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夜話北京行

法雲雜誌第二期

除夕夜,夜話北京行

除夕夜,院長陪大家看過去北京的幻燈片,有感而發地說:

這位韓鏡清老居士已經八十四歲了,我感覺他弘揚慈氏學的意樂非常勇猛,他說:「孔明寫〈出師表〉說:『鞠躬盡粹,死而後已』,我對這件事(弘揚慈氏學)是『死而不已』!」他對中觀的看法是,必須以慈氏學去解釋中觀才圓滿。他實在是繼承了印度慈氏學論師的精神。

這件事對我們出家人有什麼啟示呢?

假如我們對佛法不能夠認真地學習,我感覺實在是慚愧了……。

這次我為了訪求《瑜伽師地論科句披尋記彙編》之缺文,特別作了一趟北京行,其因緣詳述如下:

《瑜伽師地論科句披尋記彙編》及作者簡介:

法雲寺佛學院第二個學期獨開一門課--《瑜伽師地論》,所用的參考資料,除藏經中的《瑜伽略纂》、《遁倫記》,民初唯識學者韓清淨的《瑜伽師地論科句披尋記彙編》是最主要的教科書。

此書為北京三時學會會長韓清淨居士最後之宏著。韓居士鑒於中土所傳大乘法相學派,自中唐以後,義學漸衰,講學式微。且文獻凋零,俟民初楊仁山居士自日本請回《成唯識論述記》等論疏後,始有發揚之趨勢。但《瑜伽師地論》在傳鈔刊印亦有訛略,韓清淨居士因此發弘願,詳加校訂,撰成《瑜伽論科句》四十萬言;並融會《瑜伽師地論》前後文義,綜考所有有關論著疏釋,撰成《瑜伽師地論披尋記》七十萬言,以闡發瑜伽大論奧義。

韓居士治學精細求解,善作科判,最重視學習原典,從知法知義章句著眼,且採用新式標點斷句佛經,裨益後學甚多。

唯此書得成,曲折艱辛,初多得力於朱芾煌居士襄助,但韓、朱二居士先後逝世;後由馬一崇居士將二書會編,尚未付梓,馬君又故世;最後才由三時學會於'59 年七月打字印刷百部行世。台灣新文豐出版社於八十五年四月將本書全部重新打字排版,裝訂為紅色布面精裝四大冊,但六十六卷初之缺文並未補齊。

法雲寺佛學院以此《彙編》作為學院上課用教科書,這樣的安排,原因是我深感韓清淨居士學習了《略纂》與《遁倫記》等注疏後,已能發揮自己的見地,值得參考;尤其是對於《瑜伽論》原文作有很詳細的科判,對同學們理解綱目大意幫助很大。

但是對於《彙編》的〈攝決擇分〉第六十六卷「思所成慧地之二」初,缺漏了一段,我始終耿耿於懷,多年來,不斷嘗試透過各種管道,希望能找到缺文,補齊後重新刊印完整的《彙編》,令後來的學者易於學習。無奈均不得門徑。

北京行的因緣

今年(97)初,李仕樞居士寄來一份《生命再造之光》的部分影印稿,令我重燃尋訪缺稿的希望。該書作者俸懷邦先生在其著述中提到,北京有一位唯識學者韓鏡清老居士,已完成多種唯識學的著述,但是無力出版。並提及這位居士是韓清淨居士的學生。

得到這個消息後,我立即與李仕樞居士聯絡取得韓居士的通訊住址後,飛函說明需要幫助的事項;另方面並請南院智明法師出面,拜託其住北京的妹妹先打聽到韓老居士的住處及通訊電話,經過越洋電話的連繫,得知韓居士手上保有《彙編》原稿,於洽約後,決定飛往北京。

與韓鏡清居士晤談的感觸

在北京停留期間,我三度與韓居士晤談。雖然韓居士持有的《披尋記》亦為缺文本,不能圓成我訪求的心願,然意外的收穫卻非原來所能預期的。

韓居士師承簡介

韓鏡清居士為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教授,現年八十四歲,但聲音弘亮,且發弘願欲組織「慈氏學發展中心」專弘慈氏學,唯囿於種種環境因素,目前尚未成功。

韓先生於三十年代在北京大學哲學系攻讀,曾任《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等書作者湯用彤先生的研究生,又先後親近南歐(支那內學院之歐陽漸先生)、北韓(三時學會之韓清淨先生)學習唯識,並將其畢生精力投注於藏傳慈氏學的譯著及講學工作。

韓居士治學精神與方法

韓鏡清居士在北大開始學藏文,半世紀來,雖然哲壇多事,但是韓居士孑影孤征慈氏學,朝夕伏案,專習漢藏文原典,並從事藏文慈氏學轉譯漢文工作,已翻譯完成慈氏學九種著作(《辨法法性論》、《確顯三自性頌》、《能達末達論》、《唯識三十論》、《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菩薩地真實義品釋》、《瑜伽師地論攝決擇分所引解深密經慈氏品略解》、《略顯瑜伽師修習義》、《入瑜伽論》、《正理滴點論》)等。另外,並以歷時五十餘年的心血,完成了《成唯識論疏翼》之鉅著。其苦心孤詣,一往無前所凝聚的生命力,令人肅然起敬。

在治學方法上,韓居士一方面學習漢文唯識學典籍;另方面,於北京大學時代,即開始學習藏文。由於跨越另一種語文的學習,他能夠比對兩種譯本中的同異,兼取二者的精華,而建立自己獨到的見解。

最近五年內,他發覺漢文翻譯的慈氏學沒有藏譯慈氏學好,他舉例:漢文所譯的《大乘莊嚴經論》,只有世親菩薩釋一種,但是,藏文中還有安慧釋及無性釋。另外,漢文的譯文略,致使閱讀時,有些能懂,有些則極不明白,藏文不然,一看即懂。在《瑜伽論》方面,藏漢對照也有相同的情形,玄奘大師譯本比較藏譯本,也有一部分簡略了。

民初,楊仁山居士透過日本學者南條文雄的幫助,取回窺基大師《成唯識論述記》等傳抄本,但是傳抄文句亦有錯簡,韓居士乃依據《金藏》及《丹珠爾》中有關著述,細校補充,伏案爬梳,逾半世紀終於完成。

韓居士有心將西藏《丹珠爾》中有,而漢文所沒有的慈氏學全部翻譯出來。《大乘莊嚴經藏論》之無性釋、安慧釋均已譯成;目前世親釋已譯出約五分之三。

在他的心情中,就是要勸人學習慈氏學、學習藏文,他希望有人歡喜來從他學習,一方面作譯注的工作,一方面學習慈氏學義理。

新年祈願

這次的晤談,我對於學習藏文這件事情,心情有些改變;因為藏文文獻中還有許多唯識學資料,我們不懂藏文不能閱讀,所以,若有人願意學習藏文,我認為是有意義、值得這樣做的。

對於韓居士要組織「慈氏學發展中心」一事,我也有感觸。昨天( 2/5 )我看到一份資料,有人發起「印順導師基金會」,將立足於《妙雲集》的思想,專弘人間佛教。印老法師是以中觀思想為主的,理應要有一個以唯識學為主軸的學術思想與之相互增上。所以我希望「慈氏學發展中心」能夠組織起來,透過學術思想的對立,大家才會發勇猛心,奮鬥的力量會強大起來。唯有教理的研習蓬勃發展,才是佛教真正興盛的開始。

我個人的想法,我願意學習中觀,也願意學習唯識,尤其是近幾年來,講過兩次的《攝大乘論》,現在又學習《瑜伽師地論》,對於唯識學的學習心情比以前高昂。雖然我不同意韓居士所說「唯有慈氏學是真佛法」,但是唯識學實在是佛法中的寶藏,自有它殊勝精采處,是應該有人弘揚。

韓居士對我說:「現在的世界是經濟戰,將來則是文化戰,在文化戰中,最後勝利的應該是佛法(慈氏學),中國的儒家也可以占一席之地。」所以,我希望我們出家人要努力地學習,目前我們還是把玄奘大師翻譯的唯識學派、中觀學派好好地深入學習,但是,不能只作文字上的分別,一定還要能夠深入止觀,不修止觀,心還是浮動、輕躁,智慧不能超越,為人講解或寫文章都沒有力量。所以,一定要教理止觀並行,才能發揮真實的力量。

韓居士在《成唯識論疏翼》簡介中,呼籲能有願學慈氏學及藏文者,一起為弘揚慈氏學而共同努力。「盍興乎來,共同析疑袪惑哉!」韓老居士的精神對於我們是不是也有振奮的作用呢?!

北京行前後紀要

97/1/22 (星期三):到三藩市中國領事館辦理簽證。

97/1/24(星期五):講課至九時三十分結束,整理行李,十一時四十五分出發到三藩市機場,一時十五分入候機室,一時三十分登機;三時起飛。抵北京時,當地時間為( 1/25 )星期六,由智明法師親友接機,宿於智明法師的父親歐陽先生家中。

97/1/26(星期日):午後參觀北京大鐘寺;兩點許到民族學院教師宿舍和平樓 309 號,面見韓鏡清居士。

97/1/27(星期一):今日到廣濟寺,見知客師長順法師說明來意。見到中國佛教協會之妙華法師、清遠法師、宏度法師,由妙華法師介紹,由清遠法師陪同赴該會副會長周紹良先生家(為周叔迦居士之子)。周先生說當年其父之藏書已全部轉贈法源寺圖書館典藏。

當天即轉往法源寺圖書館,從圖書目錄上看到韓清淨居士《披尋記》手抄本,另有唐法成法師《瑜伽師地論分門記》三十卷等書。

97/1/28(星期二):午齋後再訪韓鏡清居士談話。他談到藏文《丹珠爾》中《大乘莊嚴經藏論》三種釋本中,無性釋、安慧釋均已譯成漢文,目前正在對譯世親釋,約譯成五分之三。另外並相贈已譯成的《慈氏學九種譯著》文稿。是日下午六時許告辭。

97/1/29(星期三):早晨八點到法源寺圖書館查閱《披尋記》原稿,但六十六卷初缺文仍付闕如。唯《科句》是完整的,乃由朱哲居士帶往複印四份。

97/1/30(星期四):早晨六時十五分乘公車(換車一次)到八達嶺看長城。

97/1/31(星期五):早餐後再往韓鏡清居士家晤敘,韓居士相委籌備成立慈氏學開發中心,我予以婉辭。九時回到歐陽家整理行裝。下午一時由北京起飛,轉至上海虹橋機場辦出境手續,直飛舊金山,於三十一日午前十時四十分抵三藩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