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山林中的修習心得

法雲雜誌第六期

寂靜山林中的修習心得

感念三寶、感念師長同學,

感念我故往的老居士(父親)、

和永遠支持我的老菩薩(母親),

更感念法界一切眾生的護念,

以及這一切善法因緣的顯現。

進入學院學習,很快地已經超過一年的時間了,從昔日的加州道場遷到 Taos 的山林之中,也有了將近半年的光景。

記得半年前,正是學院在加州準備搬遷的時期。那段日子,除了固定的上課聽講外,其餘的時間,大家都進行打包整理的工作。同學人數不多,但不管常住或私人的用品都不少,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大家一起合作整理。平常的上課、靜坐、自修,乃至於職事等,彼此並沒有太多的接觸。在一起整理作務時,個人所學所見不同,就難免有互相論議的情形,在那當下,自己往往理直氣壯地以為是對,卻不立即覺知這就是內心中「我見」煩惱在作祟。總是在事過境遷後,才發現自己是如此這般的凡夫境界。

經過兩個多月的忙碌與混亂,大夥總算浩浩蕩蕩地由加州進駐到新墨西哥州北方 Taos 小鎮的日光山莊中。初到此地,也仍是一片忙亂的境界,但是大家仍然按著既定的課程,在新道場繼續地上課學習,一邊也進行安置、整理的工作。逐漸地,在忙亂中,又生出新的秩序。

對於這個十分寂靜的山林道場,不論是在上課聽講,或是靜坐、自習,內心漸漸感到歡喜。對於自我觀察的省思、修行時所應掌握的觀門──佛所開示的「四念住法門」也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一、觀身不淨

無始以來,我們錯認為這四大所造、五蘊假合的身體是潔淨美好的,以種種的美食佳餚、美觀的衣著、顧及健康的運動、各種保健的藥品……,都是為了養護這個不淨的臭皮囊,既愛著自己的身體,也愛著他人的身體。

其實,這個身體是由種種不清淨的物質組合而成的:形成生命的物質(精血)、坐胎乃至出胎處(母身),以及我們身上的各種器官、糞穢排泄等等。漸漸地衰老、 疾病叢生,到最後的死亡。生命的過程,都是極不清淨、臭穢不堪的。可憐的是,自己毫不知曉,為了這身軀,勞碌奔波,備受辛苦地造作諸業,並且樂此不疲,直到老死。這是我們內心中第一種錯誤的觀念。

二、觀受是苦

為什麼我們會如此錯誤顛倒地愛著這個不淨的身體呢?因為我們藉由這個身體接觸外在的色聲香味觸等塵勞境界時,於內心中虛妄地追求快樂的覺受。其實,我們接觸外在的境界時,會產生三種不同的感受:第一種是人都歡喜追求的樂受,這是生起貪愛煩惱的原因,有了,就想要它能持久;第二是令人苦惱不悅的苦受,這是生起瞋恚煩惱的原因,得到苦受時,就想要遠離棄捨它;第三是不苦不樂受,在不苦不樂受中,雖然沒有歡喜,也並不生厭惡,但內心裡面不能明白一切法是因緣而有,這就是愚癡無明的煩惱。

雖然我們都好樂樂受,但是快樂也是幻化無常的,當快樂的感受轉變消失,就生起痛苦的感覺,快樂變壞,仍舊是苦。佛說樂受是壞苦,苦受是苦苦,不苦不樂受是行苦,所謂:「諸受皆苦,有情顛倒妄起樂想,異生愚癡謂苦為樂,聖者但說一切皆苦。」

三、觀心無常

我們耽著種種的樂受,又愛這個不淨的身體,這種錯誤的認知是來自於這一念心,而心是念念遷流、剎那變化的。這一念心,它是不停駐的,過去的心念已經過去了,哪有恆常的快樂可得?未來的心念,沒有生起,所以也沒有所謂的快樂可言;現在的一念心,它根本不停留,一剎那又成了過去了。從觀察心是剎那剎那的無常變化,來破除我們希求快樂的執著。

所以,我們要認清這一念心的真實相貌,不為虛妄無常的心念所誑騙,而造作雜染業,受生死苦。

四、觀法無我

我們的生命體,包括了地水火風假合的色蘊,還有受想行識的精神活動。從呱呱墜地開始,就邁上了老、病的道路,直到最後死亡的終點。這一期生命之中,只是因緣和合的變現,隨著各種因緣的變化去行善、去造惡,乃至修學出世解脫的聖道。

但是我們卻錯認這一個生命體之中有一個能主宰的「我」──最普遍的錯誤就是以為這一念明了的分別心是我,由此而發動身體造作身語業。但是我們細觀察這個五蘊身──色如聚沫,受類浮泡,想同陽焰,行喻芭蕉,識如幻事,其中哪有一個「常恆住、不變異、有真實體性」的我呢?其實只是由於過去所熏習的種子,加上現在的業力因緣,而感得了這根身器界,以及現前的一切人事物罷了。仔細去推究,其中「無我」可得。

五、結語

從這身受心法四種念住的學習中,漸漸感受到這生死雜染的緣起是虛妄不實,甚可厭逆,是應當棄捨的;而涅槃寂靜的清淨緣起,是可欣樂,應追求成就的。也漸漸了解到,一切有為法雖是眾緣和合,沒有真實的自性可得,然善惡因果昭然分明,現在的一切行為,終將招感未來可愛或不可愛的果報差別;雖還有果報差別,但仍然是無常變異的。因此,我們得以用聽聞佛法、思惟、修習來改惡向善,乃至成就出世解脫生死的聖道,便是因為無「我」可得之故。若能真實通達「無我聖智」, 便能出離三界生死,永不再受這輪迴無常的苦痛,而安住在不生不滅的涅槃寂靜之境。

佛法之所以殊勝超越一切世間外道,也就是在於這「無我智慧」的真實體悟。而要真實地體悟通達無我義,又非由此「身、受、心、法」四種念住的觀察修習入門, 莫能成辦。所以世尊安立的解脫之道──三十七菩提分法也是以四念住為根本,進而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是依序而進,達到趣向涅槃的究竟寂靜。

當然,這是聲聞菩提成就的次第是如此;若是要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圓滿佛果,就必須再發大悲菩提之心,依著四念住的基礎,廣修菩薩六度萬行,所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利益諸有情,積集無量的福德與智慧資糧,才能究竟圓滿。

十分慶幸自己有此勝緣,得聞佛菩薩慈悲的教示,以及院長慈心不捨的教授與鼓勵。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依著聞、思、修的方法,以及戒、定、慧三學的次第, 願期畢生之力,在無常有限的生命之中努力學習佛法、修習止觀、四念住,栽培聖道出世的善根,同時也將這一切出世善法的功德迴向法界一切有情,祈願共證無我聖智、同成無上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