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觀明靜-客法‧客想(上)

法雲雜誌第十一期

客法‧客想(上)

本文選自《瑜伽師地論‧菩薩地》卷五十

科名依民國韓清淨所著之《披尋記》安立

甲一、為諸菩薩說
乙一、徵

云何如來教授一切始業、初業等持資糧攝受安住,欲住其心諸菩薩眾,令心得住?

「始業」是指初到佛法。何時算是初到佛法呢?從發無上菩提心開始就算是有願了。若以前也參加佛法的活動,但沒有願,那不算數,還不能說是始業。來到佛法裡面學習,現在正式發願成為佛教徒,那才叫做「始業」。

發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發無上菩提心也好、發聲聞的菩提心也好,好過沒有發願。有了願,就表示有一個目標!譬如說:我現在要出家--願,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叫做始業。這第一個--始業,就是指發無上菩提心。

第二個「初業」,就是開始修行了。「等持資糧」,是指開始修定。怎麼叫做開始修定?我們先要準備成就禪定的資糧。教導如何盤腿坐,或如何攝心不亂,當然是等持資糧;但並不只是這樣,也還包括先要幫助別人得禪定,這樣,自己得聖道就容易。在〈聲聞地〉也曾提及,安住淨戒、守護根門、於食知量、減少睡眠、正知而住,先學習這些事情,就是等持資糧。

「攝受安住」,攝受就是指自己要努力去成就這件事;成就了,就安住在這個資糧而不失掉。「欲住其心諸菩薩眾,令心得住」,這樣地學習等持資糧的諸菩薩眾,是想要使令心裡面寂靜住,能得到禪定。如來怎麼教授他們呢?

乙二、釋
丙一、施設教授
丁一、略標

謂諸如來為無諂曲、恭敬、愛重等持資糧始業初業諸菩薩眾,最初施設無倒教授。

佛為那些沒有虛偽、有恭敬心、有愛重佛法誠心、有愛重等持資糧的始業初業的諸菩薩眾們開示。「最初施設無倒教授」,是指初開始的時候,教授這些菩薩們種種無顛倒的名言。

丁二、正告
戊一、當正思惟
己一、於己名
庚一、標思惟

如是告言:善男子來,汝當安處遠離臥具,獨一無二,於內寂靜,如理思惟,汝之父母所為立名,或汝親教、軌範師等所為立名。

「如是告言」,佛就這樣開示。「善男子來」,佛陀說話很慈悲,總是讚歎,故說善男子。「來」,表義是說來到佛這裡;也可以引申為由因到果。「汝當安處遠離臥具」,這是說應該居住在遠離喧鬧的地方。「獨一無二」,指居住的時候,是一個人。

「於內寂靜」,內心要寂靜住,不打妄想,也就是修奢摩他了。「如理思惟」,隨順佛法的正義去思惟,這是如理作意。一個修止,一個修觀。

怎麼樣思惟呢?「汝之父母所為立名,或汝親教、軌範師等所為立名」,要先思惟名字!如理思惟父母在小時候所起的名字;或者是親教師、軌範師,和尚、阿闍黎所為安立的名字、名稱。就這樣思惟自己的名字。

庚二、釋行相

如是思惟:我今為有離六處法自性真實?或內、或外、或兩中間,於此有中,如是名想施設假立言說轉耶?

通常人的思想習慣:「我叫什麼什麼名字,這就是我」,現在要說,這個名的緣起,究竟是不是我呢?

「如是思惟:我今為有離六處法自性真實」,就這樣思惟:是有我的嗎?怎麼樣叫做有我呢?也就是思惟--如果離開眼耳鼻舌身意六處,還會有一個體性是真實、不可破壞的我嗎?

「或內、或外、或兩中間,於此有中」,這是第二個思惟。或者是眼耳鼻舌身意的內六處,或色聲香味觸法外六處。內六處、外六處是「兩」;「中間」就是六識, 眼識乃至意識。「於此有中」,在這裡有一個自性真實的我。前面是思惟離六處有我;現在是即六處,思惟在內六處、外六處、中間裡邊有個我嗎?

「如是名想施設假立言說轉耶」,名就是想,如果沒有名是不能想的。「施設」,譬如我的名字叫某甲,或者是某乙;就是所施設的一個名字,這個名就是想所施設的。不管父母安立也好,和尚、阿闍黎也好,也是由想而安立這個名字的。這名字是假立的,原來沒有名字,現在假立出個名字叫某甲、叫某乙,就可以言說了。 「轉耶」,是這樣子現起的嗎?

庚三、出了知

汝既如是正思惟已,當於此法都無所得。

在前面初開始思惟的時候,還沒有定論--「即六處是我?離開六處有我?」這樣不斷地思惟,最後才結論:「當於此法都無所得」。這裡面都找不到一個我可得的。即六處也沒有我;離開內、外、中間六處,也沒有我可得的。

《披尋記》:
或內或外或兩中間等者:謂六處法有其內外,或兩中間施設建立。義如〈聲聞地〉於四念住作種種說應知。(陵本二十八卷二十頁)彼四念住六處法攝。若離六處法自性真實,當知無有內外或兩中間施設可得。今說於彼所為立名,亦作如是假想分別,是故說言或內、或外、或兩中間,於此所為立名性實有中,有如是名想施設假立言說轉耶?

「謂六處法有其內外」,六處有內六處、有外六處;「或兩中間」也有六識。在這裡施設名字、假立名字是我。「義如〈聲聞地〉於四念住作種種說應知」,這義理在〈聲聞地〉」已經說過了。

「彼四念住六處法攝」,在〈聲聞地〉是說身受心法的四念住,還是攝屬於眼耳鼻舌身意六處的,眼耳鼻舌身意就是「身」,六根和六塵接觸的時候就有「受」;受裡邊: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主要還是意識,就是「心」。心若一動,那就是「法」的境界,所以四念住是六處法攝。

「若離六處法自性真實,當知無有」,如果離開六處法,而思惟有一個真實的自性,當知是沒有的;離開六處沒有我可得。「內外或兩中間施設可得」,這是指即六處。或者內六處,或是外六處,或是兩中間,這裡的施設,有我可得嗎?

前面是引〈聲聞地〉四念住的說法。現在這裡說「今說於彼所為立名」,就是對於父母所為立名、或者是師長為立名。「亦作如是假想分別」,也這樣子假想:「這個名字是我?是即六處?或者是離六處?」這樣觀察!

「是故說言或內、或外、或兩中間,於此所為立名性實有中,有如是名想施設假立言說轉耶」,在所施設這個某甲、某乙的名字上,有一個實我的體性是真常不壞的,也就是觀察在這真常體性上,立出的某甲、某乙的名字,是這樣子嗎?

唯當如是如實了知,但於客法有客想轉。

「唯當如是如實了知」,你唯有這樣子了知、這樣子明白。怎麼明白呢?「但於客法有客想轉」。這「客」字是外來的意思,並不是這件事本來的面目;本來沒有客人,若說有客是指從外來的。我們心裡邊思惟:眼是我、我所否?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內六處、外六處,內外、中間等一切「法」,這樣,有種種的想法、 分別,都是外加上去的。在這些法上--「有客想轉」,這也是外加上的一個虛妄分別。

這地方分兩類:一個是法,一個是想;就是在法上有這樣的想。事實上,法也是想,心裡動念才有法的!現在,分成兩部分說:一個是能分別,一個是所分別。「客法」是義,也就是所分別的法,「客想」是名,也就是能分別的法;能分別的也是假的,而所分別的境界也是假的,都是沒有真實性的!

《披尋記》:
但於客法有客想轉者:此顯名義俱無有實。故於彼義,名為客法;及於彼名,名為客想。《顯揚》頌說:『由名於義轉,二更互為客』下自釋云:以名於義非稱體故,說之為客。義亦如名無所有故,說之為客。(《顯揚論》十六卷五頁)其義應知。

這個客法和客想是什麼意思呢?「此顯名義俱無有實」,這表示能詮的名和所詮的義,都沒有真實性。「名為先故想,想為先故說」,名也是心裡的想,先要有想,不然的話,就什麼事沒有;此顯名義都不是真實的。

「故於彼義,名為客法」,就是指所思惟的義;若不思惟還沒有事,思惟了才有義。名所詮的境界叫做義,義是客法,是外來的,就是因心分別而來的,那叫客法。「及於彼名,名為客想」,在客法上,安立種種名詞,那就是客想。誰安立?就是你心裡的思想而安立種種名字。

在《顯揚聖教論》的頌說:「由名於義轉,二更互為客」,安立的種種名字有所詮的義;能詮的名,在所詮義上活動。「二更互為客」,名和義它們倆互相作客,就是名到義這兒作客,義到名這兒作客;「客」是不能常住下來的。這個「互為客」有兩個意思:一是假的、虛妄的意思,一是沒有這件事;有假、空這兩個意思。

「下自釋云」,在《顯揚聖教論》這兩句頌之後,解釋說「以名於義非稱體故,說之為客」,名本來是詮顯義的,義本來沒有名,後來才安立名字。安立的名字不稱合義的體性,故它不能在這兒常住,所以說之為客。它原來不是住在這裡的,是從外來的;若原來住在這裡,就表示這個名和義是相合的。「說之為客」,但它是外來的,這樣就和所詮的義不相合。這是說名從外而來,以詮顯這個義,能詮顯的名和義不相合,本來沒有這個名字,所以也有無、空的意思。

「義亦如名無所有故,說之為客」,這所詮的義,也和名的道理一樣,是根本沒有的;但是我們的習慣是有名就有義,然後執著是真實的,實在義也是沒有的,所以說「義亦如名無所有故,說之為客」。

己二、於眼等
庚一、舉眼
辛一、標應思惟

汝善男子,若於爾時,於自己名,唯有客想,已生已得;

「汝善男子,若於爾時」,就是發了菩提心、想要修禪定的那個時候。「於自己名,唯有客想」,對於自己的名字--唯有客想,說有我,這是外增加上的想法,實在是沒有我的。但是,我們從久遠以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思想;「已生」就是「我」這樣的想已經現起;「已得」就是時時地這樣分別。這兩個字,我這麼解釋。

《披尋記》:
唯有客想已生已得者:義顯己名唯假無實故。隨彼假名於義流轉,說名已生。唯有假名施設可得,說名已得。

「義顯己名唯假無實故」,這句話顯示名字是假安立的,是沒有真實體性的;也就是所執著的這個我,但只是個假名字,是沒有體性的。

「隨彼假名於義流轉,說名已生」,已生就是隨你安立的名字,在所詮的義這裡用;原來沒有名字,而現在安立這個名字,且時時地在這裡用,叫做已生。「唯有假名施設可得,說名已得」,只有假名字的客想可得,也就是只有分別可得,叫做已得!

復應在內如理思惟,於汝眼中所有制立眼名、眼想、眼假施設。

前面是說還沒學習佛法時,因為安立的名字,而執著這是「我」;現在說思惟我的這個名定是外加上去的,本來沒有這件事,這就表示「我」是空無所有的意思。

「復應在內如理思惟」,還應該再進一步在心裡如理思惟--「於汝眼中所有制立眼名」,現在詳細地說,在你的「眼」裡面所有制立的「眼名」,原來也是沒有名字--也還是或者自己的父母、或者是誰,教說:「這是眼睛」,其實也是安立的名字。當有了名字的時候,我們就會「哦!這是眼」,那就是眼想;也是因為眼想,而制立眼的名字。實在這所制立的眼睛的名字,是假施設的,原來沒有名字,是方便安立的。

辛二、釋其行相
壬一、標唯名義

如是思惟我此眼中,唯二可得。謂此制立眼名、眼想、眼假施設,及此唯事,於中假立名想施設。除此,無有若過若增。

第二科釋其行相,也就是內心這樣如理的作意。

「如是思惟我此眼中,唯二可得」,心這樣的思惟觀察;在這眼睛裡唯有兩件事可得:一個想、一個法;或者說客想、客法;也就是名、義,只有這兩件事可得。

「謂此制立眼名、眼想、眼假施設」,這是解釋「我此眼中唯二可得」是什麼意思?由眼想而安立的眼名字,是假施設的、是方便安立的,不是本來有的。

前面說名,也就是說客想;下面說客法。「及此唯事」,這是指眼睛。在遍計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三自性的道理說,這「眼睛」是依他起的「事」,是因緣所生法,所以說「唯事」。「唯」,是說它不是真實的,依他起法是如幻如化的、不真實的,所以唯是虛妄的事。「於中假立名想施設」,在這個事裡面,假安立這個眼的名字。前面是眼想、也就是眼名;這裡說是眼睛的這件事,在依他起上原來沒有名字;安立名字之後,因為心有執著,就變成遍計執了。

「除此,無有若過若增」,一個是眼想、也就是眼名;一個是事。在「唯識」上安立的,就這麼多了,除此無有若過、若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