮玅境法師。當我起來時膝蓋上還黏印著石子,膝蓋和手掌都破了。進到講堂後,他們還互相謙讓法座,後來玅境師父坐在法椅上,仁俊法師坐在他旁邊聽聞。那一幕多叫我驚心動魄,畢生難忘啊!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仁俊法師。

有一次拜完懺,師父續講《觀無量壽經》,其中說到下品下生須費許多阿僧祇劫才能花開見佛。我便問:「師父!往生下品乃至上品中生的人,在蓮花裡這麼久做什麼?」他想了想說:「經上沒有記載,我猜應該是……嗯……(他摸了摸下巴然後說),在蓮花裡結胎吧!」結果我們都笑了。師父說法總是準備周詳,他平時不是靜坐,就是讀書。如果遇到有人提問,不論問題多麼艱難或通俗,他均能將問題從多方面來解說,從不使人失望或感到乏味。若是遇到質疑,他也能隨手拈出經典的出處釋疑解惑,說明自己這麼說是有根據的;但是如果根據另部經論,又有別的說法。他能了解其他論師的立場及歷史背景。後來我親近羅無虛老師,開始了《阿含經》的研讀,玅老知道後對我說:「我也是歡喜《阿含經》的,我也讀《阿含經》!」他鼓勵我繼續用功,為教界貢獻。1990 年,我在當時尚未出家的智中法師(郭先堯居士)鼓勵下,出了一期居士林雜誌,為我題字落款的便是玅境師父。

後來師父決定辦佛學院,需要經費。我們這些居士也幫著籌措;有一位臺灣的弟子知道後,發心捐贈一批佛像義賣。我看中其中三尊木雕西方三聖。師父尚未開放, 也無底價。於是我問他:「這三尊聖像能否就讓我請走,不要公開拍賣,我只有兩百元而已!」他立刻說:「好!」並且到自己的寮房找來包裝紙,親手為這聖像打點。我們邊包邊說話,我問:「師父!兩百元是否太少了?」他想了想說:「但是也不少!」我笑了出來,師父也一起笑。待我們包裝好後,他老人家嘆了一聲氣! 因為辦佛學院是很艱巨的工作。師父向來就是讀書、修行、弘法的人,他的悲願讓他克服本來的內向,勇往直前!

在法雲寺聞法、禮佛的日子雖然已匆匆過去十幾載,但仍記得在當時的午後時分,偶在師父的寮房樓下會客室裡,和達成法師、郭先堯居士談話、吃西瓜的情景。也還記得我四個孩子皈依時,師父高興地說:「我有了小徒弟!我有了小徒弟!你們那個要跟我出家做小沙彌啊?」

師父的抱負,除了要建立人間淨土外,更希望菩薩精神的普及,也就是在這幾年來,他老人家常常在演講裡提倡和讚揚的菩薩精神。由於有振興中國佛教的抱負,因此志在僧伽的培育,而特將法雲寺佛學院搬到新墨西哥州;師父擔負著若大的家業,為安僧辦道,老人家奔赴於美臺之間。

因為弘法的關係,有機會看到教界部份自許「行菩薩道」,卻連聲聞行都做不好的僧人、團體;他一改過去的極溫和,而在公開場合批判宗教亂象,他聲嘶力竭地說出了心裡的話,為的就是芸芸蒼生啊!為此,我曾當面對師父說:「您終於勇敢地說出來了。了不起!」他回答我說:「我感覺到佛教目前的走向,有一種危機存在,鍾居士明白我的意思,太好了!」

二○○一年老人家在菩提學會演講《入中論》時,由於過去的熟稔,對於師父高度讚揚菩薩行人,而忽略了聲聞聖弟子的行蹟,公開提出不同意的看法。師父與我有一段你來我往的對話,老人家甚至提出問題,要我也當面對答,然而在大庭廣眾之下,我實有冒犯之嫌,因此作罷!過後整整十日的經筵,師父的部份在家弟子(有些還是我的老友)對我極不滿意,但是由於對師父的了解,我並不以為意。

有一天,利用課閒和《雜阿含經》班及媽媽班的同學去趙雲卿居士家向師父頂禮,並請教《雜阿含經》經文的疑義。之後,我問師父:「日前之舉,師父可曾介意?」他說:「佛在世時,大迦葉尊者對佛陀的質難,比你還嚴厲數倍,但這都是為了法!我不會介意,你也不必擔心!」長者的寬厚,讓我備覺溫馨!

2001 年 9 月 25 日,羅無虛老師去世,我受家屬之託,敬請師父到醫院探視,那時師父是到灣區看病,當晚便要搭機回法雲寺禪學院。之前,曾到醫院探訪,卻又過了探視時間。所以他打電話給我,那一通電話是這近年來我們說的最久的一次,大約說了 40 分鐘,他說要跟我報告:學院現在出了很多、很優秀的出家人,不論是在禪修或是在經教方面,這是他感到欣慰的事。另外,他還熱心的為我介紹他的中醫師,吩咐我不可太累,務必及早去看他介紹的醫生。

去年,師父來灣區弘法,我只去了一晚,連招呼都沒打。於今想起,十分後悔!然而想到合會必當離,有生無不死。我等怎能在此空傷悲,而不思精進?又豈能不將身心安住於佛法中利益自己,也利益大眾呢?生命猶如一股洪流,若無明不斷,貪愛續增,非樂便苦;下一期的生命是必然的。那何不讓我們在此許個願!

於佛法中精勤努力,此生不能完成的道業,在他世漸漸增上、清淨。直至解脫前,在佛法裡讓我們再次相遇吧!在佛法的團體裡作一群互相勉勵的法親、善知識!那麼和玅境長老的再見又成了另一個再見的開始,長者如斯!

玅如法雲濟眾生境雖虛妄乘願來

 

朋友們!不要哭!擦乾你的眼淚!

讓我們用笑容為長老送行,

讓我們好好努力於佛法的修學,

那才是長老最想看到的我們。

祝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