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雲法雨潤我心

法雲雜誌第六期

回顧一段─法雲法雨潤我心

回想父母為我所做的一切,不由得感動哽咽,親恩巍巍,何以為報!是他們的悉心養育照料,把一個如此多病、又擔心會不會被高燒燒壞了腦子的一個小孩子養活了,並一點一滴地教育、拉拔他長大。我歡喜讀書,也就一路讀上來,完全沒有後顧之憂。大學畢了業,當了一年助教,又到美國來讀研究所,繼續讀書作研究。

三年多前,聽到院長妙境老和尚講《金剛經》的錄音帶,好法喜好法喜。記得在大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不是很長,我讀《金剛經》。學長說,讀一次沒力量,至少要三次才有點力量。我就一天讀三部,也忘了讀了多久,讀了多少部;也沒看參考書,也沒聽人講。有幾段文偶而就會浮現在腦海中。這一段一段的文,讓我感到一股清涼意──佛法不同於世間法,佛法是脫俗的。直到聽了院長的講解,一段一段孤立的文句,便被那微妙的義理給連結起來了,心情好法喜。

幾個月後,知道院長要辦佛學院,當時我正在準備研究所的博士論文。算算時間,佛學院開學時,可能可以完成論文。如果能出家,到佛學院跟院長學法,天天學, 就天天法喜。另一方面,自己不知道還有多少壽命,讀書一路讀到這個階段,畢了業,拿到學位,就不能繼續當學生,要像世間人一樣,工作賺錢,一直到老死,心中著實不覺有多大意義。若能到佛學院繼續當學生,把世間的事情告個段落,就休息了,單純地學習佛法,過很清閑的生活,終此一生。當時的心情是這樣!

正在考慮的時候,也同時聽說已有很多人報名來讀佛學院,其中一大部分是佛學院高級班畢業的法師,有的已能為人講開示,也有的當了住持了……看看我自己,沒有佛法的基礎,也沒有人能為我推薦……但是我心裡好想來讀佛學院。一位法師鼓勵我試試看,於是寫了自傳、經過面試之後,院長慈悲錄取我,並鼓勵我:「你的程度太低了啊,可是如果好好用功,一段時間就會好的,開始一定會吃力,要加倍努力。」

九六年二月底佛學院開學。可是我的論文還未全部完成。當時學院不准我晚兩個月入學,我就與指導老師商量,決定休學一學期,先到佛學院讀書,等放暑假再回來完成論文。

院長安排的課程,開始兩個星期講四念住,接著講《攝大乘論》。如同院長告訴我的,我程度低,會很吃力,我就盡力學習,不另外多給自己加壓力。在這兒,我視每一位法師都是師長,都可以教導我,所以心情很快樂。

《攝大乘論》講完後,我就告假回研究所寫論文,竟花了五個月的時間才完成。由於暫時走不開,我沒有馬上回佛學院,而留在系上作大約半年的博士後研究。

還很清楚地記得第一次領到薪水支票時,我一看,是原來我當研究生領獎學金的兩倍多。第一個念頭是:「啊!這麼多!」一念高興,剎那間馬上警覺,還來不及微笑一下,心情馬上沈重起來。

因為畢了業後,我的研究工作時間一天不超過七八個鐘頭;而在當研究生時,每天在研究室工作十五個鐘頭以上是很平常的事。現在工作減半,薪資加倍,卻有得來容易之錯覺。

當我一念回轉過來,突然領會了什麼叫作「血汗錢」。小時候在書本上讀到:父母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不可以浪費。現在這個時代,拿我們研究室為例,是一棟新蓋的建築,有自動的空調設備、有最先進的電腦,也有人來作清潔工作;在這裡又是依我的興趣工作,不流血、不流汗;環境又好,師長同學都是志同道合。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賺錢」,似乎並不辛苦。可是啊,我現在應該是要在佛學院學習佛法、修學聖道的;我是犧牲了我學習經論、修學止觀的時間而工作;犧牲了用戒定慧來長養我的法身慧命的時間而工作;「血汗」二字何足形容所付出的代價。如果由於工作因緣,延誤了聖道,即使工作再容易,也是大不智之舉。

經過這樣的反省,特別感恩父母的偉大。他們用全部的心力呵護兒女們,全力地栽培、滿分地護持。如果他們可以拿出這樣的時間與用心學習佛法,聖道是可以成就的。護持道場的施主亦復如是。想到這裏,感父母恩、感眾生恩的心就很強。

前後我請了一年的假,九七年七月底回到佛學院。看到同學們比起一年前,各方面都有很顯著的改變,院長一而再、再而三,不斷地重複,教我們要修四念住來調伏內心的煩惱,現在看出點成績了,我好高興。希望院長,以及每位同學法師都能慈悲教導我,幫助我徹底地改造我的身口意,使令身清淨、語清淨、意清淨,能向道上會,幫助我快快地進步。

從小到現在,一直都是作學生,高中、大學,乃至研究所都是最好的學校,指導老師也是最好的;到了法雲寺佛學院,也是最好的佛學院,人才濟濟,院長更是難得難遇的大善知識。

奈何世間上的事多是不圓滿的,在這一個修學聖道的道場,卻也讓我看見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叫我大開眼界。舉幾個例子來說:有的人很重視吃的營養,什麼東西應該怎麼切、怎麼煮,水果應該怎麼搭配;有的人很注意住的環境,不多久就要把寮房的擺設重新安排一下;有的人很注意坐具,一會兒鋪平,一會兒墊高,一會兒換木板,一會兒加上一層毯子,一會兒又去剪一塊蓋腳布,一會兒不喜歡再拿去退;有的人非常樂於給人出意見;有人對自己的意見堅持得很厲害,很難溝通或討論;有的人很有慈悲心照顧病人,但又常常很委曲地向人訴苦;有的人樂於串寮,免費傳送新聞;有的人有習慣作親厚想,把別人的東西拿起來翻一翻檢查檢查……很多現象是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確實令我大開了眼界。

但是,也正是從這些善知識的身上,我看見了他們的功德。有的人護常住的心很重;有的人很恭敬師長;有的人作事很盡責、很俐落;有的人很照顧晚輩;有的人護生的觀念很強;有的人很調柔;有的人音聲很莊嚴;有的人威儀很得體;有的人記憶力好、領悟力高;有的人思辯能力很強;有的人靜坐功夫很深厚……還有許許多多的功德相。

每個人都是發了善心來此求法,其實沒有什麼不能忍受的事情。在「梁皇寶懺」的懺文中,有一段是普為六道眾生皈依懺悔的。其中為地獄眾生皈依懺悔的文寫得特別詳盡。墮地獄受苦的眾生是在人間造了很嚴重的罪業而感得地獄的果報,換句話說,他們生前可能是極大的惡人。對於這些眾生我們都能夠發慈悲心普為皈依懺悔,面對眼前這些依善心來求法的人,自己的慈悲心難道發不起來,要毅然地隨之生起煩惱嗎?當然不是。如果真實認識到六道眾生在受著苦,自己在面對種種自以為不合理的境界時,也就容易向道上會了。因為,任何事情都不值得動用到貪瞋癡等煩惱賊,否則,受傷最重的,還是自己,徒然為自己創造一些障道因緣罷了!

但是,這件事情說起來容易,作起來可不簡單。是我們無始劫來的習氣蒙蔽了我們的心眼,障礙我們見到諸法實相,遇見任何境界都任運地執著為真實,加以遍計, 不斷地虛妄分別。要把虛妄分別心停下來,雖然是不簡單,但是若善於觀察,似乎說難也不難。尤其是在學院的生活,某甲跟很多人說某乙的不是,一轉眼,你又可以看見他倆有說有笑!若不能向道上會,你可能會感到莫明其妙,也許會有受了騙的感覺。此時用四念住觀來審察這件事,就會知道不必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見的,也不必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見的,也就是要修根律儀,如理作意,則煩惱不得而生矣。

我們聖道未成,在日常生活中遇見種種的境界,都是考驗,是修行的路上必經的過程。暫且不討論這件事。另外有兩件事是我特別覺得遺憾的:

一、在修行上或教理上有問題,想與院長請法,很不容易。

二、適合暢談佛法的同學並不多。

我想,這是我的要求較高,或說我的需求很高。因為開始學習佛法,我有好多好多問題,好想好想得到答案。同學之中能多少滿足這個需求的,只有少數幾位;而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寶貴,也不敢佔用他們太多時間。求而未得時,心中覺得很難滿足。

雖然如此,佛學院開學至今將滿三年,扣除我請假一年,在學院有兩年的時間了。從院長的教導以及同行善知識之間互相的學習,使令我漸漸能用佛法來修正自己的心,漸漸地在出離心的基礎上學習發菩提心,學習隨喜他人的功德,學習見賢思齊,見不賢內自省,而不多起虛妄分別心。

尤其是院長的教導,使令我讀佛學院的心情作了大幅度的調整。除了來向院長求法得法喜之外,不像我原來想的,只要聽法、安閑地學習,直到命終就好了。現在, 我知道,學習佛法是學習能令我們出離三界一切苦的法門,不能像我原來的想法,可以休息的;反而更要愛惜寶貴的光陰努力修行,要比我讀世學所花的心力更加加倍用功才行。

九○年九月五日,我第一次離開了父母、離開了家,來到美國求學,為的是一個學位;八年後的九月五日,是佛歡喜日(農曆七月十五日),我落髮出家,為的是一個果位。佛說預入聖流有四個條件:一、親近善士,二、聽聞正法,三、如理作意,四、法隨法行。這也是歸依四正行。在法雲寺佛學院這個修學聖道的道場,何其有幸能夠親近院長,聽院長講說佛法,學習院長清淨慈悲的身語意行;時時地用四念住來調心,如理作意,要把「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

不管事相上是什麼境界,希望心能夠閑,內心就是這一件最重要的事──法隨法行。

 

修學聖道最吉祥 世間諸行無能及

出人頭地父母皆欣慰 光宗耀祖遠近咸稱揚

世事如幻如夢卻逼真 令諸有情執著為真實

不得出離繫縛得安樂 苦中作樂打拚謂上進

奈何到頭彼彼皆是空 鑑古知今為何不覺悟

世間尚有僥倖事 修行卻無半點虛

幾分誠意幾分靈 幾分努力幾分果

願將佛法落實修 願得禪定除散亂

願證般若破無明 願了生死得涅槃

諸佛如來讚出家 在家難報生恩故

修學聖道最吉祥 親愛父母應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