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院長的開示-貳

法雲雜誌第十一期

海公院長的開示

 問:出家人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求聖道、斷煩惱,在日常生活中的應對進退、待人處事,如何配合才能夠不離開這個目標?

答:這一段文主要的內容是「欲求聖道,須斷煩惱」。

我們可以講:還是離不開戒定慧。在律宗講:「戒」是捉煩惱賊,「定」是綁煩惱賊,「慧」是殺煩惱賊。怎麼叫做戒是捉煩惱賊呢?持戒,是屬於外圍方面,因為我們思惟了佛陀的戒法,在五欲境界上不違犯,可以說在這五欲的境界上,一點過處也沒有。這貪瞋癡慢疑的煩惱,在境界上不起活動了,不能夠生起作用了,這就是持戒的功能,叫做「戒能捉賊」。譬如我們種一棵小樹,周圍用石頭圍起來,不要讓其他東西來侵犯,我們持戒也是這樣的。先把我們的身心圍起來,五欲的境界不能來侵犯,那麼貪瞋癡的煩惱不在五欲境界上活動,這叫做「戒能捉賊」。

其次,「定能綁賊」。綁就是把它綁起來,這表示貪瞋癡的煩惱賊,在我們心裡邊就不能活動了。就是說:我們一修止、或者修定,那貪瞋癡的煩惱不能在內心活動,也不能夠生起作用,這個叫做綁賊。

「慧能殺賊」,智慧就是明白煩惱也是因緣所生、依他所起,它的自性是畢竟空的,根本就沒有「煩惱」。他了解煩惱本來空,無煩惱可殺,無殺而殺,所以叫做斷諸煩惱。那麼,根本沒有煩惱,我還要對治什麼煩惱呢?這是表示用智慧把煩惱斷除了,叫「慧能殺賊」。那麼,我們成就聖道也是一樣,三乘聖人是以戒法為基礎,無上菩提也是以戒法為根本,所以修學止觀之前,先要持戒清淨。如二十五方便中,先要持戒清淨,持戒不清淨不容易修止觀的!

這樣子講起來,求三乘聖道,或者求無上菩提,都是要在戒定慧方面,修因成果。因果是絲毫不爽的,沒有這個因,是沒有這個果的。

「在日常生活中應對進退、待人處事,如何配合才能夠不離開這個目標?」凡是用功修行的人,都有這種想法:「我要好好用功,什麼事我不要做。」但是,常住有事也不能夠不做,所以擔任常住的執事是困難一點。就好像智者大師說:因為領眾,把自己的修行耽誤了。就是這樣的情形。

假設是在應對進退、待人處事方面,有兩句話可運用,是什麼呢?「坐亦禪、行亦禪,行住坐臥體安然。」我們修止觀也是一樣,坐也止觀、行也止觀、行住坐臥完全在止觀之中。這個講起來是很容易,不過,實行起來的確是很難。我們誰也不要埋怨誰、誰也不要笑話誰,凡夫眾生都是如此。不過,假設我們努力的話,沒有什麼事情克服不了的;不努力那就很難克服!

【修學的經驗】

問:海公是當今頗受各界尊崇的大德,尤其以戒法方面更是受到各界的推崇。可不可以請海公說說,在初開始學習就是依弘揚戒法為願的嗎?或是有什麼轉機?

答:「海公是當今頗受各界尊崇的大德,尤其以戒法方面更是受到尊重」,這兩句話,這是你師父過譽我的話,這不是事實!

「可不可以請海公說說,在初開始學習就是依弘揚戒法為願的嗎?或是有什麼轉機?」這的確是有轉機的。我同你師父,在香港華南學佛院裡邊,都是專研究天台教的。尤其是你師父,他不但是研究天台,也研究《華嚴疏鈔》,還看過很多次。那他為什麼到美國就不同了?可能在美國法王寺十多年的時間,白天看經教,晚上坐禪用功;在那個時候,也可能受到唯識宗,或者也受到印順導師的影響,所以就轉變了,到美國他就沒有弘揚天台教,而弘揚唯識。其實這是他的因緣。

我呢,也是。因為來到台灣,他們都叫我講戒,那我怎麼辦呢?我也就隨便講一講嘛!到了現在也就形成這個局勢。

問:聽聞海公您說到與師父是前後期的同學,在那時候的佛學院的生活作息,是如何?與現代佛學院最大的差異在那裏?當時的學生思想學習重心,若約大乘三系教義,大多側重在那一方面?

答:這一段「在大乘三系教義方面學習,偏向那一方面的學習比較多?」在當時都是學天台、賢首的,後來你師父他就是弘揚唯識;我因為講戒的關係,關乎五教,也就要參考。

三系是「真常唯心系、性空唯名系、虛妄唯識系」,可以這麼講。當時,我們在學校的時候,沒有那一個學生不遵從學校的規矩,除非自己私人歡喜而另外研究,但也不是公開,這學校裡邊的規矩是這樣的情形。所以,那個時候也沒有這個情況。

問:在佛學院的團體裏面,如果有特別歡喜靜坐的人,會不會受到特殊栽培和照顧?

答:當時在華南學佛院的時候,一定要遵守學校的規矩,就是歡喜靜坐,也是私人的事情,也沒有什麼栽培不栽培、照顧不照顧的。所以這情況,在我們那個時候的學院,完全沒有的了。

問:在佛學院生活中,有沒有讓海公您難忘的趣事?

答:現在我年紀大了,這個也忘記了,我也不必講。

問:有次海公到佛學院來講開示,師父在全體同學的面前,很如實地介紹海公,說「在台灣是普遍受到人們打從心裏的尊重、景仰」,不知海公還記不記得?

答:這個是你師父抬舉我、過譽我,他給我戴這個帽子太高了,這個我也不記得了。

【與玅境師父的緣】

問:能不能請海公談談,以前在佛學院與師父之間的因緣?或是發生過的一些特別的事?師父對我們的教導一直都是以學習修止觀為主,能不能請海公說一說以前在佛學院,師父平時待人處事給人的印象最深刻是什麼?

答:這個可以說。我們在佛學院的時候,你師父他的確是很聰明--聰明過人。尤其是對教理方面很專心,而且對待人也是特別的厚道,從來沒有看過他弄過什麼是非。這的確是對於他有深刻的印象,就是:對於教理很專心、對人也很厚道。那麼他的聰明、學問,在佛學院那可以說是考第一了。

問:我們知道,師父對於戒法的學習也有心得,但他也常很謙讓地說他並未用心學習過,請海公為我們說說,以前師父在日常生活中戒法的事,啟發我們的道心。

答:這一段的確是!玅老他是經律論三藏俱通,戒定慧三學的造詣很深,深不可測的。在以前我們還沒有覺察到,等到他弘揚佛法的時候,我們才知道。

好像我第一次在香港聽他講《法華經》,他完全是應用天台的義理去講。第二次在埔里,那時是我請他講《法華經》,那就完全不同了!也可能是在美國法王寺十多年的時間,白天研究教理、晚上靜坐,在這個時候他有深入、不可測量的功行,這是可能的啦!這就是我感覺你師父他轉變的情形,以後他講經論,的確是深入難測,對於三學的戒行,也是深不可測。

那好了,那我們大致就是這樣的情形了。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隨便問一問也好。

問:前面問到「在佛學院的團體裡面,如果有特別歡喜靜坐的人,會不會受到特別的栽培和照顧?」

若在佛學院裡頭,有人特別喜歡打坐,希望多一點的時間用功,也有些人覺得上早晚殿,會中斷自己的用功。剛剛聽海公講,在華南學佛院,大家都是按照學院的規定,沒有所謂特殊的栽培和照顧。想就這一點請問海公:「是不是有因為用功而不上早晚殿的特例?」

答:以前在香港佛學院都是年輕人,年紀老的都是老師,那個就不談了。在南普陀,七十歲以上的人,不需要上早晚殿,自己用功就可以了;七十歲以下的人,就是規定一定要做早晚課,要隨順學院、常住的規矩。這是南普陀的規矩。假設有病,那是例外。至於在南普陀,現在好像也很少有專修靜坐的人;假設他是學密、持咒的話,靜靜的持可以,不可以出聲擾亂大眾的。

問:那假如是用功到五點多,而六點鐘要上晚殿,在學習上覺得是一種干擾,應該怎麼辦呢?

答:這就是在學校裡邊的執事人員,要能觀察。他真是用功得很相應,那麼不妨就是告訴大家:這個人的確很用功,用功的確相應,不是偷懶,也不是故意不隨眾的。這樣的人或者可以給他一點小小的方便;假設只是為了不上殿,這就不能開緣。在以前道場、叢林有這個規矩,這個人真正是用功,不是懈怠懶惰,假設不能來,常住也不責怪,就好好用功也可以了。假設不是這樣的情形,那就不可以!

問:照剛剛海公的講法,一般來說,南普陀是七十歲以上才可以不上早晚殿;七十歲以下,統統都要上早晚殿?

答:好像現在是這樣吧?(問旁人)是不是?是這樣!

問:我們出家人都應該持戒;持戒清淨的人,會不會跟遵守院規有所抵觸?

答:這個是看環境!好像台灣的環境來講,不持戒的道場有不持戒的道場的規矩,持戒的道場也有持戒道場的規矩,每一個道場情形不同、環境不同、運作也不同,這是很難講的!

不過按照教義,持戒是不可以少的。就像剛才講,「戒」是捉煩惱賊,在五欲的境界上,我們一定不起貪瞋癡煩惱,才可以把煩惱賊捉住。「定」是綁煩惱賊,我們內心修止的時候,使令內心的煩惱不起。假設我們讓外邊的境界、貪瞋癡的煩惱來擾亂我們,那還能不能用功呢?

問:現在都是受三壇大戒,所以除了聲聞戒之外,還有菩薩戒應該持守,可是當戒子回到道場、或是回到就學的佛學院裡面,似乎都只注重聲聞戒,對於菩薩戒卻很少重視、或是乃至廣修菩薩戒法。這個道理,請海公給我們開示。

答:其實,聲聞戒也是戒法、菩薩戒也是戒法、沙彌戒還是戒法,雖然條文、內容都有不同的地方,但是持戒的精神完全是一樣的。戒,這是能對治的法,那麼它所對治的是什麼呢?就是我們身口意三業--戒我們心裡不起貪瞋癡,戒我們的身業不做殺、盜、淫,戒我們的口業不起妄言、綺語、兩舌、惡口。「聲聞戒」也是這樣戒身口意三業,「菩薩戒」還是戒我們身口意三業。假設我們能夠把條文研究得透徹,才能了解每一條開遮持犯的不同。若是不研究,就不了解怎麼樣叫做開緣? 怎麼樣叫做遮止?怎麼樣叫做持戒的相狀?怎麼叫做犯戒的相狀?

那麼,在這種情況之下,比較是屬於出家日常生活事相這一方面。就好像我們華南學佛院,也不太注重戒律,但是你若是好好反省,自己持自己的戒律,學院絕對不干涉、也不會干擾你,不打你閒岔;假使你自己不願意持,學院也不勉強你持。這是一般佛學院的情形。南普陀、正覺精舍關乎持戒比較嚴格一點,就是看每一個道場的環境運作,而有所不同,依這個原則去運作,不能夠太死板。

問:以持戒的角度來講,在心理已事先知道會有這件事情,可是,還要去做;然後再懺罪,這樣在持戒的精神原則上,會不會有所違反?

答:這就是看他的出發點,若他不是有心去做這件事情,而是不得已、不可以避免的,那這樣的情形,或者是可以原諒。

持戒有「故作」--故意的去做這件事情;「誤作」--就是在不得已環境之下,不能不這樣做,這有「故作、誤作」而犯的情形不同。故作,那就屬於重;誤作, 那就屬於輕。也可以在這輕、重之間,或者可以原諒的就原諒,不可原諒的,那麼也還就是看他自己想要怎麼辦了。現在我們中國的確是這樣子的,對於戒法,持戒的持戒、不持戒的不持戒;這個很難一律去說清楚的,各有各個差別性質,若說一律完全平等,不可能的事情。

弟子:我們很感謝海公今天花了這麼多的時間,為同學開示,我們會將海公勉勵的話,傳達回禪學院,相信同學一定會得到很大的助益。

海公:這個不一定啦!每一個人的知見不同的啦!

弟子:今天就訪問到這邊,以後還要再請海公為我們開示。

海公:好了!好了!那麼希望你們回去,也代表我問候學院的各位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