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憶中的達成老法師

法雲雜誌第四期

我記憶中的達成老法師

加州丹維爾法雲寺佛學院達成老法師於一九九八年元月十七日下午二時五十分在San Ramon Regional Medical Center往生。老法師法名清持,字大宏,世壽八十五歲,戒臘五十五。

我沒有服侍過老法師,也不常親近他老人家,認識他時,他已屆七十二高齡了;因此,我沒有資格寫他老人家的行誼。此篇文章僅以一位普通居士所瞭解的點滴來追憶他老人家。

一位沉默寡言、忍辱無諍的行者

第一次認識達老是在一九八六年到拉法葉法王寺聽玅境長老講經。那是我第一次到法王寺,進入法堂第一眼見到玅境長老端坐在法台上,儼然像一尊佛,底下的居士們也都聚精會神地聆聽長老的講法。窗外是一片的寂靜,那棵又高又大的老橡樹,覆蓋著整個堂宇,使得遍地清涼,此情此景猶如靈山再現。

偶爾傳來幾聲咳嗽,望眼過去才知道前面也坐著一位師父;經過探詢才知他的法號,就是達成老法師。在法王寺的習慣,每回玅境長老講完經後,師父會切水果請大家吃,此刻就是大家比較輕鬆的時刻。一面問問題,一面用水果、話家常,有說有笑,和樂融融。而達老總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當時我很納悶這位師父為什麼那麼沉默?

記憶中,他老人家喜歡用毛筆寫字,每每在講堂一旁的案上可以看到他書寫的筆墨,文字內容不外乎佛法或是佛經,聽說他老人家曾經刺血書《華嚴經》,我未能親睹,但他老人家寫的〈淨行品〉、〈梵行品〉和〈普賢行願品〉三品的合訂本,我倒有幸請到一本。字如其人,渾厚工整。平時,他不會主動攀談,如果有人向他問好寒暄,他會寫一對偈子贈送,他寫的偈子都帶有許多禪機和義理。我記得他送給一位居士的偈頌:「一物本無那個永生,因果不虛斯乃正見」,這位居士的名字叫「永正」,法名叫「無虛」;無論是佛教的義理,或是文字的對仗,都是完美的雙璧。他最常鼓勵人們的一句話:「未成佛道,先結人緣」,成佛作祖固然是個大願,但必須在平實中行去。

達老有重聽的毛病,和他說話必須提高嗓門,湊近耳朵才能使他聽得清楚;也許是溝通困難,人們似乎也漸漸地把他給疏忽淡忘了。由於重聽故,因禍得福使他聽不到是非閒語。此外,他也從不道他人長短,遇到橫逆,總是往人好處想,凡事包容,凡事感激,所以他能逆來順受,苦樂自當。我常想這是幾十年國難顛沛磨練下來的堅忍呢?還是佛法所淬勵的行誼?

有一回他老人家不小心跌了一跤,把額頭給摔破了,血流滿面,送到醫院縫了七、八針,回到廟上後,居士們去看他,問他:「您痛不痛?」他搖搖頭說:「不痛。」那一剎那。我在想:「是啊!達老!您歷經多少風霜苦難,這種皮肉之傷算得了什麼?!」

又有一次廟裡在整修倉庫,他老人家也不落人後,戴起斗笠來一起參加行動,雖然像鋸木搬材等粗重的活做不來,但他也跟前跟後,忙上忙下地,或是撿撿雜物,或是清潔掃地;第一次看到他老人家忙得如此愉快,如此起勁。記得大文豪歌德有句名言:生命的可貴不在乎它的長短,而是在那份真誠的關懷與奉獻。您說對嗎?有一天突然發現,他老人家已把一大堆攤在地上雜亂無章的鐵釘,一根根照著尺寸大小分類得整整齊齊,您能不驚歎他那默默的修行功夫嗎?我在想,人們如果心細一點,不難在平凡中發現不凡,平實中得到珍貴。誰說非轟轟烈烈響響亮亮才算偉大?

情深義重、樂法敬法甚於一切

記得在法王寺,他經常向居士們豎起大姆指讚歎玅境長老講經講得好,同時也鼓勵居士們要常常向長老請法。每逢長老講經說法,他老人家總是第一個等在法堂的人,且是必恭必敬地坐在那兒等候,那份對三寶的恭敬之心,實足以做後人的楷模。聽經聽到精采神會之處,他的眼睛都亮起來了,定定地望著玅境師父,那份愛法、愛才的深情,豈是文字所能形容。

有一年夏天,玅境長老到台灣講經弘法,捎了封信回美告知弘法狀況和經過,達老接到信之後,非常興奮,迫不及待要人把信唸出來給大家聽,那份人樂甚於己樂的情懷與胸襟,怎不叫人感動呢?誰說出家人無情?

此外,對於法寶的流通,如:助印佛經、佛書之類的事,他老人家總是傾囊相助。如《影塵回憶錄》、〈淨行品〉、〈梵行品〉、〈普賢行願品〉的合訂本,都已發行幾千冊了。

不見風雨故人來

達老的咳嗽聲是法雲寺的一大特色,只要有他老人家在,我們就可聽到他的咳嗽聲——由輕到重,咳過了多少個寒暑和春秋;而今塵歸塵,土歸土。四大本空,生命幻有,但願他老人家捨下老病軀骸,速離五濁塵埃,面見彌陀,換得個清淨法身,回度娑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