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他世上塵埃

法雲雜誌第九期

笑他世上塵埃

幾片白雲不去,一輪明月飛來;伴我山中清寂,笑他世上塵埃。

一日客來,笑談間問至:「汝等原居之地,氣候溫暖、交通便利、環境優渥。何故遷移至此高寒、荒瘠、偏僻之處耶?」

答曰:「此問差矣!吾輩出家之人,遁世以求志、變俗以達道,所見豈與世間共許者同乎?大聖敕諸比丘應修遠離行,但以心遠離為本,而身遠離為方便也。論其實際,修禪者必省諸緣、邊際臥具、少欲知足,密護諸根、正知而住,唯以專精聞熏思惟、經行宴坐為務,道業方可成也。若貪求軟暖優渥、往返便利,豈非自違於求寂之本心耶?故有云:『厚福享受,德性墮落;順境安適,般若無緣。』此亦可為誡也。」

客云:「所言雖不無道理;然獨步山林、法輪輟軫,於大悲有闕,其事云何?」

答曰:「身暫捨而心永不捨也!《大智度論》有將身服藥、暫息事業之喻。《維摩詰所說經》云:『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吾等有疾菩薩煩惱未除,愛見大悲則易疲厭於生死、退菩提心;而淨慧未立、於他亦難成就真實義利。若果成就淨德者,雖竄影於巖壑山林之間、緬跡幽境人煙之外,又豈有礙於弘化利生事耶?西晉慧遠避居盧山,影不出山、跡不入俗,而為佛法砥柱;不仕王候、高尚其行,而群情翕服。陳隋智者夢強盜軟賊,盡棄王師之尊貴利養,遣眾隱遁天台;後有華頂之悟,一大宗派始得成立。唐朝百丈棲止雲松,遺名而德稱愈高、獨往而學徒彌盛。《僧傳》中多有明證;諺云:『天下名山僧佔多』;實則或因聖跡應化,或歷有高僧卜居,諸山反因僧而聞名也。」

客又問:「汝等不畏『唱高調』之譏乎?」

答曰:「有云:『見得是處,斷然如此,雖鬼神不避。見得非處,斷然不如此,雖千駟萬鍾不回。』吾等初剪髮毀容、改服易形時,豈不盡受世人之嫌耶?然『彼謂我辱,我棄彼榮,無心於貴而愈貴,無心於足而愈足』。今既有經論聖言為依為量,亦有古德高行可仰可止,又何妨舉世謙迂闊哉?」

客云:「善哉!善哉!汝若有此堅志,雖現今道業未成,亦可隨喜讚歎。則此『高寒』之地,可否作解——山『高』萬里、流水綿長,歷經霜『寒』、松柏挺秀?」

答曰:「過譽了!修學聖道一事非同小可;利根二乘尚須三生百劫成就,何況吾等鈍根障重之輩乎?唯一心思遵佛陀教敕、效古德先賢而已。且止是論!此時秋意寂靜,風涼水清,隔斷紅塵三千里,白雲黃葉兩悠悠,大有別於都市之繁華囂攘。可隨意打坐、靜思;或當如吾等漸樂山居生活之甘味也。」客笑稱善,賓主盡歡,作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