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何必曾相識

法雲雜誌第二期

相逢何必曾相識

一、追尋

我是一個既多情又愛好真理的人,讀書不用功,只是喜歡讀一些文學哲學或其他講義理的書。時常對鏡子發呆,對自己、對世界,有許多的不明白,螞蟻一樣的生命,有何意義?

中年以後,一面繼續過著忙碌的生活,一面卻油然地生起一股空虛感,越來越強烈,偶然發現:「以前喜歡的人或喜歡做的事,忽然不喜歡了」;「滿桌的山珍海味,享受以後,又到那裡去了」?泡沫般的苦受樂受,愛與非愛,念念遷流,抓不住,摸不著,到底什麼叫「永恆」?我該追求什麼?

一直等到接觸了佛法說:「五蘊皆空」,彷如憑空打起一陣響雷,驚醒我的無明大夢,使我震撼不已,才回頭尋找自己。

※※※

二、真相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心經》這一段文字給了我很大的啟示。

五蘊是指一切有情的物質(色)現象與精神(受想行識)活動,是我們身心的總和體,念念無常,沒有常住獨存的我(一般人都認為在五蘊中有個自由自在的我,與別人對立,互相鬥爭,產生無邊苦痛而流轉不已),五蘊法(身心及外境)也是由因緣條件而存在,剎那生滅、瞬息流變,有作用形態而沒有真實的自我,故五蘊皆空,無我,無我所。(這就是生命的真相!大家都在演戲,有什麼好爭?)

空的定義不是「沒有」,而是在存在的事物上顯出他的「無自性」。凡是依因緣生起的一切法(身心及器界)都受條件的生滅變化所支配而不能自主,無不變性、無獨立性、無實有性、如幻如化、當體即空。(生活在這樣的世間,如同「燕雀築巢於飛樹之上」,有何樂趣可言?)

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這句話除了說明色法與心法在緣起法中都在剎那生滅之外,還隱藏一個深義,即是:剎那生滅即是假生假滅,其實是不生不滅,法性本來空寂!在空寂中:動亂即是寂靜,煩惱即是菩提,入世即是出世,生死即是涅樂。空寂與緣起統一而存在,遍一切處,超脫一切名相,是只有親證方知的絕對平等,真如法界「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這就是不著有無二邊的中道正觀(是一種內在的超越),由於觀一切法無自性空(化人化事),才能不執著。也由於一切法有其作用(因果宛然)而全力修學,就能一面隨順因緣,一面創造因緣,而且遍學一切法,而不著一切法,長在生死海中自利利他,廣行悲智雙運的菩薩行,功德圓滿,能得無上菩提──成佛。

這種「即一切又超一切」的聖潔的智慧與高貴的情操(使我想起出污泥而不染的蓮花),是「法王法中尊」,那裡是世間任何善法、任何哲學、任何宗教所能比擬?!

※※※

三、歸路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浪費了大半生的時光才找到歸依處,我心裡有多少感觸!閉起眼睛,思惟法性空寂,儘管外界日出日落、花開花謝、物換星移,我願心住空寂,「生滅滅已,寂滅最樂」的境界;走在路上,虛無飄渺的,像「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看著自己的影子,我也會問:「拖死屍的是誰?」

然而文字般若還不是般若。「自未調伏,欲調伏他,無有是處」;懸想聖者那莊嚴美妙的「止觀雙運」,我的心有「求不得苦」,對自己這身「麤重」,實在不能忍受,怪誰呢?只有按部就班隨「戒定慧」修學,總有一天,我也能進入那不可思議的解脫境界。

※※※

四、結語

玅境法師,教通三藏、學富五車,並且「教觀相資,解行並進」,長期的精進修行,早已飽餐法味,不在乎色聲香味觸,他很喜歡引用劉邦得天下後所作的詩:「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足以表現世間的得意者心理上患得患失的恐懼,所以「只有學佛最樂!」

而法雲寺也由於他的倡導,吹起了陣陣「般若風」。他常常悠哉遊哉地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有時又加重語氣地說:「一切法不受,不受也不受!」如果我們對一切事物都能這樣「不執著」,就能如「風行於空,無諸障礙!」只此不染污,諸佛之所護念!讓我們把握機緣,趕快修學吧!

菩提道上,與你同行,與我同行(教授善知識、同行善知識),彼此勉勵,互相增上,何妨唱一句: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