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三

佛遺教經講記

戊三、明戒能生諸功德

此則略說持戒之相。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羅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

三明戒能生諸功德。

前面這一段是略說持戒的相貌,以下這是第三段明戒能生諸功德。

「戒是正順解脫之本」:若能夠持戒清淨,依此基礎修禪定,可以生出來四禪八定;由離欲清淨而修智慧,若是般若智慧成就了,便能消滅諸苦;所以說,是正順解脫之本。欲界的欲使令我們的心老是不安、老是要向外攀緣,生種種苦惱。得到禪定後能解脫欲界的欲;若是得了色界、無色界定時,沒有欲了,心不再向外去攀緣色聲香味觸,當然心也就安了。但是,得了禪定還是生死凡夫而不是聖人,所以還要有般若的智慧,才能究竟解脫生死之苦。

禪定與般若波羅蜜這二件事,都是以戒為本;有了戒的基礎,才能隨順禪定的生起,也才能隨順般若的生起。若是沒有戒就困難了,想要得禪定不行!想得般若也不行!

戒體惟一,所謂無作;戒相至多,所謂五篇七聚。今舉恆情最易犯者言之,故名略說。

「戒體惟一,所謂無作」:無作的戒體,最初是因作而成就的,也就是白四羯磨。你在受戒時能專心誠懇地觀想,不要打妄想,戒體就生出來了。戒體生出來以後,它能自然地相續存在你的心中,不需要造作,所以叫做無作。受戒的人心裏面有個無作戒體,沒有受戒的人當然就沒有那個戒體。戒相是很多的,我們比丘戒有所謂的「五篇七聚」這麼多。現在經文是舉出一般常情上最容易違犯的來說,所以叫做略說。

由此戒故,能度身口意惡彼岸,成就三業解脫。是故行人若欲正順解脫,必以此戒為本。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定慧無不從戒生也。

身惡、口惡、意惡,是生死的此岸;你能持戒,進而修定慧,就能超越此岸而達到身口意三業解脫的彼岸,也就是一切惑業苦都能得解脫了。所以我們學習佛法的人,若是想要正順解脫,一定要以此戒為本,因戒能生定,因定而發慧,就容易有成就。如果不持戒,三業都被煩惱汙染了,在汙染的基礎上,定慧是生不出來的。所以說「定慧無不從戒生也」。其實,從自己日常生活的情形,就應該感覺得出來,若是和別人有什麼衝突,或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這時候想靜坐就有困難,可能坐在那裏,心裏還在和那個人吵架。這個道理應該是很明顯。

「因戒生定」這句話,意思是戒有能力隨順修定令無障礙,只此而已。若只是持戒清淨而不修定,定還是不能生起。所以,應該說是持戒清淨以後,還要努力地修禪定,而清淨戒能夠順於這件事,不作障礙。「因定發慧」亦復如是;得到了禪定後,還要努力地修四念處,才能夠得無漏的聖道。若是得了定而不修四念處,沒有無漏的智慧,還是生死凡夫。

總之,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定慧無不從戒生,因為有戒作為增上緣,才容易成就定慧,所以戒是正順解脫之本。

戊四、說勸修戒利益

是故比丘!當持淨戒,勿令毀缺。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無淨戒,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當知,戒為第一安隱功德住處。

四說勸修戒利益。

對治邪業法要一共分四段:第一段是明根本清淨戒,第二段明方便遠離清淨戒,第三段明戒能生諸功德,現在第四段說勸修戒的利益。

「是故比丘」:這是承上面的文。

「當持淨戒,勿令毀缺」:就是勸我們出了家、受了大戒的比丘、比丘尼,要護持清淨的戒法,不要讓煩惱破壞自己的清淨戒,否則就是有所毀缺。

「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是一個人能夠受持清淨戒法,就會引發出來善法,也就是定慧。

反之,若是沒有淨戒,諸善功德都不能生出來。因為持戒的時候三業清淨,在清淨的三業上面,修定也好、修慧也好,容易有成就。如果不持戒,三業都被煩惱汙染了,在汙染的基礎上定慧無法生起,所以說「諸善功德皆不得生」。

是中凡有五勸:一「當持淨戒」,是勸不失自體。二「勿令毀缺」,是勸不捨方便。三「能有善法」,是勸常集功德。四「若無淨戒」等,是勸知多過惡。五「安隱功德住處」,是勸住安隱處,勿住不安隱處也。

這段文中有五勸:

一、「當持淨戒」,就是勸我們不要生煩惱,就不會失掉戒,這個戒體就會保護得很清淨。

二、「勿令毀缺」,就是勸我們不要棄捨持戒清淨的努力。

三、「能有善法」,是勸我們應常常地積集功德——或者是拜佛、或者是誦經、或者是靜坐、或者是念陀羅尼,努力地去栽培自己。

四、「若無淨戒」等,是教我們知道,若不持戒的話,就會有很多很多的過失罪惡,因此諸善功德皆不得生。

五、「安隱功德住處」,是勸我們應該住在安隱處,不要住在不安隱處。因為破了戒就有罪過,將來要受惡報,就是不安隱處了。現在雖然惡報還沒出現,但是已經熏習了得惡報的力量,那也是不安隱。我們若能持淨戒,身心都是很安隱,將來也會得到殊勝的果報。所以經說戒為第一安隱功德住處,一切功德的住處中,以戒為最殊勝。

初對治邪業法要竟。

明共世間法要中的第一科「對治邪業法要」講完了。

丁二、對治止苦法要  戊一、根欲放逸苦對治  己一、根放逸苦對治

汝等比丘,已能住戒,當制五根,勿令放逸,入於五欲。譬如牧牛之人,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若縱五根,非唯五欲,將無涯畔,不可制也。亦如惡馬不以轡制,將當牽人墜於坑陷。如被劫賊,苦止一世;五根賊禍,殃及累世;為害甚重,不可不慎。是故智者制而不隨,持之如賊,不令縱逸。假令縱之,皆亦不久見其磨滅。

二對治止苦法要三:初根欲放逸苦對治,二多食苦對治,三懈怠睡眠苦對治。初中二:初根放逸苦對治,二欲放逸苦對治。今初:

前面「對治邪業法要」,是說要持清淨戒,不要犯戒。底下第二科「對治止苦法要」,是說我們有很多苦惱,而對治就是能破除苦惱的方法。分成三科來說明:一、根欲放逸苦對治,二、多食苦對治,三、懈怠睡眠苦對治。現在是第一科,「根欲放逸苦對治」。

「根」,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前五根是地水火風組織成的色法,第六意根則屬於心法。放逸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主要從欲來的。欲,就是心;但是心沒有根為依止,也無法活動。所以說根欲放逸苦,根和欲二者合作時就放逸了,而放逸就是苦。

說明如何來對治這個苦,又分成二科:一、根放逸苦對治,二、欲放逸苦對治。

「根放逸苦對治」,是約我們不靜坐的時候,五根在五塵等散亂的境界上活動,這時候要用戒念來調伏,使令心清淨。「欲放逸苦對治」,是約我們靜下來用功的時候,主要是第六意根在法塵上活動,這時候要修三昧來對治,令心不散亂放逸。

其實,任何時候不管或動或靜,我們都是以心(包括前五識,但以第六意識為主)為導——心要作善就作善、要作惡就作惡。然而,心無論要作善或是作惡,也需要有六根的協助才行。現在雖然把根和欲分開來說明,但二者實在是合而不離。

《瑜伽師地論.聲聞地》中說23,眼耳鼻舌身五根,在色聲香味觸等外邊的境界上活動,就生起眼識、耳識乃至意識;而五識生起後,中間沒有間斷地又會生出分別意識,於可愛的境界就生貪心,不可愛的就生瞋心,不好不壞的就生無記心(愚癡心)。前五識不向外活動時,第六意根緣法塵生獨頭意識時也是一樣,不是貪就是瞋或者是癡。這時候,要用聞思修所集成的正念力來密護根門,降伏種種因不如理分別所產生的煩惱,不令生起,這樣叫做修根律儀。本經所說的道理和《瑜伽師地論》是相同的,但是那裏說得詳細一些,大家可以自行參考。

以下先簡單解釋經文。佛說:你們比丘,如果已經發清淨心——出離心或菩提心,能夠安住在淨戒上,接著就應該學習制伏自己的眼耳鼻舌身五根,不令放逸而入到五欲裏面。以下舉三個譬喻,來說明放逸五根的過失。

就好比一個牧牛的人,他手裏拿著木杖看守著牛,不令牠縱逸跑去損害別人所種的苗稼。也像一匹惡馬,如果不用轡來制伏牠,那是很危險的。又如被盜賊劫奪財產,那種苦最多就是一世而已,但是五根若被賊來擾亂,災禍不只這一世,多少生以後都會受到禍害,非常的嚴重,不可以不謹慎!

所以,有智慧的人能控制自己的五根,不隨順它放逸,就像防護賊似的。好比有賊來了而你沒有防護,那麼你所有的財富就被他偷走了;放縱自己的五根也是一樣的道理,所以不應該放縱。假令不注意放縱了,也應該趕快地收攝回來,趕快地消滅它。

以下看蕅益大師的解釋。

「已能住戒」,指前根本、方便二種言之。以下正明護根法要,凡有三喻:

「已能住戒」,是包含了前一科中所說的根本清淨戒,和方便遠離戒二種。以下正式說明守護五根的方法,這一段文裏有三個譬喻。

初、「當制五根」下,是牧牛喻。先法,後喻。五根,謂眼耳鼻舌身。五欲,謂色聲香味觸。牛,喻五根;牧人,喻比丘;執杖,喻戒念;苗稼,喻諸善功德,即定慧等法也。

第一、經文「當制五根」以下,是牧牛的譬喻。先解釋法,然後再說譬喻。

「五根」,就是眼耳鼻舌身五根,有能幫助眼識乃至身識生起的作用。「五欲」,就是色聲香味觸五塵;眼根所緣的是色,耳根所緣的是聲,乃至身根所緣的是觸。持戒的人應當要攝制五根,不要令它放逸而入到五欲裏面。應當怎樣來防護呢?第一個先說牧牛人的譬喻。

「牛」,譬喻五根;「牧牛之人」,比喻為比丘。「執杖」,比喻戒和正念。「苗稼」,初生的植物是「苗」,成熟的果實叫做「稼」,合起來說也就是田裏所種的穀物;這是譬喻「諸善功德」,如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等無漏法。

比丘用什麼辦法來控制自己的五根呢?就是用所受的戒來保護五根,不要被五欲所染汙。念就是正念,若是失掉正念就不能持戒了。正念常在的時候,就能清淨持戒,而五根也不會到五欲裏去放逸。所以,比丘常能夠持戒,有正念現前,五根不會放逸,便能成就善法,也就會有定慧的無漏功德。這樣說,苗稼就是譬喻為諸善功德了。

但是,現在說牧牛的人手裏拿著杖看守放養的牛,不令牠放縱去犯人苗稼,若是牧牛的人不執杖看守,牛就會跑到田裏去吃新鮮的苗稼。那麼,苗稼也可以譬喻為五欲。

次、「若縱五根」下,是惡馬喻。亦先法,後喻。惡馬,亦喻五根;轡制,亦喻戒念;坑埳,喻三惡道。蓋縱五根,不惟妨善,又必墜惡,故云:「非唯五欲,將無涯畔」也。

其次,經文「若縱五根」以下,是惡馬的譬喻,也是先明法、後舉喻。「惡馬」,譬喻五根。轡,是控制馬前進或後退的那條韁繩;「轡制」,就是譬喻修行人的淨戒和正念。「坑埳」,亦作「阬陷」,都是指地面上凹下去的地方;在這裏譬喻三惡道。如果不以轡來駕馭惡馬,牠就會把人牽墮到坑洞陷阱裏去;這是說我們具足煩惱的眾生,若是不用戒念來制伏五根,它將會牽引人墜入三惡道。

若是放縱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不但能妨礙善法的生起,同時也就是造罪,將來一定是墮到惡道,就會有更多更多的苦惱,那是沒有邊際的。所以經云「非唯五欲,將無涯畔」。

三、「如被劫賊」下,是劫賊喻。先喻,後法。「殃及累世」,其禍甚於劫賊,倘非制而不隨,豈得名為智者?又假令縱之,不久磨滅。如刀刃上蜜,不足一餐,小兒舐之,徒遭割舌之患耳!

第三,經文「如被劫賊」以下,是劫賊的譬喻;先說譬喻,然後再合法。

「殃及累世」,譬如現在賊把我們的財寶偷跑了,只是這一世的生活受到影響,不會影響到來世。若是我們的五根造了罪,禍害比劫賊還要厲害,不止這一生,更會影響到來世。假如不能夠控制五根、不令它隨順煩惱活動,難道能算是有智慧的人嗎?

「假令縱之,不久磨滅」:假使一個人不修正念、不持淨戒,放逸自己的五根到五欲裏去活動,那能有多長久呢?頂多幾十年也就完了。就如同刀刃上的蜂蜜,份量很少,不夠吃飽一餐,但小孩不懂事用舌頭去舔它,徒然遭到被刀割舌的過患。這是蕅益大師的解釋。

《遺教經論》上天親菩薩的解釋不同24。前面「智者制而不隨,持之如賊」,是約重的煩惱說;我們的煩惱很重時,一旦作意生起煩惱就會造作罪業,所以要用戒及正念去制伏它。「假令縱之」以下,是約輕微的煩惱說;就是經過了長時期的修行,煩惱已經比較輕微,內心裏也有了定慧的力量,雖然有時因為沒有努力保持正念,還是會現起煩惱,但這一點放逸心很快就會息滅,所以說「不久見其磨滅」。這是天親菩薩的解釋。

己二、欲放逸苦對治

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是故汝等當好制心。心之可畏,甚於毒蛇、惡獸、怨賊、大火越逸,未足喻也。

二、欲放逸苦對治。五根是色法,頑鈍無知,依心而轉,故皆以心為主。所以欲制五根,莫如制心。

以下是第二「欲放逸苦對治」。

「此五根者,心為其主」:表示眼耳鼻舌身五根是色法,由地水火風所組成,是頑鈍無知、沒有明了性的;它本身不能夠決定什麼事,都是由心來作主,所以說是以心為主。依止五根發五識,才能明了各別所緣的外塵,如眼能見色,耳能聞聲等。而前五識只有自性分別,不像第六意識還有計度分別和隨念分別,而作善、作惡或者修止、修觀,主要都是第六意識的問題,所以說「欲制五根,莫如制心」,就是要清淨第六意識(根)的意思,也就是要修禪定。

所以,為什麼科名說是欲放逸苦,而不直接說是「心放逸苦」呢?因為當心沒有禪定的時候,就一定是和欲在一起;而有欲(貪),也就一定有瞋、有癡,就會障礙你的心得禪定,很多很多的苦都從這裏出來,所以要加以對治。

言「好制心」者,應知此心有三種三昧相,有三種障法:一者,心性差別障,能障無二念三昧;二者,輕動不調障,能障調柔不動三昧;三者,失諸功德障,能障起多功德三昧。

經言「好制心」,應該知道此心有三種不同的禪定相,還有三種障礙三昧的事情。哪三種呢?

一、心性差別障:我們的心在各式各樣的境界上活動,就會產生各式各樣不同的煩惱。它能障礙什麼呢?

「無二念三昧」:「無二念」實在就是無雜念的意思;沒有雜念的禪定,叫做無二念三昧。

二、輕動不調障:我們沒有禪定的人,有點小小的境界,心就隨之而動;就像湖水似的,微風一吹,水面就興起波浪。心不調伏、不清淨,沒有定力,就是輕動不調障。它能障礙什麼呢?

「調柔不動三昧」:「調柔」是對剛強而說,剛強是什麼?就是煩惱!剛強是煩惱的相貌,而調柔就是沒有煩惱。「不動」,就是不管外面有什麼順心或不順心、清淨或染汙的境界,內心都是安隱不動,這就是禪定的相貌。

三、失諸功德障:心若有障礙,能令我們失掉很多的功德,沒有辦法成就種種無漏的戒定慧,名為失諸功德障。

「起多功德三昧」:在三昧裏能成就很多很多的功德,三明六通乃至佛菩薩無量無邊的大自在境界,都是由禪定裏邊發出來的,所以叫做起多功德三昧。

以上列出三種障,還有三種三昧。實在來說,這三種障就是障礙一個三昧,一個三昧從三方面說,就列出了三種名字。以下再配對經文一一說明。

文中「心之可畏」等,先明心性差別障。貪分煩惱吸噬善根,過於毒蛇;瞋分煩惱吞害善根,過於惡獸;癡分煩惱損滅善根,過於怨賊;等分煩惱焚燒善根,過於大火越逸。故云「未足喻也」。

經云「心之可畏」,是說心之所以很可恐怖,正因為它有這三種障礙。先說明第一個心性差別障。

心性中有貪分煩惱、瞋分煩惱、癡分煩惱、等分煩惱的差別。貪分煩惱能吸噬侵吞善根,將一切善法都毀滅,比「毒蛇」還要厲害。瞋分煩惱能吞噬危害善根,譬如禽獸弱肉強食的世界,但比「惡獸」的禍害還厲害。癡分煩惱能損減消滅善根,比「怨賊」偷盜他人的財富還要厲害。以上是隨順貪、瞋、癡的次第,分別以毒蛇,惡獸,怨賊來作譬喻。但是,也有人解釋:毒蛇譬喻瞋煩惱,怨賊譬喻貪煩惱,惡獸譬喻愚癡。

「大火越逸」,譬喻等分煩惱燒毀善根的情形,就像大火一燃燒起來,很迅速地就燒毀一切。什麼叫做等分煩惱呢?前面三種煩惱,是說我們不管是遇見特別可愛的境界也好、不可愛的境界也好,貪煩惱一旦生起來,都是很猛烈的;瞋煩惱、愚癡煩惱也是如此。而等分則是說煩惱它本身不定,隨著境界而有變化,如果是特別可愛的境界,貪心就強一點,如果不是特別可愛的境界,貪心就輕微一點。境界的優劣和內心的煩惱強弱是相等的,名為等分煩惱。有的地方說,貪、瞋、癡三種煩惱都是特別猛烈,而等分煩惱就不是那麼強,而是輕微的。但是看本文所說,並非輕微的意思。

毒蛇乃至大火都是很可怕的境界,但是還不能十足地形容這四種煩惱的可畏可怖,所以名為「未足喻也」。

以上這段文譬喻心性差別障,就是說各式各樣的煩惱不但傷害自己的善根,也障礙成就無二念的三昧禪定。

譬如有人手執蜜器,動轉輕躁,但觀於蜜,不見深坑。譬如狂象無鉤,猿猴得樹,騰躍踔躑,難可禁制。當急挫之,無令放逸。

次「譬如有人」下,明輕動不調障。「蜜器」,喻五根受五塵樂。「動轉輕躁」,喻轉識隨逐諸根,念念不定。「但觀於蜜」,喻六識唯緣現世六塵。「不見深坑」,喻不知未來障礙。障礙有二種:一生處障礙:二修一切行時,困苦不能成就障礙。「狂象無鉤」,喻心無三昧法所制。「猿猴得樹」,喻心緣六塵境生染。故當急挫,令入調柔不動三昧也。

「譬如有人」以下這段文,是說明輕動不調障。

「人」,或者說就是一切眾生。「手」,譬喻第六意識;前五根(識)是由第六意識來作主,所以叫「手執」。「蜜器」,器皿裏面裝著蜂蜜,譬喻五根觸對外境的時候,心就是願意接受合意的、快樂的五欲。

「動轉輕躁」:譬喻轉識隨逐諸根,念念不定。「轉識」,在唯識的經論裏面,就是指眼識、耳識乃至意識等前六識而言;但是在這裏,也有「轉動」的意思。前六識隨逐六根攀緣六塵,念念轉動不固定,忽然間貪心來了,忽然間瞋心來了,忽此忽彼而有各式各樣的變化,就叫做動轉輕躁。

「但觀於蜜」:譬喻六識只是去攀緣現在的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就叫做但觀於蜜。

「不見深坑」:譬喻不知未來障礙。放逸的人不管來世受不受苦、將來有沒有果報,現在願意縱任自己放逸;不知道未來會有很多的障礙等著他,所以說不見深坑。

未來的障礙有二種:

一、生處障礙:將來的生處有二種:一種是自由自在、快樂如意的境界,譬如人天富貴處;一種是不能自由自在、有種種障礙的苦惱境界,譬如三惡道。因為現在不見深坑、動轉輕躁,將來就障礙你生到如意的地方,而墮落到不如意的地方去,叫做生處障礙。這是約一般的非佛教徒說。

二、修一切行時,困苦不能成就障礙:若是佛教徒相信佛法、也願意修行,但是因為心老不能安定,一直地動轉輕躁,修什麼法門都不能成就,那就徒勞辛苦了。這也是一種障礙。

「狂象無鉤」:譬如狂暴的象,馴象師要用鐵鉤來控制、訓練這頭象才行;現在沒有鉤,狂象就可以自由地活動了。而我們的第六意識,要有三昧才能把這散亂的心制伏住;若是沒有得到三昧,任由各式各樣的煩惱活動的話,就像狂象無鉤一樣了。

「猿猴得樹」:好比猿猴在樹上,老是騰踔跳躍,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也可能停一會兒,但是還要跳。譬喻我們的第六意識總是攀緣六塵的境界生出染汙,一直不能停下來。

「難可禁制」:散亂的心就像狂象無鉤、猿猴得樹,不容易禁止制伏。

「當急挫之」:就是我們應該要急急地降伏這輕躁動轉的心,不要讓它放逸。這也就表示我們應該修禪定,教這一念心不要放逸,不隨煩惱擾動,讓內心調柔、明靜而住,叫做令入調柔不動三昧。當然,這都是要經過長時期的修行才有效。

縱此心者,喪人善事;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是故比丘,當勤精進,折伏汝心。

次「縱此心者,喪人善事」,明失諸功德障。次「制之一處」句,示無二念三昧相;「無事不辦」句,示起多功德三昧相;「精進折伏汝心」句,示調柔不動三昧相。

「縱此心者,喪人善事」:是說若不降伏心,會喪失很多的功德。因為心老是妄想停不下來,佛法裏邊有很多很多功德都被障礙住而不能成就,所以叫失諸功德障。

「制之一處」:若能制伏這一念心,教令安住寂靜,就表示已成就了無二念三昧相——沒有妄想雜念的禪定相貌。

「無事不辦」:就是說辦理一切事情都能成功,沒有辦不成的。這表示你得到了四禪八定以後,又能夠修學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不但可以成就聖道,也能得三明六通等種種殊勝的功德,所以叫做起多功德三昧相。

「精進折伏汝心」:是說內心原本是剛強的,現在能勤精進折伏內心使令調柔,就表示成就調柔不動三昧的相貌。

前面根放逸苦對治是說持戒,而欲放逸苦對治等於是說修禪定。當我們靜坐觀察自己的心時,能觀察的是心,所觀察的也是心,正好就是牧牛之人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的意思。

根欲放逸苦對治這一科說完了。

戊二、多食苦對治

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於好於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饑渴。如蜂採華,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過分以竭其力。

二多食苦對治。多食能障三昧,故以五觀治之:一「當如服藥」,是受用對治觀。二「勿生增減」,是好惡平等觀。三「支身除饑渴」,是究竟對治觀。四「如蜂採華」等,先喻,後法,是不損自他觀。五「譬如智者籌量牛力」等,是知量知時觀也。

以下第二段是多食苦對治。

「多食能障三昧」:這是說吃飯與禪定有直接的關係,不吃飯不行,但吃太多也容易有病,一有病就不能修禪定,所以需要加以觀察對治。蕅益大師先列出來五種觀法,然後再一一加以說明。

一、「當如服藥」:譬如生病的時候,要吃藥來治病,現在有饑渴的問題,所以要吃飯。要這樣思惟觀察:「我受用飲食,是要用來對治饑渴的病。」這叫做「受用對治觀」。

二、「勿生增減」:這是指正在吃飯時,當下不要分別好惡。譬如這一餐飯菜非常豐盛美味,不要生貪心說我要多吃一點;齋飯做得不好,也不要生瞋心說我少吃一點。這樣不以貪瞋而生增減的想法,叫做「好惡平等觀」。若深一點說,應該觀察所受用的飲食都是畢竟空的——好的飯也是因緣所生、不好的飯也是因緣所生,都是畢竟空,這樣叫做平等觀。

三、「支身除饑渴」:這是說我們凡夫的身體不吃飯還是不行,為了除饑渴,不管是好的齋飯、不好的齋飯,只要飲食有營養,能支持我們的生命存在就好了,不要去分別好惡,這叫做支身除饑渴。但是,這句話又不是表面的意思;深一點說,若能觀察身體是畢竟空的,那就是法身了。法身沒有饑渴的問題,也沒有飲食的問題,如古德說:「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掛著一縷絲。」正是這樣的意思。當然,要從有飲食除饑渴的境界,轉變到不需要飲食的無食三昧,這樣的觀察對治,已經到達聖人離一切相的法身境界,所以叫做「究竟對治觀」。

四、「如蜂採華」:如蜜蜂採取花蜜等三句,是先說譬喻、後說法。不損害自己、也不損害他人的善心,就是「不損自他觀」。

五、「譬如智者籌量牛力」:譬如有智慧的人籌量牛力所堪多少,是說要知道觀察時間、數量,也就是「知量知時觀」。

以下再進一步分別解釋。

藥以療病,食以療饑,苟可療饑則已,奈何於好便貪心增噉、於惡便瞋心減受耶?

藥是用來治病的,而我們受用飲食也是為了治療饑渴的病。能夠充饑就好了,怎麼可以對於好吃的就生貪心要多吃一點,對於不好吃的就生瞋心要少吃一點呢?

「趣」者,裁取;「支」者,支持。「蜂」喻比丘;「華」喻供養;「味」喻借此修道除惱;「色香」喻自他善心。貪食多求,既損自三昧善,亦損檀越善心也。

「趣」,就是裁度酌取,從中只取出一部分來用的意思。取什麼呢?就是取其有營養能支持生命體繼續存在、可以修行的這部分就好了,別的好或不好,不必注意!「支」,是支持;這四大組合的身體沒有營養支持是不行的,所以經云「趣得支身,以除饑渴」。

「蜂」,譬喻比丘或修行人;「華」,譬喻所受的飲食;「味」,譬喻借此修道除惱。如蜜蜂採華的時候,只是取華裏的味,不至損壞它的色香;比丘受人供養飲食的時候,只是得到一點味以除去身體的饑渴,借此來修道而已。

「色香」,譬喻自己的善心和齋主的善心。如果對於好的飲食生了貪心,或者對不好的生了瞋心,那就損減了自己的三昧善法,也損害檀越的信心。因為貪心一起來就是屬於欲,欲能破壞禪定,也就沒有三昧的善法了。而檀越看你好就多吃、不好就不吃,那他對你的信心也受到影響。

牛能負重,然所負過分,其力則竭;喻比丘雖為人世福田,然貪受多供,則其道自敗矣。

「牛」,是能拖負重物的,但是物品太重超過牠的能力之外,牛的力量就窮盡了。這譬喻比丘能夠修學戒定慧、能斷煩惱成就聖道,世間人供養比丘,也能得到福德,所以為人世間的福田。但是,你若一起貪心,就破壞自己的戒定慧,福田也就有所缺損。所以,「譬如智者籌量牛力」,也就是說你要忖量自己德行,在受供養的時候,不應該貪心多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