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在台北

法雲雜誌第五期

師父在台北

前記

三月中,得知師父將於十八日來台,大家都相互轉告,無限歡喜:

回想大半生裡,很少,好像不曾有過這樣的體驗,在見到一個人時,會生出那麼大的歡喜心,甚至心還藏它不住,是整個人都通透起來!

去年,一九九七,也是這個月份,師父回來三十天。到達那天,眾人都去機場相迎,師父只停留二十分左右,即被埔里方面來的人接走;那是第一次見師父,亂哄哄的場面,車來人去,老人家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時差影響,又沒休息,在夜晚九點的時刻,再被送進廂型車內,又得經三、四小時的夜路顛簸,換做在場任何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怕也會累到……

為利眾生,願修諸行……,師父太辛苦了!!

那是初見師父的感覺;幾天後,師父回台北,在華藏講堂的寮房,正式參見師父,頂禮下去,師父說一句:「發無上菩提心。」

彼時,頭挨著地,心思變成無邊際的清明,人好像浸在一整片清澈的喜悅裡,卻又難以言說。

再起身時,右眼眶裡一顆小小淚滴,緩慢、無聲流淌下來。事後回想,心明明是歡喜、平靜,那淚滴叫人想起(好像是)禪師語錄裡有這麼一句:

就像在萬人的街頭,遇見親人--

***

這一次,問知師父到機場是清晨五點多,如同去年,還是埔里的人先接走,心一分別,不忍看,也不願想,加上得三、四點出門……,這次接機竟然沒跟上!

可是過了二天,一想到師父在埔里,那裡還能等,正想飛奔而去,恰好有個因緣:老友秋瓊三番二次錯過皈依的時間,眼看再等師父二十七日北上,伊又機票已訂,得赴國外洽訂單。她與未出家前的智觀師本屬舊識,於是三說、四說,終於有這趟埔里之行。

一行六人,坐上小巴士,往埔里尋師問道去——到達後已是午後二點,先到西方淨院與尼師們問訊,院裡常住師父亦代準備皈依儀式所需種種。兩點半左右,眾人來到中道學院,先參謁真華長老,再求見師父。侍者進去通報,大家在寮房外走道小等;一年不見,師父大安否?正想著,師父已出房來,這一見,只見著袈裟一角, 趕緊五體投地……

啊呵,那清淨的歡喜心又起,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這無有染污的心,若能不斷相續,又是如何呢?

隨喜秋瓊的皈依,感謝這樣的因緣,能在埔里又皈依師父一次,儀式之後,師父小作開示:「般若的智慧,是見佛的因緣。」

智觀師聞語,和秋瓊(智寶)都淚流不止;每次不同的場所,眾生的根基不一,而師父的大智慧,都能以不同的名言文句統攝所有。

今生何幸,可以有此因緣,得見師父。說起來,要感念埔里,也要謝謝智觀師:當年,一心向佛,想要出家的趙秀華,在正覺精舍聽了師父講的《法華經》後,幾日幾夜,聲不能散,一聞千悟,確定眼前的老和尚就是自己找尋的大修行者。我和秋瓊都說她,從二十多歲,找師父找到四十一歲,前後十八年,終於滿願。也由於這個前緣,才有今天的故事。

第二天,眾人又驅車到中道學院,向師父告假,當天中午,師父將在埔里藝文中心有一場開示,緊接著又得南下高雄、新化,眾人不敢擾師,在與師父合照留念後,即準備回程。

***

再看到師父,已是三月底的台北,二十七號那天,在松山機場接機,隨後請師父到一位陳師姊家應供。陳師姊是第一次見師父,在見面之前半年,即已發心護持法雲寺佛學院,可是她又說:

這個師父,我以前見過——

她也說不上來何年何月,……說不定是渺不可知的前世……

之後,送師父到慧日講堂,那裡有個禪七,師父是主七和尚。

接下來,四月四號到八號在華藏講堂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舍利品〉,那四天,總算每天都跟到了,沒太落人後。那陣子,師父每次開口,起頭的幾聲都是黯啞的,一問才知老人家喉嚨痛。有一天聽說台大農場有羊奶,趕快騎車去買,準備供養師父。總覺得師父給我們太多太多了,這半個月來,雖是疲憊不已,仍然竭盡全力,而自己做的太少,慚愧!

往後十天,行程是中部地區和壽光精舍的禪七;這次兩個禪七,自己都因緣不具足,直到四月廿二,北投觀音禪院的禪一,才挨著邊。所有聽到師父講《六妙門》的師兄師姊們都讚歎:師父講得太好了--

廿五號,師父離台當天,有個台中蓮社的師姊趕來,在會長家中,她吐露十七歲的兒子的叛逆,以及叫人操心的種種行為。邊講邊哭,我們找了面紙,遞上不久,全濕矣,再遞一張上去,卻被師父接走,原來師父亦跟著流淚——

「唉!這個世間太苦了——」

師父講了這麼一句;是啊!此是苦,我已知!上次師父講經說到這個比喻:牛被帶出去吃草,只長肉,不長智慧,為什麼?牠看別的牛被屠殺,以為那是牠的事,不會輪到自己--

人應該是不同於牛的,不必等到發生在自己身上,再覺醒!

說到熱淚的這一幕,另外還有一章。在慧日講堂,禪七圓滿日,眾人都報告自己的七日心得。有個傳覺,邊說邊哭,她深感師父慈悲和智慧,種種法喜,怎說都說不清楚。逭一來,我們本來不相識,為了遞面紙的因緣而有連絡,爾後,她也成了護法會成員。在那之後二十一天,在黃居士家中,眾人指著傳覺說:師父,這個就是慧日講堂哭得最厲害那個——

師父說:看妳那樣,我也要流淚了——

其實,不僅是這樣熱淚迸流的場景,師父來台,還夾摻有笑聲。師父講經時,說到好笑處,自己會笑起來,在我看來,那是:

一個十七歲出家的小沙彌,離開了父母、親人、家園、故里,一切都遠離,不再懷念;但那笑聲是他出家時的剎那瞬間,最最真淳,卻急速凍結的一種心情。

送師父到機場那天,一路上,滂沱大雨,閃電加急雷。上機前,眾人請師父常住,轉妙法輪--明年再來台北。

師父回去後兩天,心裡總想:唉!師父回去了,什麼時候再來呢?可是每天打開錄音機,聆聽他這一個月下來所留的法寶,忽然理會:

原來,師父還是在台北!!哪裡回去了?

後記

經上說:證悟真理的阿羅漢,對佛、法、僧、戒的信心是不可破壞的,因為他真的看到諸法實相。我們雖然不是阿羅漢,萬萬不及一,可是看著師父時,對佛、法、僧和戒,也生出了甚深的信賴……,感謝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