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五

佛遺教經講記

戊三、諂曲煩惱障對治

汝等比丘,諂曲之心,與道相違,是故宜應質直其心。當知諂曲但為欺誑,入道之人,則無是處。是故汝等宜當端心,以質直為本。

三諂曲煩惱障對治。逢迎希合之言,名諂;隨境逶迤之念,名曲。諂則不質,曲則不直。秪為自欺誑,亦欺誑他人,決非入道者所有也。直心是道場,心言直故,永無諸委曲相。設非正念真如,豈得名「端心」哉?

這是第三科,諂曲煩惱障的對治。

「逢迎希合之言」:用言語取悅於人,知道那個人歡喜什麼,於是就迎合他的心意,去說一些他歡喜的話來討好那個人,所謂巧言令色,就叫做「諂」。

「隨境逶迤之念」:就是諂曲的這個人,他也有一種聰明,能夠善巧觀察境界的差別相,隨順情況去推動他的心念,就叫做「曲」。這樣說,表現於外的語言叫諂,深藏內心的心念叫曲;一是內、一是外。

「諂則不質」:諂,是不真實,也就是虛偽。「曲則不直」:曲,就是不正直。因為要討好他人,一定是別有所圖。若向人有所求的時候,太正直了可能達不到目的;若是令那個人歡喜,有可能會滿你的意。但是,這也不決定,要看遇見的對象是什麼樣的人。

「秪為自欺誑,亦欺誑他人」:「秪」,通於只是、但是的意思。諂曲所做的事情,只是自己欺誑自己;而用討好的語言去向對方說,實在就是愚弄人的意思,也是欺誑對方。不過,多數人的習慣,還是歡喜聽悅耳的話,不歡喜聽太真實正直的話。但是,你若常常歡喜諂曲愚弄別人,還不一定行得通,總有一天就不妙了。而且,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絕對不是入於佛法的人所應該有的。

「直心是道場」:「直心」,就是很坦白、很真實的心。怎麼說真實的心是道場呢?就是因為真實的心,能夠增長聖道。無論修戒、修定或修慧,都是要正直、要實在,虛偽就不行,很難生出聖道來。

「心言直故,永無諸委曲相」:你要常常內心裏面誠實,說的話也是誠實,永久也不要再有種種虛偽的語言或行動。那麼,怎麼樣才能作到直心呢?

「設非正念真如,豈得名端心哉」:其實,正念真如,就是心常能安住在照見五蘊皆空、諸法實相的境界,離一切分別、一切差別相。若是你不能夠正念諸法實相的話,怎麼能夠作到端正其心呢?作不到的!一定要念諸法實相才可以。這樣,就是真實,就是直心。而後,能從直心上發出來一切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那就成功了。所以說「汝等宜當端心,以質直為本」。

初明共世間法要竟。

上來這一大科共世間法要,已經說明圓滿了。

丙二、明不共世間法要(成就出世間大人功德)  丁一、無求功德

汝等比丘,當知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少欲之人,無求無欲,則無此患。直爾少欲,尚宜修習,何況少欲能生諸功德!少欲之人,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行少欲者,心則坦然,無所憂畏,觸事有餘,常無不足。有少欲者,則有涅槃,是名少欲。

二明不共世間法要,謂成就出世間大人功德也。文分為八:初無求功德,二知足功德,三遠離功德,四不疲倦功德,五不忘念功德,六禪定功德,七智慧功德,八畢竟功德。今初:

第二大科不共世間法要,是成就出世間大人功德,也就是聖人所修的法門。天親菩薩在《遺教經論》上說:「大人功德分有八種;一切大人常用此以自覺察故,長養成就方便畢竟故。」大人就是聖人,這八種法門都是聖人用來覺察省悟自己的方法。從無求到禪定、智慧這七種功德是因,是長養增上功德的方便;最後一種是果,是所要成就的畢竟功德,也就是究竟涅槃。文分為八段,現在是第一科無求功德。

無求,就是少欲;多欲的人,他老是嫌少、要多求利,因為多求利的關係,所以苦惱也是很多。如果能少欲的話,就沒有這麼多煩惱,修學聖道也就容易成功。

文有五種所知覺相:

這一段文中,天親菩薩的《遺教經論》上,一共有五種所知覺相。「所知覺相」,也就是所覺知、所覺悟的境界。

一、知覺障相:謂「多欲」是煩惱障,「多求」是業障,「苦惱亦多」是報障也。

第一個是覺悟障的相貌。「多欲」:貪欲心很大,就是煩惱障。「多求」:因為貪欲多,它不會停留在那裏,一定隨著貪心向前進,發出行動去求取;求了以後還不知足,求了還要再求,所以說多求就是業障。

「苦惱亦多」:因為有煩惱及業力,就一定會得到很多很多苦惱的果報,就是報障。這一切由有取著心所發展出來的煩惱障、業障、報障,都是能障礙成就聖道,所以叫做障。這是第一種所應該覺知的境界。

二、知覺治相:謂「無求無欲,則無此患」也。

第二個是知覺能對治障的相貌。什麼是能對治障?就是「無求無欲」!你能無求無欲,就不會有貪心,進而求取、造業,乃至得到種種苦惱禍患。

三、知覺因果集起相:謂少欲無患,已應修習,況能生諸功德,成就無量聖善法耶!

第三個是知覺因果的集起相。有這樣的因,就能集起這樣的果、成就這樣的功德,叫做「因果集起相」。修行人因為有身體,要在這世間上生存,就一定要有資身之物,不能說一點欲都沒有。但是,向他人有所求的時候,少少的東西就夠了,這樣叫做「少欲」。能夠少欲,就沒有苦惱的事情,所以應該要修習少欲。少欲不僅能無患,而且還能生出來很多的功德,成就無量的善法。什麼功德?什麼善法?就是無量無邊的聖道!由於少欲能幫助你成就聖道,所以更應該修習。

實在來說,學習佛法的四眾弟子,內心應該念念在聖道善法上。若是能夠少欲,學習佛法的精神、時間也會比較充裕。若是多欲多求,事情多、煩惱也多,當然修習佛法的時間就少,要成就善法的功德就更困難了。

四、知覺無諸障畢竟相:謂「無諂曲」是無惑障,「無求人意」是無業障,「不為諸根所牽」是無苦障。蓋眼根牽人受色,乃至身根牽人受觸,令人不得自在,是大苦故。

第四是知覺沒有障的畢竟相貌,分成三句來說明。

一、「無諂曲是無惑障」:沒有諂曲,沒有迷惑,就是無煩惱障。

二、「無求人意是無業障」:諂曲就是求人意;先要揣摩求得他人所歡喜的是什麼,然後說出種種合他心意、令他歡喜的話,事情就有可能會成功。然而,這實在就是業障!現在因為心裏沒有諂曲,也不需要去求人意,所以說是無業障。

三、「不為諸根所牽是無苦障」:能不被諸根所牽時,就是沒有苦障。為什麼說被諸根所牽,就是一件苦惱的事情呢?底下說出個理由。

「眼根牽人受色」:因為長了眼睛老是要向外看,就牽動我們的心去接觸各式各樣的色。「身根牽人受觸」:還有身根,也是要牽動你去接受冷、暖、輕、重、澀、滑等觸。

「乃至」:表示這裏雖然略去耳、鼻、舌等根不說,也是同樣的情形。我們沒有成就聖道的時候,就是沒有自在力,眼耳鼻舌身意沒有本事不受這些色聲香味觸法的牽動。這實在是個大苦惱的境界,所以說是「令人不得自在是大苦」。

如果能夠少欲,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這就叫做「知覺無諸障畢竟相」。

五、知覺果成就相:謂「心則坦然」,故法身成就;「無所憂畏」,是般若成就;「觸事有餘,常無不足」,是解脫成就。三德具足,名大涅槃;是知少欲為因,涅槃為果也。

第五是知覺成就的果相。「果」,就是般若、法身、解脫三德。

「心則坦然,故法身成就」:我們沒有成就聖道的人,心在色聲香味觸的相上活動時,心是不安也不自在的。現在這個少欲的人,因為能精進地修學聖道,心能安住在無相的法性理上,這時候心是平靜自在的,完全沒有苦惱的事情,所以說「心則坦然」。若能一念清淨心與無相的境界相應,遠離一切相、見法性理時,那是不生不滅的境界,也就是無相的法身,所以說是法身成就。

「無所憂畏,是般若成就」:聖人成就了無所得的智慧,他能一念心離一切相與涅槃的境界相應,雖然有這臭皮囊的存在、也還有種種問題,然而他與聖道相應時,心裏是不憂也不畏。這就是般若成就的一種相貌。

「觸事有餘常無不足,是解脫成就」:「觸」就是遇;聖人無論遭遇到什麼事情,心情都是很充裕而有餘。給他一點飯,他就感覺到滿足;托空缽的時候,心情也是很自在。因為,他一念心入到聖道裏,就是涅槃的境界,世間上還有什麼事情能干擾他呢?沒有苦惱的境界了,所以說是解脫成就。

「三德具足,名大涅槃」:法身、般若、解脫三種功德都圓滿了,就是大般涅槃的境界。

「知少欲為因,涅槃為果」:從本經這段文知道,少欲是因、涅槃是果,由少欲而得涅槃。這是佛大慈悲的遺教,告訴我們少欲的人能有這樣殊勝的功德,而多求只是多得苦惱而已。

丁二、知足功德

汝等比丘,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愍,是名知足。

二、知足功德。前無求功德,是遠離他境界事;今知足功德,是於自事中遠離也。

現在是第二科知足的功德。

首先,辨別前科中的少欲,和這裏的「知足」有什麼不同。前邊說少欲無求的功德,是約「遠離他境界事」來說,就是對於別人所擁有、不是屬於你的這些資身之具等財物,你不要生貪欲心,這樣叫做無求、叫做少欲。現在說知足功德,是約「於自事中遠離」來說,就是對於現在已經屬於自己擁有的東西,你不要不知足;遠離不知足的心,就叫做知足功德。

文中「欲脫苦惱」,是對治苦因果;「富樂安隱」,是復說清淨因果。

佛說:汝等比丘,若想解脫一切苦惱,應該觀察知足的功德。這個知足法,就是富樂、安隱的處所。

在這段文中,「欲脫苦惱」,是說對治苦的因果。因為你若不知足,就總感覺不夠,當這個心生起來時,一切苦惱就來了。由於不知足而生出苦惱,所以苦惱是不知足的果,不知足就是苦因。你若想要解脫諸苦惱,應該這樣觀察對治,所以叫「對治苦因果」。

「富樂安隱」,是說清淨的因果。因為你若能知足,就是富樂安隱的境界;這個果報以知足為因,所以說是「清淨因果」。

次「地上」與「天堂」對辨,是約二處示現差別;

經文說:知足的人,雖臥在地上,還是感到很安樂。不知足的人,雖然身處在天堂,還是不能稱合己意。

「約二處示現差別」:本來是隱藏在裏邊,現在把它顯示表現出來,叫「示現」。這一段文是以地上和天堂這二個地點,來對辨知足與不知足的苦樂不同。

又「富」與「貧」對辨,是約二事示現差別;

經文說:不知足的人,雖然在財物上很富有,但是內心還是很貧窮。知足的人,雖然身外的資財很貧窮,但是內心卻是很富有。這是以富與貧二件事來對辨,表示出知足與不知足的差別,所以說是「約二事示現差別」。

又「欲牽」與「憐愍」對辨,是約二法(無自利、有自他利)示現差別。一則常為五欲所牽,是無自利;一則五欲不牽,是有自利,又能憐愍不知足者,是有利他也。

經文說:不知足的人,常被五欲所牽動,為知足者之所憐愍。這是用「欲牽」和「憐愍」這二個法來對辨,也就是約「無自利」和「有自他利」來示現差別。

不知足的人,常常任由色聲香味觸的牽引而活動;這是一個苦惱的人,因為他在佛法裏邊得不到利益。知足的人,不被五欲所牽動,他就有時間修學戒定慧,不但自己能得到佛法的利益(有自利),而且又有慈悲心憐愍不知足的人(有利他)。

丁三、遠離功德 

汝等比丘,欲求寂靜無為安樂,當離憒鬧,獨處閑居。靜處之人,帝釋諸天所共敬重。是故當捨己眾、他眾,空閑獨處,思滅苦本。若樂眾者,則受眾惱;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世間縛著,沒於眾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遠離。

三、遠離功德。文有三門攝義:

現在是第三科遠離功德。在這一段文裏,用了三個法門來包含遠離的道理。

一、自性遠離門,體出故。

第一個是自性遠離門。「自性遠離」:就是說諸法本身的自性是遠離的。遠離什麼?遠離我們凡夫心分別如此如此、如彼如彼等,各式各樣虛妄的境界。

《攝大乘論》上有四句頌:「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所分別無故,無分別智無。」應該知道,一切法的本體是沒有分別的。譬如我們分別這個人是好、是壞,是美、是醜,是怎麼怎麼的……,這是我們的分別心這樣分別,其實在一切法上,本來沒有這些事情,所以說「所分別無故」。

那麼,既然是所分別無故,為什麼我們還老在這兒苦惱呢?為什麼沒有得到大解脫、大安樂的境界呢?「無分別智無」:因為我們沒有成就無分別的智慧,所以總是在虛妄分別,也常是苦惱的。

唯識的法門非常微妙,它告訴我們一切苦惱的境界,就是由我們的分別心而來,我們若不分別就沒有事。現在說自性遠離門,就是這個味道。一切法本身,並沒有我們所分別的那些境界。一切法本身是清淨的境界,是分分明明地顯現,並不是隱藏的,所以叫做「體出故」。

示現四種對治:謂「寂靜無為安樂」,對治我相執著障。寂靜,即法無我空;無為,即無相空;安樂,即無取捨願空也。

在開示自性遠離門裏面,顯現了四種對治:

第一個對治「寂靜無為安樂」,是對治我相執著障。執著有我我所,就是個障;無論是我執或是法執,都稱之為我相執著障。要怎麼來對治呢?就是寂靜、無為、安樂。

「寂靜」,就是法無我空。觀察色受想行識中我不可得(我空),而色受想行識也不可得(法空),這樣叫做法無我空。其他有些經論說空,就只是指人我空,不包括法我空,但在《遺教經論》是這麼解釋。

那麼,寂靜怎麼是法無我空呢?先不要說修法空觀,我們若能夠修無我觀,應該時時思惟觀察色受想行識剎那剎那地生滅變化,在生滅變化裏沒有一個常住不變異的我。當然,修無我觀的人,也要學習苦、集、滅、道四諦,還有十二因緣都要學習,通過這些佛法配合起來修無我觀,容易觀察到色受想行識不是我,除了色受想行識另外也沒有我。當這念心達到我空,無有少法可得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情形呢?猶如虛空!那不就是寂靜了嗎?

因為,凡是有生滅變化就是流動,有生死輪迴的流動就是不寂靜。若修無我觀或法空觀,能達到無有少法可得、無生亦無滅、無來亦無去,就是聖人的境界、涅槃的境界,這時候叫做寂靜。所以說,你能依據佛大智慧所說的法門去修行,達到寂靜這個程度,就是法無我空的意思。

「無為」,本來是指無生滅的境界。天親菩薩的解釋,無為是無相空,就是空也不可得、寂靜也不可得,一切相都不可得、沒有一切相了。上面說觀察色受想行識裏面沒有我是我空,那麼觀察色受想行識也不可得是無相,沒有色受想行識的一切相,就是無相空的意思。

「安樂」,就是無取捨願空。無願,是說修行人沒有願生三界的意樂,不願意在三界裏流轉生死,就是厭離三界的意思,叫做無願。現在說我也空、法也空,這個時候無有法可取、也沒有法可捨。有取有捨就是「願」,現在「願空」沒有取、沒有捨,就叫安樂。這樣說,寂靜、無為、安樂,就是空、無相、無願三三昧,也就是三解脫的法門。

「當離憒鬧」,對治我所障。五陰亂起,無有次第,名憒鬧也。

第二個對治「當離憒鬧」,是對治我所障。若從字面上解釋,當離憒鬧就是說這個地方很吵鬧,很多人在這裏住,有很多雜亂的境界,我們應當要遠離這個地方。可是本經說當離憒鬧,是說要對治息滅我所的障礙。什麼是我所的障礙?

「五陰亂起,無有次第」:五陰是舊的翻譯,新翻譯是五蘊,也就是色受想行識。當我們有了這色受想行識的時候,地水火風四大不調和也有很多問題,饑飽寒熱種種受也會引起很多苦。色受想行識隨時都會有問題、令我們苦惱,所以說是亂起、無有次第,這叫做「憒鬧」。當離憒鬧,不是說遠離外面的吵鬧境界,主要指我們內在的身心,就是要捨棄色受想行識的意思。

「獨處閑居」,對治彼二無相障。謂我及我所,本自無相,今修三三昧,顯無相理,彼障隨滅也。

第三個對治「獨處閑居」,是對治我及我所這二個無相的障。這是將前面二種總合起來,說明我也不可得,我所也不可得的意思。

「我及我所,本自無相」:執著有我、我所,是我們凡夫自己的虛妄分別,一切法的自性本來沒有我,沒有我也就沒有我所。這正好就是前面自性遠離的意思。

「今修三三昧,顯無相理」:現在佛教徒修空、無相、無願三種三昧,裏面有定也有慧,修成功的時候,我是無相的、我所也是無相的。無相的真理顯現出來,就沒有虛妄分別,我相執著障、我所障這二種障礙都沒有了,所以說是「彼障隨滅」。

那麼,獨處閑居可以這樣解釋:獨處就是一個人獨住、沒有伴侶,表示沒有我所的意思;而閑居,就是表示無我的意思了。

「帝釋諸天所共敬重」,對治無為首功德障。靜處是可重法,於諸善法最為首故也。

第四個對治「帝釋諸天所共敬重」,是對治無為首功德障。什麼叫做對治無為首功德障?

「靜處是可重法」:這寂靜、無為、安樂,遠離憒鬧、獨處閑居是可尊重的法。也就是能修學空、無相、無願三三昧的法門,在一切善法裏面是最殊勝的,所以說是「無為首功德」。

你能夠努力地修學三三昧、修我空觀、法空觀成功了,就是把成就無為首功德的障礙都對治出去了。這時候你的內心無我、無我所,可以說是「靜處之人」,所以帝釋諸天都敬重。

二、修習遠離門,方便出故。

第二個是修習遠離門。前面自性遠離門說明一切法的自體本來清淨,但對於我們這些虛妄分別心還在活動的人來說,就是不能現見。所以第二科要說修習遠離門,修行三三昧、遠離我我所。

「方便出故」:你能夠發起修三三昧、修法無我空的行動,叫做方便;滅了我我所的執著,才能從生死中解脫出來,所以說方便出故。

「己眾」,謂五陰心心所法;「他眾」,謂師徒同學。「空閑獨處」,如法而住,是方便慧成就。「思滅苦本」,遠離起因,是善擇智成就也。

「己眾」:就是自己的色受想行識五蘊,包括一切心心所法——六識心王還有善心所、惡心所等各式各樣的心所法,就是己眾。「他眾」:你的老師、徒弟、還有同學這些人,叫做「他眾」。這是約外面的事相上來說。依《遺教經論》上的解釋,我就是己眾,我所就是他眾,「當捨己眾他眾」就是修習無我、無我所的意思。

「空閑獨處」:就是寂靜、無為、安樂,心能安住在第一義諦,安住在諸法空相上,所以說是如法而住。

「方便慧成就」:你能夠空閑獨處,發動精進修行,叫做方便;由於你精進地修行,所以無我無我所、根本無分別的智慧成就了,叫做慧成就。這樣說,這就是得初果或無生法忍的意思了。

「思滅苦本」:這位聖人雖然已經得了見道——初果須陀洹或初地無生法忍,但是他還有很多煩惱沒有斷,也還有很多功德沒有成就,並沒有所作已辦,所以要繼續修行,遠離苦惱生起的因——我執、法執。這我、法二執就是一切煩惱的根本,也就是一切苦的根本。

「是善擇智成就」:初入聖道時滅除分別的我執、法執,得根本智之後,還要繼續觀察思擇一切法(包括思慧和修慧),繼續修行滅除俱生的我執、法執,最後諸法實相的智慧成就,根本智、後得智也都圓滿了,就是最後的無學道(究竟道)。

三、受用諸見門,常縛故。謂「樂眾者,則受眾惱」。大樹,喻第六識;眾鳥,喻諸心所法。此約己眾言之。大樹,喻比丘;眾鳥,喻同學弟子等。此約他眾言之。從此諸見集生,喻招枯折之患。

現在是第三個受用諸見門。「諸見」,主要就是我我所——執著有我、有我所而生起的一切見。「受用」,就是承認、歡喜我我所,感覺愈多愈好。但是你受用我我所的諸見,就是常常苦惱自己、繫縛自己,所以說是「常縛故」。

那麼,這「受用諸見」是指什麼說的呢?「若樂眾者,則受眾惱」:樂眾分為己眾、他眾;若愛著自己的色受想行識,就為色受想行識所苦;若和很多老師、同學乃至其他人在一起住,因為不能觀一切法空,內心有所得,那也有很多苦惱的事。

經中舉喻說,「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大樹譬喻第六識,眾鳥譬喻諸心所法;這是約己眾——自己的色受想行識來說的。第六識,它不可能是孤立的,一定是與或惡或善等種種的心所法在一起活動。大樹譬喻比丘,眾鳥譬喻同學弟子等;此約他眾,也就是約事相來說的。

「從此諸見集生」:若從色受想行識、諸心心所法上執著有我、有我所,因此又發出來常見、斷見,就會集聚更多的見執。這種由我我所執聚集而生起的一切見,就會傷害戒定慧,譬如大樹上面有眾鳥聚集,就容易招來「枯折之患」。

又因見成業,因業招苦,故喻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老,譬觀智衰微,即是惑障。象身重大,譬縛著情厚,即是業障。溺泥,譬沒於眾苦,即是報障。一不遠離,三障恆縛,奈何不深思出要乎?

有了我我所見,也一定會有貪瞋癡的煩惱;這煩惱的相貌就是要活動造作,也就成了業障;又因為業障,就招感來很多的苦報,就是報障。於是,就被縛著在世間中生死輪迴,沈沒在種種苦惱的境界裏無法出離。這就譬如一頭很老的大象,牠沈溺在淤泥裏頭,自己沒有力量可以出來一樣。

將這個譬喻與法合說:「老」,就譬喻為「觀智衰微」;譬如修行人修習四念處,觀察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沒有力量,叫做老。觀智不強,就表示煩惱重,所以是惑障。又,「象」的身體重大,譬喻是「縛著情厚」;譬如人的煩惱心、執著心特別厲害,造的業也特別重,這就是業障。「溺泥」,譬喻為「沒於眾苦」;因為業障多,得的果報也是很苦,沈沒在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的苦惱裏面了,就是報障。這樣說,「老象溺泥」這句話,分別譬喻煩惱障,業障、報障,加起來就是三障。

總而言之,若不能遠離我我所的執著,這煩惱障、業障、報障就常常繫縛著你。為什麼不深深思惟出離的法要呢?

丁四、不疲倦功德

汝等比丘,若勤精進,則事無難者。是故汝等當勤精進,譬如小水長流,則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數數懈廢,譬如鑽火,未熱而息,雖欲得火,火難可得。是名精進。

四、不疲倦功德。

現在第四科,是不疲倦功德。不共世間法要中,從能少欲無求、知足,然後遠離,才有時間修學三三昧的寂靜功德。而修學三三昧不是短時間就可以成就的,一定要精進的用功才行,所以接下來要說不疲倦的功德。

勤則不惰,精則不雜,進則不退。所以三乘聖果,剋獲無難,不同外道無益苦行也。次以小流穿石,喻恆不休息之功。鑽火數息,喻懈怠失念之過。如文可知。

「勤則不惰」:一個人能夠一次又一次精勤地修行,就不懶惰。這懶惰也是一個問題,但是能常常勤力,養成習慣性以後,也就不會懶惰。若懶惰一回,就有第二回,那就不能勤了。

「精則不雜,進則不退」:這個解釋可淺可深。或者說,精是不混雜;進是不向後退。也可以說,內心修學三三昧的時候,能用無我的智慧來觀察一切法,就是精;一直不斷地觀察,就會向前進步,叫做進。

「三乘聖果,剋獲無難」:比丘若能勤精進,沒有不能克服的難事。不要說世間上的事,就是出世間的三乘聖道——聲聞、辟支佛乃至無上菩提道,想要成就都可以成就,不會困難。

「不同外道無益苦行」:佛法無量無邊的法門、出世間的無上菩提道,不同於世間邪知邪見的外道;他們修學無益的苦行,就是怎樣地精進也不會有成就的。

「小流穿石」:譬如說,石頭的質地雖然很堅硬,但是小水長時期地滴流,就能夠把石頭給穿洞。石頭,就譬喻欲界、色界、無色界等煩惱;要斷掉這無邊的煩惱的確很不容易,但是若能常常精進不懈地修無我觀、修四念處、修三三昧,就能把三界的煩惱破除出去,得到生死解脫。所以,能精進就會有大成就,不會徒勞無功!

「鑽火數息」:譬喻修行時懈怠失念的過失。如果一次又一次數數地懈怠,說:「我不去靜坐了,我今天休息!」這就好比遠古時代要用鑽木的方式起火;在鑽木頭的時候,摩擦還沒有發熱就停下來,那麼想要得到火星是很困難的。

就像鑽木取火的譬喻,沒得火前先有熱,雖然熱和火有相似的地方,但還不是火。配合佛法的位次來說,得了聖道所成就的無漏智慧,叫做火。煖、頂、忍、世第一的四善根位,是得聖人智慧火的前相,就是熱。這是指修四念處已經有一些成就的人,雖然還沒有得到聖人的智慧,可是有相似的智慧出現了,也就是內凡位。現在說「未熱而息」,就是連內凡位的相似智慧都還沒有獲得,就停下來不修行了。這樣講,就是指停留在外凡位的人,若不精進地修四念處,想要得到聖人的智慧火,是不可能的。所以,一定要一直不休息地修行,才容易得到聖火,這叫做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