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觀明靜-客法‧客想(下)

法雲雜誌第十一期

客法‧客想(下)

壬二、釋無自性
癸一、標俱非

於此眼中,所有制立眼名、眼想、眼假施設,且非是眼。此唯有事,於中假立眼名想等,當知自性亦非是眼。

這一科是俱非。這是更進一步的思惟。

「於此眼中」,這個眼是什麼?就是我們因「眼名」而見、而思惟的這個眼睛--這上面所有制立的眼名、眼想、眼假施設,實在並不是眼睛。我們名之為眼,在「眼」這裡而起的分別,並不是依他起的眼睛,是遍計執!遍計執是沒有體相、沒有這回事,只是空無所有的。

「此唯有事,於中假立眼名想等」,在這「事」上,根本沒有眼的名字,只是本來的依他起;在依他起的事上假立名字,叫做眼,只是這樣子。但假立為「眼」的時候,我們又生執著,這就遠離依他起了!

「當知自性,亦非是眼」,當我們觀察的時候,才知道這依他起的自性,是沒有言說的;沒有眼這句話,所以說亦非是眼!

《披尋記》:
唯二可得等者:客想客法,說名唯二。謂此制立眼名、眼想、眼假施設,是名客想。及此唯事,於中假立名想施設,是名客法。雖於此中實有唯事,然彼自性亦非是眼,是故當知彼唯客法。

「唯二可得等者」,如是思惟:我此眼中,唯二可得。「客想、客法,說名唯二」,客想就是名,客法就是事;一個名、一個義,唯是指這兩個。

「謂此制立眼名、眼想、眼假施設,是名客想」,這客想就是安立眼的名字以後,而有的眼想;眼是假施設的,不是真實的,是名叫做客想,就是外加上去的想法。 「及此唯事,於中假立名想施設,是名客法」,這客法就是--它唯獨是事,是虛妄的事,它本來沒有名字,但是我們為了語言的方便、做事的方便,於中假立名想施設,是名客法。

「雖於此中實有唯事」,實有唯事就是依他起,依他起是有。我們所執著的眼、所執著的一切,是沒有的;依他起是有、是有這麼回事,但是它不真實,所以叫唯事。「然彼自性亦非是眼」,但是這個實有唯事的依他起,它沒有名字,所以在它本身的自性上並沒有名字、也沒有「眼」這句話。「是故當知彼唯客法」,所以可以知道我們說「眼」,這是客法,不是依他起;本來沒有這回事、沒有這句話的。

癸二、釋所以
子一、離名無覺故

何以故?非於此中遠離所立眼名、眼想、眼假施設,少有眼覺,而能轉故。

「何以故」,什麼原因這麼講呢?下面解釋第一個理由:「離名無覺」,若沒有眼睛的這個名字,我們就不能分別它是眼睛!

「非於此中」,不是「遠離」了「所立」的「眼名、眼想、眼假施設」這件事--「少有眼覺,而能轉故」,而能有眼的分別現起的。

就是說,若不立「眼」的名字,就不能有眼的分別,所以這依他起的眼睛,在沒有安立名字的時候,我們就沒有眼的分別;就是這個理由,所以它也不是眼。當知「自性亦非是眼」,為什麼自性不是眼呢?就是原來沒有名字的時候,我們不能有「它是眼睛」的這個分別。

子二、覺必待名故

若有此事,體是真實,稱名所說;不應於中更待眼名,方有如是眼覺而轉。唯應自性不由聽聞,不由分別彼所立名,但於此事有眼覺轉。然無如是不待名言覺轉可得。是故此中,唯於客法而有其客,眼名眼想、眼假施設。

第二個理由是「覺必待名」:若要起分別,一定要有名字才能起分別!

「若有此事,體是真實」,我們因為有眼的「名」就執著有眼的「義」,因為這個名,而執著這個義。「義」若是真實有的話,應該要「稱名所說」;就是和你安立的名字是相稱的--說「眼睛」,也的確是會有個眼睛;若是能詮名和所詮義是相稱的話,「不應於中更待眼名,方有如是眼覺而轉」,那就不應該要等待眼的名字,才有眼這樣的感覺現起!這個在〈真實義品〉、《攝大乘論》也都有提到:若有此事(義),體是真實,這體性與名字相稱的這麼件事,那就不應於中更待眼名,才有這個眼覺而轉。

若名字所詮的義,是有實體性的話,就不應該待名才有眼的感覺、有眼的分別,那應該怎麼樣呢?「唯應自性」,就是依他起原來的事,沒有名字的境界。「不由聽聞」,也不需要聽人說這是「眼睛」。「不由分別彼所立名」,也不需要假借分別--「哦!這是眼睛」,不需要這樣子分別這個名字。「但於此事有眼覺轉」,而只是看見這眼睛,我們就有眼的感覺現起。

「然無如是不待名言覺轉可得」,事實上不是這樣子!若沒有名言的時候,這個心就不能現起「眼睛」的分別;沒有名字的時候,雖然看見了眼睛,但心不能分別。

「是故此中,唯於客法而有其客」,所以在眼法的這件事上,唯有客法,都是外加的;在外加的法上面,再加上一個客的「眼名」、客的「眼想」、客的「眼假施設」。這名所詮的義,是客、是外來的;在義上假立的名字,也是外來的、也是後來加上去的;都是客。

辛三、出正了知

汝既如是,於其內眼如理思惟;復於眼想唯有客想當生、當得。

汝這位善男子,如果對於本身的眼,能夠這樣如理的觀察、思惟--這都是「客」。「復於眼想唯有客想當生、當得」,又於眼想,也就是眼的名字;這名字也是客、也是外來的。名字現起了,你可以這樣分別;因為有這個名字,才可以這樣子分別「哦,這是眼」;若能這樣子思惟,這是正了知。

庚二、例餘

如於其眼,如是於耳鼻舌身等,廣說乃至見聞覺知,已得、已求。
若已作意,隨尋、隨伺。以要言之,普於一切諸法想中,唯有客想當生、當得。

前面舉眼,現在是例辨其餘的耳鼻舌身意諸根。

「如於其眼」,前面這一段是在眼裡邊如理作意;眼的義、眼的名都是客。「如是於耳鼻舌身等,廣說乃至見聞覺知,已得、已求」,在這些事情上,也都是這樣子、也都是假安立的名,也是已得、已求。前邊的文是「生」和「得」,這裡也應該是「已得、已生」。「求」,我疑惑是「生」字,才和前文一樣。

「若已作意」,若是這位善男子能聽佛的話、聽信佛的教導,已經這樣的作意思惟。「隨尋、隨伺」,就是隨順佛的教導,去思惟觀察;尋是粗的觀察,伺是微細的觀察。若能這樣作意、思惟、觀察;不但眼是這樣,耳鼻舌身意,廣說乃至一切見聞覺知,也都是這樣子思惟、觀察。

「以要言之,普於一切諸法想中,唯有客想,當生、當得」,這是普遍的!不唯是一般的事情,普遍於一切諸法中,也都是有名、有義,也是這樣思惟、觀察--唯有客想,當生、當得。這都是虛妄分別,而法的本身是無有少法可得;我們所思想的,在法的本身上完全是沒有的。

《披尋記》:
耳鼻舌身等者:此中等言,等取地水火風色聲香味觸法,及於一切安立假說自性。如〈真實義品〉廣說應知。(陵本三十六卷十頁)

「耳鼻舌身等者:此中等言,等取地水火風、色聲香味觸法,及於一切安立假說自性」,在一切法上,所有都是依假說而安立的,不是那件事本身是這樣的。也就是如〈真實義品〉中的四尋思、四如實智廣說應知。

戊二、當正攝受

如是汝於自己身中所有假想,能盡除遣,勤加行道,當正攝受;廣說乃至一切法中所有假想,能盡除遣勤加行道,當正攝受。

「如是汝於自己身中」,能夠這樣對於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所有假想」,對所有的這些分別,知道都是假想,所分別的境界是無有少法可得。「能盡除遣」, 而能完全的除遣這些虛妄分別,觀察它是無所有的。「勤加行道」,不會懈怠,很努力地這樣修行。「當正攝受」,就是你應該努力地成就這樣的止觀。

「廣說乃至一切法中所有假想,能盡除遣」,廣博地說,在所有的一切法中都是假想;「能盡除遣」,所有的虛妄分別都能除掉。除掉這些虛妄分別,應該有兩個程序:(一)觀察思惟,分別的義都是沒有的;(二)然後再除掉這些虛妄分別。先要努力的觀察,所分別的一切法是無所有的,然後再滅除這些虛妄分別。這一個是止、一個是觀。「勤加行道」,你要努力的這樣修行。「當正攝受」,你要成就這個大智慧。

戊三、當多修習

汝由如是一切所知,善觀察覺,普於一切諸法想中,起唯客想,於一切法所有一切戲論之想,數數除遣;以無分別、無相之心,唯取義轉;於此事中,多修習住。

第三科,當多修習。

「汝由如是」,汝善男子由於這樣的對「一切所知,善觀察覺」,在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面對一切法的所知境界,要善能觀察:所有的分別心都是虛妄的。

「普於一切諸法想中,起唯客想」,說這個事情是很壞、或是很好,都是內心的分別。「起唯客想」,對諸法的這些想法,都是虛妄分別,都是外來增益上去的。 「於一切法,所有一切戲論之想,數數除遣」,在一切的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上,所有的分別都是戲論,都不真實、不合道理。「數數除遣」,一次又一次地除遣這些虛妄分別。

「以無分別、無相之心」,這樣子修行,在心裡面常與「無分別、無相」相契合。那無分別、無相之心在一切法上,怎麼個態度呢?「唯取義轉」,唯取這個義轉。什麼叫義轉呢?

「於此事中,多修習住」,在這個唯識觀,要多修習住;「唯識」的修學聖道,是這樣修的。

《披尋記》:
唯取義轉者:唯取其事,唯取真如,名唯取義。唯以實義為所緣故。

「唯取其事」就是依他起,「唯取真如」就是圓成實,這就叫做「義轉」。唯取其事,在我們的習慣上,我們觀察一切事的時候,都認為是真實的,不知道它是如幻如化、是虛妄的,現在要認為它是依他起、是如幻如化的,有而不真實。

我們的虛妄分別,一定要先有「名」做前提,然後才有種種分別。這樣的種種分別,有所分別的境界、有能分別的心,這一部分完全是畢竟空、是無所有的;剩下來的「唯取其事」,就是依他起。依他起這一切法,是有,但不真實!這和遍計執的不真實不一樣。遍計執的不真實,是空無所有、是無有少法可得的;若是依他起, 雖然是有,但不真實,如夢中境,夢中的這件事是有,但是不真實。依他起的不真實是有體性;遍計執的不真實是沒有體性的。

現在「唯取其事,唯取真如」,這就是二諦,依他起是世俗諦;唯取真如是勝義諦,但這是指無分別的境界。「名唯取義,唯以實義為所緣故」,這是指依他起和真如,是無分別心、無相心所緣的境界。

依他起在「唯識」的經論上,不可以說它是畢竟空。但是在《中論》中,說依他起就是因緣所生法,是畢竟空的。這個地方和唯識有一點差別。但是,唯識的經論上又說「依他起的因緣所生法,是生無自性,遍計執是相無自性」。生無性,是依他起法,是自性空的,這句話和中論說的:「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是一樣的!但是,唯識的教義,把這個畢竟空,放在遍計執這裡;如幻有是依他起,把這個有放在依他起。唯識的如幻有、畢竟空,一個是依他起性、一個是遍計執性。

戊四、當正安住
己一、獲勝等持

汝若如是,當依如來妙智清淨等持種性,獲得無倒心一境性。

「汝若如是」,你這位善男子,若是肯聽佛的教導、肯這樣用功修行。「當依如來妙智清淨等持種性,獲得無倒心一境性」,那就是隨順佛陀的大智慧,佛陀清淨的、等持的種性;從佛的智慧中,成就不顛倒的心一境性,也就是禪定。在禪定中,安住在勝義諦那裡不動。

我們一般說「靜坐」,所安住的還是世俗諦的境界。譬如說,我們自己製造了地水火風的所緣境,把心安住在那裡不動,慢慢的就得欲界定、未到地定、初禪、二禪、三禪、四禪。

現在這段文說的心一境性,所緣境是勝義諦,也包括依他起,但若是觀察依他起,是生無自然性,那就唯獨是無有少法可得的境界--也就是勝義諦,在那裡安住不動,叫做「等持」。這和有所得的世俗的所緣境不一樣了,這是聖人三三昧--空、無願、無相的境界。

己二、修正作意

如是汝等,若於不淨作意思惟;於此作意,勿當捨離。

若於慈愍,若於緣性緣起,若於界差別,若於阿那波那念,若於初靜慮,廣說乃至若於非想非非想處,無量菩薩靜慮、神通、等持、等至,作意思惟;於此作意,勿當捨離。

前面所說的修唯識觀是一個趣入門。現在說「如是汝等,若於不淨作意思惟」,若是佛陀開示--初開始你應該先修不淨觀,那這就是另一個趣入門了。若作意修不淨觀,可以參考在〈聲聞地〉說的不淨觀,那兒說的很圓滿。「於此作意,勿當捨離」,先修不淨觀也好,但是對前面說的唯識觀的作意,也不要棄捨!

「若於慈愍」,若是多瞋眾生,先修慈愍觀,這又是一個趣入門。「若於緣性緣起」,就是愚癡眾生修緣起觀。緣性就是四種緣,緣起是十二因緣。「若於界差別」,就是觀察地水火風空識六界,這是界差別觀。「若於阿那波那念」,這是數息觀。「若於初靜慮,廣說乃至若於非想非非想處,無量菩薩靜慮、神通、等持、 等至,作意思惟;於此作意,勿當捨離」,以上所說的種種趣入門,依各人根機可以修、可以不修;但是這個「唯識觀」勿當捨離!

《披尋記》:
於此作意勿當捨離者:此中作意,謂即前說數數除遣一切戲論之想,及以無分別、無相之心,唯取義轉應知。

這是約修唯識觀說的。

戊五、當得出離

汝若如是修此菩薩無倒作意,漸次乃至當得無上正等菩提,究竟出離。

汝善男子!若能如是修此菩薩無顛倒作意,而數數除遣一切戲論之想,及以無分別無相之心,唯取義轉。「漸次乃至當得無上正等菩提」,就能漸次地、慢慢地乃至當得無上正等正覺。「究竟出離」,究竟的出離了煩惱障、所知障。

丁三、總結

當知是名一切菩薩遍趣正行。

前面所說的,是一切菩薩普遍地依如是門,趣入到正行,而後才能證得無上菩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