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唯識無義的體會

法雲雜誌創刊號

對唯識無義的體會  

一、遍計的顛倒

人的第六意識是特別強大而且了境明利的,又能周遍計度一切境界;是起惑造業?還是斷惑證真?它正是關鍵的力量。所以必須要徹底地剖析它,才能找到病根,興起對治。

凡夫的癥結在於遍計一切法是實有的。第六意識是能遍計,那麼它是怎麼遍計的呢?當意識從自種子生起時,由於無始妄熏習力故,自然現出見、相二分。意識所緣的亂相,乃是以阿賴耶識的相分為本質,自識所變的影像,即自相分,為其所緣。雖然有依他起性(因緣生法)的本質,但意識在緣慮時已不是依他起的本質,而是從自名言種子所現起的相似義相。凡夫卻計執它為真。所以從根本上講,凡夫所見的唯是以分別的名而假立的相。而進一步是連阿賴耶識所變現的本質,也是依名言種而起的剎那生滅的似義顯現,是唯識而無義的。以上可以看出,意識遍計所執的是根本無所有的,是非實的影像。而依他起法是唯識變現因緣而起的假有。

凡夫在這裡有兩重錯誤:一是計執依他起法是實有的,不知是唯識的、唯假的。二是計執所分別的名相就是稱合依他起法體的,不知是遍計的,與義體相違的。

二、對名義的推求而成無義

名在唯識學中有極重要的位置,那麼名言是什麼呢?這要從名言熏習談起。名言種子有現起能分別、所分別諸事的功能,而這一切的能所的虛妄分別又熏成名言種子藏於阿賴耶識。無始以來,妄執能所而產生的一切戲論為因(戲者,無實而變幻;論者,對待而興言),而有我人現在現起的分別心。我們的心識都是名言識,依無實戲論種子而起的識。名言,說到底了,就是虛妄分別心。

第六意識在名言的分別上特別強大,不僅有顯境名言,還有表義名言。它在種種的依他起的境相上安立種種的名去詮表它,又依這種種的名去計度分別有這樣的義相。有這種種的名,意識才能起種種的分別。意識特別的強大,正在於它能遍緣一切,又能用種種的名去計度過去、現在、未來的廣大境界。依他起法是剎那生滅的,但是意識卻能用名表相,把它留住,再計執它是實有的,生起無量無邊的虛妄分別。

正如《攝論》云:「緣名為境」,意識的所緣是名。「於依他起自性中取彼相貌」,意識在緣名言種起的依他起法中取其相貌,安立名言,作種種分別。「由見執著」,由種種的名,分別種種的義(相),把已經剎那湮滅的依他起法,堅定地執著為實有。「由尋起語」,再不斷地去思量描述不復存在的境界,而起種種言說。「由見聞等四種言說而起言說」,由眼見、耳聞、覺受、了知等加強執著實有的倒見。由人與人的種種言說描述,增長倒見,把本無實、剎那不住的事,說得像真的似的。人都是被名言所轉的,於是隨之分別計度、隨之起煩惱。無怪乎口業在十惡業中占有三位。又可見凡夫對於無實的名言多麼執著。「於無義中增益為有」,這樣不斷地加強顛倒,在本是無義的名言中虛妄分別為有,下去的結果就是愛、取、有、生、老死,相續地惑業苦,生死流轉。可憐、可慘!

意識對剎那生滅的依他起法,有取相惑,安立名,由名起想(義覺),在名義上虛妄分別執為實有。不知道這妄立的名和義,與剎那滅去的依他起法體是不相稱的!在名義上對過去、現在、未來起種種的愛著,這是生死大患之因!如果我們無能力或不去分別種種的名,則義覺就無法生起,無法虛妄分別,煩惱亦無從生起!這就是名前覺無。聖人在接觸一切境界時,不依名言去分別,而是依智,如實正知依他起的生滅自性,離名言相,心常寂靜,一切義覺不能生起。又一體有多名,同名有異體,而且名沒有現出體的作用,不然我們的虛妄分別就充塞虛空了。這些都可見我們所分別的名是虛妄無義,與依他法體不稱合的!從生活中也可見,如不懂外語則無法分別其義;此是名前覺無。又同一事眾人描述不同,各有己見,是因為在每個人心中所生起的名義都不同故。所以對於名言所述的無實事,是可以不必動心的!

三、用夢喻體會唯識無義

於夢中認為確有其事,夢醒後全不可得。而我們所認為的一切非夢的境界,與夢又是多麼相似!   

自然自體無,自性不堅住,   

如執取不有,故許無自性。

現前的境界剎那湮滅,滅已再不可得。如夢境相似,追思唯是影。過去的事自體無,未來的事自然還沒有發生。現前的事剎那不住,根本無有實性。凡夫所執取的認為是實有的東西,只是在感受和影像上建立的,如夢一樣,終不可得,根本沒有實體,連續地生滅;凡夫於念念中堅固肯定的實有,不過是幻化的空華,轉瞬流散,無可留住。留下的只是謝落的影子,作為可以虛妄執著的對象!凡夫執無常的為常,幻化的為有,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以夢觀來觀察現前的一切境界,是有強大的對治力量的,特別是我們對境界的執著心!「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現前的一切幻起幻滅,過去的一切追無可得,與夢有什麼不同?!現前的受用,「如露亦如電」,起滅速疾,我們所執的實有就是靠受和影像來維持的,不斷地攀緣和刺激才能連續肯定是實有的,才能維繫我和我所的假象!愛著能作所作,「我」就這樣體現出來了,如聚沙成塔,不推沙自落。我和我所原來是這麼空虛和假立的!先以無義夢觀遣除著境的心,漸入寂靜。「審觀一切唯是影」,影唯是自心,一切夢事,皆是妄想,更無餘物。心生則一切法生,心滅一切法滅。本來是空寂,假法由自心。了知心者,則知諸法,皆因此心一念分別,即此分別亦是生滅,無有實性,亦不離實性。法本平等,離念清淨。   

體知離心無別物,由此即會心非有,   

智者了達二皆無,等住二無真法界。

由無義遣一切境,再由唯識遣能所心,證入實相,永絕餘想。深達法本,再起如幻後得智,令心所向,一切成辦。不因了唯識而無一切法;不因不可得而不度眾生。由摩訶般若,不捨而善寂,「留惑至惑盡,證佛一切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