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是選擇了這條路

法雲雜誌創刊號

我於是選擇了這條路

於元月底辭去教職,旋即於二月中旬來到法雲寺佛學院,此番離職在校內造成不少震撼。因事前毫無離職跡象,也無露出半點口風。而在校服務時間已達十七年之久,照理再待幾年就可拿一筆可觀退休金,平日也無身體不適之徵兆,學年未完突然離職,同事紛紛問詢所為何來?答以「至美唸書」。教電腦者至美進修是屬平常,但為何不留職停薪而自絕後路?答以「單身貴族,海闊天空,任我遨遊」才釋眾疑,轉而露出羨慕眼光,並謂「若無家累,當效法之,祝福你」。實令我啼笑皆非,唯有學佛的同事們才知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有位輔導室同事要我與她結伴同行,留職停薪三年至美拿學位,見其真誠,乃將原委告之,並曉以佛法大義,她才打退堂鼓,並說:「本欲輔導你,卻被你輔導了,宗教力量實在太大了。」

聞法趣入時,頗覺相見恨晚,但若未令我看盡千帆皆不是,豈能從此只樂法樂,不樂世俗之樂?答案必是否定的。回首教書生涯,物質精神不虞匱乏。服務於全省數一數二的商校,領著再三年就可達年功俸的薪水,教著最具挑戰性也最無常的玩意兒──電腦。學生循規蹈矩,同事們和樂融融,課餘時追逐色聲香味觸法更不以為忤,如此日子寫意自在,為何不滿,竟萌生去意?

時值對世間法食之乏味,乍聞佛法驚為天醫下凡,不禁讚歎不可思議妙法塵,竟能神通廣大治眾生生死大病,故如乞食兒飢餐美食,如久病者適逢良醫,有關經書信手拈來,無不生吞活剝,唯恐不及。但在執卷捧經之餘,內心卻也澎湃洶湧。始知由來無明唯重唯深,煩惱如膠如漆,由苦入苦,從迷至迷,隨境風逆順,不知妙理,不知出要。覺知苦而不當機立斷,必定繼續起惑造業,流轉生死,由此覺醒,方有今日破釜沉舟之舉。

猶記八十四年七月至霧峰萬佛寺打禪七,從報到晚上開始,即見主七和尚安詳自在地看大眾排班,之後七天陪大眾靜坐、經行,無一柱香空過,打過幾次佛七,也未看過如此慈悲之長者,以小窺大,此位大和尚必是守正不阿、持戒嚴謹之人。而靜坐及經行時,看他氣定神閒,誠然是一位健行者。再聽每晚佛法開示,更是文無不釋,義無不詮,理事圓融,字字甘露,真是深契我心。他並語重心長指出目前佛教界捨本逐末的問題,修行不力之因,針砭入裡,始知佛教看似興盛,實則衰微了。小參時更是疑無不遣,執無不破,如此一位以戒定慧莊嚴其身的長者,難怪求法者趨之若鶩。有位法師還勸我不可貿然離職,須為自己留後路,怕辦佛學院目的不純,卻為趕經懺作育僧才,我當然予以婉拒。以末學恭聽和尚錄音帶及觀其行止,必非為此目的,事實也證明判斷不假。

開學日和尚一席話更令我熱淚盈眶。和尚舉「投身飼虎經」中世尊所說:「彌勒菩薩世世為我師長,但我勇猛精進,我先成佛,彌勒乃稱我為師。」「大家應勇猛精進學習佛法,應能先我得度。屆時我拜你們為師,在你們座下受教,此為我懇切希望於各位同學的。」一位遊心法海五十年之長者,本著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之胸懷,為法為教,無我無人,怎不令吾輩發慚愧心而精進修行呢!

飄洋過海,辭親割愛所為何來?安住法雲,乘大妙止觀,遊大念慧行,以登法雲──一心求法而已。 佛法,盡未來際學習;善士,隨緣親近,無怨無悔。

(本文作者已於十月二十七日披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