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歸來記(一)-記樂山

法雲雜誌第六期

名山歸來記(一)──記樂山

有生之年能朝佛教四大名山,是每位佛門弟子內心深處的願望。我何其有幸,竟能在十個月內去了三座名山,未去之前,我興奮地告訴諸好友們,我要去朝山;回來後,我也喜孜孜地向人說,我朝了三座名山。直到有一天讀書時,無意間得知,朝山拜佛有個規矩──一路上逢廟進廟,見佛拜佛。我因緣不足,受時間限制,每座山都僅能重點式地參拜了幾座寺廟,所以完全不能稱之為朝山,只能說是拜佛遊山罷了。

遊山拜佛歸來,心中累積了許多感覺,極願與諸位分享,因而寫下名山歸來記,將我對名山的初探,道予大家聽(樂山因在峨嵋山旁,在此也一併記入)。

九七年十月二十八日早上,表妹、外子與我乘著友人提供的日產轎車向樂山縣方向進發。

在泯江、清衣江、大渡河三江匯流處的凌雲山上,有一尊二十多丈高(約十三層樓高)、七丈寬的石刻彌勒大佛。大佛依岩端坐、俯瞰三江、頭倚峰頂、腳踏江邊,造型雄偉,姿態端莊。人稱「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座佛」,這是全世界最大的佛像,中國人的瑰寶──樂山大佛。

據載,樂山大佛是唐初凌雲寺的海通老和尚,為借菩薩法力鎮三江險惡水勢,以保護來往船隻的安全而建立的。當初老和尚跋涉千里,到長江、淮河等地化緣募款,請來當時著名的石匠石城、各地鑿石造像的名工巧匠規劃,並與當地的百姓同心合力造成的。

鑿像期間,曾有嘉州貪官藉口老和尚未經批准,擅自開山破壞環境,目無官府為由,罰銀一萬兩,且限三日交清。老和尚陳情:「修大佛為鎮三江水怪,為民消災解難,此銀乃化緣建佛像之善款,萬不能動!」貪官恐嚇若不交銀,將挖其雙眼。老和尚聞言,面不改色,自剜雙眼,即刻奉上。貪官目睹射出兩道閃電光芒的雙眼, 心一虛,轉身扭頭就跑,不慎跌落崖下,嘍囉們見那雙眼珠自動飛回老和尚眼眶裡,皆驚作鳥獸散。從此再無人阻擾敲詐。而佛像也就在他們一代接一代的努力之下,歷時九十年,終於完成此一劃時代的巨作。大佛邊的凌雲寺也在佛像竣工後,易名為大佛寺。

話說我們上凌雲山後,在山頂大佛寺的山門前站立,往右看,巨碩的彌勒佛右側的頭部聳立如山,即在眼前。導遊教我們伸手作摸佛面狀,摸眼、耳、口、鼻、頭髮等不同部位,都可以得到不同的吉祥。實際上,佛像離我們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是只要手的位置放好,攝影的效果就像真實觸到佛面一樣。

我們自佛像右耳邊的山上依欄杆蜿蜒而下,山路沿崖邊開發,若無護欄,危險異常。非佛門中人的外子,忍不住再三讚歎:「我們在設備完善的今天下坡已夠驚心, 而那些工人在當時艱難簡陋的環境中,帶著工具走下爬上,怎麼鑿出這麼栩栩如生、偉岸莊嚴的佛像來?」的確,若非神助,何以名之!

站在佛足前仰視我佛,卻怎麼樣也難與笑口常開、大腹便便、尋常可見的彌勒佛造像連想在一起。大佛千年以來,靜靜看著三江之水潮來潮去,不禁使我想起蘇軾〈念奴嬌〉的句子:「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可不是,千年古佛依舊在,而周遭眾生卻不知歷經幾度輪迴了。

遊覽區總少不了兜售生意的職業攝影師,無意間,一個像架上的一張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一位金髮披肩少女,身著沒領沒袖嫩黃的連衣裙,光著腳,一隻手支著頭,側臥在佛的右腳背上,嬌憨天真地笑望著俯視她的佛。這一幕東方與西方、古代與現代、高大莊嚴與纖巧活潑、慈祥憐愛與天真無邪的對比之間,讓我捕捉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

當我們由大佛左足旁的階梯拾級而上,直入大佛頭部左側的公園時,站在公園矮牆邊,遙望大佛右側(即對山),只見如織遊人像長征的蟻群,黑點似地,密密麻麻在我們方才走過的欄杆邊,緩緩依次移動。在眾生平等無分別心的佛眼之中,此刻的我們又與蟲蟻何殊?!

樂山除了坐佛之外,還有臥佛,如果能夠乘江輪在江邊瞻仰二佛,由於空間拉遠了,正好看到烏尤山、凌雲山、東岩山三座連成了巨型的睡佛,烏尤山是佛的頭部,凌雲山是佛身,東岩山則是佛的腿部。而彌勒大佛則端坐在臥佛的左胸下。這絕妙的景觀,似乎在說「心即是佛」這一句話。

樂山大佛不僅是中國人的文化資產,也是全世界的藝術瑰寶。前些時,世界日報轉載中央社消息:「日曬雨淋,飽受風化的四川大佛生病了,樂山有關單位擬動一千萬元進行搶救……」雖說佛家講空、講無相,但是對許多不明佛法的芸芸眾生而言,也只能讓他們由這座有相的、千古流傳的石雕藝術上,去感受佛的平等無私、慈悲莊嚴,以及出家人的願力及毅力,由此生起嚮往和恭敬之心。在此我懇切希望全世界的專家們,能迅速找出好法子來,保護前人留給我們的這份藝術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