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之二.二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講記

亥二、顯差別 天一、定受攝 地一、標決定

又諸種子未與果者,或順生受、或順後受。雖經百千劫,從自種子,一切自體復圓滿生。

又由於內心的虛妄分別在阿賴耶識裏面熏成種子,其中種子有決定受果與不決定受果這二類的差別。

很多種子還沒得果報,其中決定受果的「順生受」,是第二生受報。「順後受」,是第三生以後受報;雖然經過百千劫的長久時間,種子在阿賴耶識裏面不會朽爛或失壞,決定會得到一個果報,還是會從你原來百千劫前所栽培的種子,於百千劫後的現在,圓滿地生起一切的自體,或者是天上、或者是人間、或者是三惡道的果報體。

「順」是利益的意思;因能利益果,譬如作善業能利益你得一個可愛的果報,當然作了罪業也能利益你去得一個苦惱的果報。你在阿賴耶識裏面熏成的種子,這個因能通到第二生去得果報,叫做順生受;第三生以後才去得果報,叫做順後受;若是在現世做了感得現生受的功德業或罪過業,這種現世造業當生得果報,就是「順現受」。順生受和順後受都不是現報,雖然得果報是決定的,但是得果的時間不同,而且也有引業和滿業的差別。舉人為例,假設阿賴耶識得人的果報了,而此人的壽命是二百年,在這兩百年內,不管你作什麼業,阿賴耶識執持人的果報不變,這是引業。順現受只在此人的總報上加上一些事情,這是滿業,或說是別業。在《大毘婆沙論》上說到81,有人趕了五百隻牛入城要閹割,一個為國王負責內院的黃門看見了,發起同情心,用錢把牛買下來,令這些牛免於去勢的痛苦。他做了這件事以後,自己就恢復正常的男兒身,不再是黃門。

另外,順生受也有一種情形:假設一個人,他作了大功德——供佛、供養辟支佛、供養大阿羅漢,第二生就生在人間受富貴的果報,這叫做順生受。但是若做人享福的時候,他又造罪了,而福報大的人造的罪也很大,因為罪業的力量,第三生、第四生便到地獄去了。可是之前因造功德所得做人的果報還沒有結束,那就要等他從地獄出來以後再去做人。所以,某些業力本來是順生受,也有可能經百千劫才圓滿。

「決定受業」,就是為了達成某一種願望,經過考慮、計畫,願意把這件事圓滿完成,然後明明白白地採取行動,這叫做「故思業」。這樣做成功了,心裏面很快樂,做了以後還要再做,這個決定會得果報,就是定業。假設做完了難過又懺悔,那麼這個業力就不一定得果報。又,定業也有輕重之別,譬如蚊子來叮你,你沒有打死牠,而是把牠揮走了,這一點慈悲心也是功德。但是,若有一個人跳水了要自殺,你能夠發慈悲心解決他的困難,使令他不死,這和不打蚊子相比,善業的輕重不一樣,所用的心力也不同。所以,有的人聽到放生能令人長壽,就歡喜買畜生去放生;雖然應該救護畜生,但是別人有了困難,你能夠去救護人,這個功德是大過救護畜生的。

總之,未得果的種子有定受業、不定受業,以及輕重的差別。如果是重業,就決定要受果報,不過時間上不一定。但是,種子絕不會失壞,不管經過多久的時間,一切眾生還是會從自己栽培的種子圓滿地生起五蘊身。

《披尋記》:「或順生受、或順後受」等者,此說定業受果差別。云何定業?謂故思已,若作、若增長業。若所作業,於現法中異熟未熟,於次生中當生異熟,如是名為「順生受」業;若所作業,現法、次生異熟未熟,從此已後,異熟方熟,當知是名「順後受」業。如下〈攝事分〉說(陵本九十卷三頁)。即由此二業增上力,彼諸種子未與果者,雖經久時,歷百千劫而無失壞。隨於一切所當生處,一切自體從自種子圓滿復生。此即顯示決定受義。然復當知,決定受業,若順生受,此能障得阿羅漢果;若順後受,於所證得阿羅漢果不能為障。雖不為障,然彼非不是定受業。何以故?由即依彼煩惱助伴,及即依彼諸行相續,施設此業為定受故。如下〈攝事分〉說(陵本九十卷三頁)。

地二、釋別名 玄一、已受果

雖餘果生要由自種,若至壽量盡邊,爾時此種名已受果。

我們從無始劫以來,熏習很多的名言種子、業種子,有順生受、或者順後受。其中一個種子已經得果報時,其餘的種子雖然也會有果報出現,但它決定要以自己本身的種子為因緣,而且要等到現在這一個果報的壽量結束,那個成熟的種子才會現行得異熟果。異熟果一定是前一個果報結束,後一個果報才能出現,不是隨時可以得果報。如此,經過多少時間,當那個果報出現以後,就名為「已受果」,已經給你一個果報享受——或者是樂的果報,或者是苦的果報。

玄二、未受果

所餘自體種子未與果故,不名已受果。

「自體」,就是果報。把已受果的種子簡除去,所剩餘的種子因為還沒有得果報,所以不名為已受果。

《披尋記》:「雖餘果生要由自種」等者,謂現法中一切種子,無始時來,相續有故,由業熏發,餘自體生。此體自種雖無始有,然要待至現法壽量盡邊,此自體種方可得生。於爾所時,名「已受果」;除此所餘自體種子相續隨逐,果未已生,「不名已受果」。

天二、不定受攝 地一、舉種類

又諸種子,即於此身中應受異熟,緣差不受。

前面是說,屬於決定要受果報的那一類;現在第二段是說,不決定得果報所攝的一類。

又一切種子識裏面的種子,在感果的時間上於現在的五蘊身中應該感得順現受的果報,也就是屬於別報,但因緣不具足,就不能受果報。什麼原因呢?

地二、明所攝

順不定受攝故。

因為它是屬於不決定受果這一類的,所以不一定得果報。原因在哪裏?就是和最初創造業力時的外境和內心的問題有關。在境界上說,譬如有好心腸去幫助一個不認識的人,這件事有功德;但是若能恭敬供養父母,功德更大。又譬如供養阿羅漢,對象是得、或者未得滅盡定的阿羅漢,所作的善業功德也有差別。在內心上說,動機特別尊重或者平平淡淡,那也不同。或者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能夠迴向實際,不住色聲香味觸法布施、無住相布施,那和有所得的布施也不同。現在說「緣差不受」,表示所做的業力微弱,雖然屬於順現受,卻不能感果,就是順不定受。

假設做某一種功德最初沒有力量,但是不斷地重複做,漸漸增長強大,那就屬於決定受的業力了。

地三、簡受果

然此種子亦唯住此位。

雖然種子因為緣差而未得果報,但是還安住在種子的狀態,不會因此而朽爛或損減。

《披尋記》:「又諸種子」至「唯住此位」者,此中顯示有諸種子不定受果,不定受業之所攝故。不定受業者,謂故思所造輕業。如下〈攝事分〉說(陵本九十卷二頁)。當知此種於自身中非不應受異熟,但由緣闕差違,故不定受。由於身中決定隨逐,安住種位,是故說言「唯住此位」。

亥三、結染淨

是故一一自體中,皆有一切自體種子。

所以每一個眾生,在他的五蘊身裏面,或說阿賴耶識中,普遍都有一切三界六趣的自體種子。

《披尋記》:「一一自體中,皆有一切自體種子」者,此即總結前文。隨所生處,一切自體之中,餘體種子皆悉隨逐,即由是故,五趣流轉。彼諸種子,或定受果、或不定受,或順生受、或順後受,如是總名一切自體種子。

若於一處有染欲,即說一切處有染欲。

若是這個眾生,不管是在天上、或在人間,隨他在哪一個生處,只要心裏面有我愛的染汙,便說他普遍於三界內的任何一個生處,都有我愛的染汙隨行。

「染欲」就是我愛,通於俱生我愛和分別我愛。第七識愛著自我是俱生,第六識愛著自我有俱生和分別而起的不同。第六識愛著自我,是自己能覺知到的;而第七識太微細了,我們不知道。染汙愛當然是愛著自體,也愛著一切境界。凡夫只要內心裏面有我愛,就是到地獄、餓鬼、畜生、人間、天上,乃至到非非想天也還是有染欲。

《攝大乘論》中云:「雖生惡趣一向苦處,求離苦蘊,然於藏識我愛隨縛,未嘗求離。」譬如去到地獄中的眾生對於地獄的極苦境界,他的第六識當然是不愛的;但是第七識不向外攀緣,而是愛著阿賴耶識的明了性,執之為我,就是還有我愛。若是生到餓鬼界、畜生界的眾生,有些也有大福德的境界,也是有我愛;若生在人間、天上,當然更不用說了。所以,第七識的我愛是普遍一切處,而第六識的我愛不是普遍的。但是根本上第七識的我愛還在,雖然第六識的我愛暫時不現行,譬如生到非非想天的有情,把欲界愛、色界愛消除了,並不表示決定是清淨的;因為他在無色界天的壽命盡了,還有可能又回到色界天、或者欲界來,那時候欲界愛、色界愛又會重新出現。

若於一處得離欲,即說於一切處得離欲。

若是佛教徒修習四念處成功以後,於一切境界不愛著,也不愛著自我。那麼,他在人間沒有我愛的染欲,生到色界天、無色界天也是沒有染欲的。這和外道不一樣,有些外道可能也修不淨觀,也可以得四禪八定,縱然生到非非想天,還不可以說是已經成功了,因為沒有修無我觀,他的我愛還在。可見,佛法中的無我觀實在太重要了!

所以說佛教徒能夠修無我觀,根本斷除了我愛以後,再也不會現起,才究竟圓滿。如果不修無我觀,只是令一念心叫它不動,而我執、我愛、我慢、我癡都在,也就不能解脫生死。所以,你要學習教義,才會知道修行的方法對不對。

《披尋記》:「若於一處有染欲」至「於一切處得離欲」者,謂欲界中有三十六處生差別,色界中有十八處生差別,無色界中有四處生差別,是名有情隨所生處。於一一處所生自體而起我愛,是名「染欲」。當知我愛於一切處皆無差別。若於一處有,即一切處有;若於一處得離欲,即一切處得離欲。諸外道類皆執有我,雖離下地欲得生上地,乃至上生非想非非想處,而非真實究竟解脫,還受下地諸異熟果,以彼未離我愛欲故。聖者不爾,依無我理而證現觀,若於一處離我愛欲,即於一切處離我愛欲,由是能證真實解脫。當知此依出世離欲而作是說,不通一切世間離欲內道、外道,是故有別。

戌三、所依分別 亥一、染依攝 天一、釋麤重 地一、辨品攝 玄一、煩惱品

又於諸自體中所有種子,若煩惱品所攝,名為麤重,亦名隨眠。

一切種子識就是「所依」,其中有染依、淨依的不同,一類從凡夫說,一類從聖人說。先說「染依攝」。

又眾生的阿賴耶識裏面有很多的種子,若是屬於煩惱這一類的種子,就給它一個名字叫做麤重,或者叫做隨眠。

「麤重」,就是無堪能的意思;有能力叫做堪能,沒有能力就是無堪能。什麼能力?就是有修集功德的能力。譬如靜坐時能用方法來調心,修奢摩他時奢摩他就能現前,修毗缽舍那時毗缽舍那就能現前,修無我觀時無我觀就能現前,或者修不淨觀、數息觀都可以,這就表示你有堪能。若是靜坐的時候,數息數不來,不淨觀修不來,無我觀也修不來,但是打妄想可以,這表示沒有能力修集善法,叫做無堪能性。也就是只要屬於煩惱這一類的種子,一有貪心、或者瞋心、疑惑心現行,所有善法的功德都修不來了,這叫做麤重。

「隨眠」,約小乘佛法來說,是指煩惱。「隨」是隨逐;煩惱如影隨形,常隨不捨。「眠」是明了性的智慧不具足,使令你迷迷糊糊的。也叫做「隨增」;本來心是明了的,貪心來了、瞋心來了就糊塗了,因為煩惱現行引來很多不如意、增長很多苦惱。

現在約大乘佛法來說,也具足了煩惱義,但另外還有一個別義。「隨」是隨逐阿賴耶識不棄捨,也就是儲藏在阿賴耶識裏面。「眠」是伏藏,潛伏在阿賴耶識裏面的煩惱種子安住不動,好像人睡著覺了。若有因緣的時候,煩惱種子又會現行而發生作用,就像人睡醒之後又去做事了。

玄二、異熟等品

若異熟品所攝82,及餘無記品所攝,唯名麤重,不名隨眠。

若是屬於得果報這一類的種子,譬如阿賴耶識是個果報,它是無記性;以及前六識所熏習非善非惡一類無記性的種子,它沒有堪能性,也不能夠修學善法,只能叫做麤重。因為這一類的種子不令你生煩惱,所以不能夠叫做隨眠。

玄三、善法品 黃一、標

若信等善法品所攝種子,不名麤重,亦非隨眠。

若是屬於信、慚、愧、精進、無貪、無瞋、無癡等一類善法的種子,它有堪能性能修學善法,不名之為麤重;它又能對治煩惱,令你安樂自在,所以也不名為隨眠。

黃二、徵

何以故?

什麼原因呢?

黃三、釋

由此法生時,所依自體唯有堪能,非不堪能。

由於信等善法的種子發生作用的時候,這個有情的色受想行識生命體,是有能力使令善法生起的,不是沒有能力。

在唯識的經論中,把善、煩惱、無記法的情形說得明明白白,給發心修行的人有依循的道路。所以,當善法種子生起了,這是修學佛法最好的時候;若是善法種子不生起,發心不容易,修行也困難。

《披尋記》:「諸自體中所有種子」等者,此說種子略有三品。一、煩惱品所攝;二、異熟品所攝;三、善法品所攝。若煩惱品所攝者,由無堪能,亦名麤重;煩惱生時,順諸雜染,違清淨故,隨附依身,亦名隨眠,煩惱種子能生一切煩惱纏故。若異熟品所攝者,由無堪能,亦名麤重;不生煩惱,不名隨眠。若善法品所攝者,唯有堪能,非不堪能,不名麤重;能違煩惱,不順彼生,亦非隨眠。

地二、結行苦

是故一切所依自體,麤重所隨故,麤重所生故,麤重自性故,諸佛如來安立為苦;所謂由行苦83故。

所以,一切有情所依的自體——或說阿賴耶識、或說五蘊身,為一切煩惱品以及無記品的種子所隨逐,使令它不清淨。這個生命體,也是煩惱品以及無記品種子的力量所引生的。阿賴耶識屬於無記性,但它的體性還是麤重。因此,佛為之安立一個名字,稱之為苦。為什麼說是苦?就是因為行苦故苦。

這裏說「所依自體」,是指行苦,也就是不苦不樂的境界,我們通常叫做五取蘊苦。聖人才知道五取蘊是苦,凡夫不知道。凡夫在不苦不樂的時候,感覺這個身體還蠻好的、很自在。但是,欲界的果報體,乃至色界天、無色界天的果報體都是行苦,因為它是「麤重所隨故,麤重所生故,麤重自性故」,隨時因緣和合了就生出很多的苦惱,這叫做行苦。所以前面說「觀唯是苦」,是因為聖人深入一層地觀察五取蘊唯獨是苦非樂,並不是單從表面上看問題的。

《披尋記》:「麤重所隨」等者,若煩惱品所攝種子,隨附依身,能生煩惱,是名「麤重所隨」;若煩惱生,無堪能相,是名「麤重所生」;若異熟品所攝諸行麤重,是名「麤重自性」。諸佛於此安立為苦,由彼諸行能隨順生一切煩惱及眾苦故。由此道理,一切聖者於自所依觀唯是苦。

天二、廣種名 地一、標

又諸種子,乃有多種差別之名。

又一切種子,還有許多差別的名字。

地二、列

所謂名界;

種子有不同的名稱,第一個是「界」,也就是種子,或是因的意思。通常說六根、六塵、六識,這十八類各有各的種子能生現行,名為十八界。

名種姓;

一切法的種子,各有個別的種類,也名為「種姓」。

本論及《成唯識論》都提到「本性住種姓」、「習所成種姓」。本性住種姓不由熏習而有,不是經由自己努力創造,而是本來就有這種種姓;這是指無漏的種子。習所成種姓是遇見好因緣而修學戒定慧,修學六波羅蜜多,栽培了許許多多善法的功能,叫做習所成種姓;當然這也是指清淨善法說的。如果以時間的先後來說,就這一剎那以前已經有的種子,叫做本性住種姓;一剎那以後重新創造的,就叫做習所成種姓。或者是前一生所創造的,叫做本性住種姓,今生以後重新努力栽培的,叫做習所成種姓。等到第二生以後,你這一生栽培的習所成種姓,就變成本性住種姓了。這樣講的話,便和唯識經論上所說的含義不同。這裏說的種姓是屬於清淨的三乘種姓;若是無種姓,就是一般的眾生了。

名自性;

「自性」是體性義。無量無邊的色法、心法、心所法,每一法都有不共他法的自體,都是由自種子生;所以種子是一切法的自性。

名因;

「因」是對「果」說的,依窺基大師的解釋:「因者,建立果義。」84能夠建立種種果的就是因,它有給予果報的功能,所以種子也叫做「因」。

名薩迦耶;

「薩迦耶」,翻作壞聚,是指我執種子說的;在無常敗壞的色受想行識上執著有我,或者是俱生的,或者是分別起的。不知道五蘊中沒有我,叫「我癡」;對於有我的思想非常地好樂執著,叫做「我見」;愛著這個自我,叫做「我愛」;執著有我,自己高慢起來,叫做「我慢」。有這俱生或分別起的四種煩惱種子,就叫做薩迦耶。

名戲論;

「戲論」,是指名言種子說的。一切見煩惱、愛煩惱都叫做戲論,但主要是指種種的分別、言說。因為與無明和執著心相應的分別,能引發與諸法實相不相應的語言,都叫做戲論。

名阿賴耶;

「阿賴耶」是真愛著處,即所愛著義。所愛著的或者自己明了、或者不明了,但只要心裏面一愛著,就熏成了種子;種子一現行,又是愛著。貪心是愛著、瞋心也是愛著;因為有愛,就有不愛,愛與不愛都是執著。

名取;

「取」也就是執著。《披尋記》上說:「若種已潤,是名為取。」已經由煩惱滋潤的種子叫做取。譬如十二因緣中的「愛緣取」,先有愛,而後更數數希求所愛的境界,愛執重了,就名為取。

名苦;

「苦」是逼迫義。種子若是生現行了,能使令你苦惱,所以名為苦。

名薩迦耶見所依止處;

薩迦耶見以什麼為依止處?就是種子。阿賴耶識與一切法所熏習的種子不一不異,種子與阿賴耶識融合為一,而染汙意執著阿賴耶識(也就是種子)是我,所以叫做「薩迦耶見所依止處」。

名我慢所依止處。

因為種子是薩迦耶見的依止處,有了我執就有我慢,所以種子又名為「我慢所依止處」。

地三、結

如是等類,差別應知。

應該知道這些都是種子的異名。

《披尋記》:「所謂名界」等者,如說眼界乃至意識界,即彼種子,名之為「界」;如說本性住種姓,及習所成種姓,即無漏種,名為「種姓」;色、心等法一一現行,即彼彼種,假名「自性」;望能與果,彼種名「因」;我執種子,名「薩迦耶」;名言種子,名為「戲論」;種子識體,名「阿賴耶」;若種已潤,是名為「取」;若果已生,是名為「苦」;從無始來,為染汙意相應薩迦耶見及與我慢,於種子識緣執為我,是名「薩迦耶見」及與「我慢」所依止處。如是等類,隨其所應,得差別名。

亥二、淨依攝

又般涅槃時,已得轉依諸淨行者,轉捨一切染汙法種子所依。

前面「染依攝」,是指還在貪瞋癡的境界上活動,沒有來到佛法裏面修行的人。「淨依攝」,是指佛教徒努力用功修行已經成功的人。這裏若說單指佛教徒,事實上也很難分別。因為從佛世的大弟子來看,憍梵婆提尊者前生是頭牛,舍利弗尊者的徒弟均提比丘七歲出家得阿羅漢果,前生是隻狗。所以,從表面上很難分別是不是佛教徒,可以說一切在佛法裏面有栽培的眾生,都是佛教徒。

修行究竟圓滿的聲聞行者或是大菩提心的佛菩薩,他們入無餘涅槃的時候,入於不生不滅真如的理性,已經轉變了所依止的阿賴耶識。本來阿賴耶識裏面有很多的有漏種子,由於經過戒定慧的熏習、長時期的修行,已將阿賴耶識裏面一切染汙法的種子棄捨了。當然,不只是禪定,一定要有深觀諸法實相的般若力,才能消滅染汙法的種子;如果沒有我空觀、法空觀,是不會有能力棄捨的。

於一切善、無記法種子,轉令緣闕;

深觀諸法實相把染汙法的種子棄捨之後,善法、無記法的種子還在。若是二乘的阿羅漢,他入無餘涅槃時,便損壞一切無漏善法及無記法種子的功能,使令它們現行的因緣不具足,而入於真如的境界。

阿賴耶識的現起,一定要有有漏法的業力作增上緣,也就是要有善、惡業的種子幫助名言種子,阿賴耶識才能現起。這樣說,阿羅漢把見煩惱、愛煩惱完全消除了,雖然無始劫來的名言種子還在,但是他入無餘涅槃後,阿賴耶識裏一切無漏善法及無記法種子現起的因緣不具足,就是「轉令緣闕」。

通常說染汙,是指惡法種子、加上善法種子、無記法種子,就是三性。凡夫沒有棄捨我執,以染汙心作一切功德也是不清淨。現在說「一切善」,應該是指無漏功德的種子。這樣解釋,就是說一切染汙法是阿賴耶識現起的一個條件,現在阿賴耶識入無餘涅槃,一切功德法、無記法的種子沒有依止處,緣闕不能現起,所以也被傷害了。阿羅漢入無餘涅槃的時候,阿賴耶識就完全消失了,這是什麼境界?就是不生不滅、離一切相、不可思議的真如境界85

轉得內緣自在。

若是發大菩提心的菩薩,入無餘涅槃時,他的內心是安住於大自在的境界。

從《華嚴經‧十地品》86上看,第八地菩薩能入無餘涅槃了,但是因為有十方諸佛的勸請,又有大悲心的關係,而不入無餘涅槃。他所有一切功德法的種子還在,內心是大自在的境界,不像前面所說「麤重所依,麤重所隨,麤重自性」的情形。所以,他能夠現起應化身去利益一切眾生。「內緣自在」的「內」是指心說的,就是心自在了;而心自在,一切法也是自在的;大自在的境界出現了,所以叫做「轉得內緣自在」。當然,到成佛的時候才能夠究竟圓滿。

《披尋記》:「又般涅槃時」等者,此中轉依有二種人。一、聲聞;二、菩薩。聲聞轉依,以於流轉背修故得;菩薩轉依,以方便修及無二智為依止故得。(如《顯揚論》十六卷十五頁說)。是二種人皆名「已得轉依諸淨行者」。轉捨一切雜染所依,轉得一切清淨所依故。然聲聞所得轉依,由彼厭背流轉為因緣故,般涅槃時,於所依中一切善、無記法種子皆被損害,永不復生,安住法性無生無滅;是即聲聞無餘依相。云何彼種被損害耶?〈決擇分〉說:若聖弟子將入無餘涅槃界時,所有一切善及無記諸法種子皆被損害。由染汙法種子滅故,不復能感當來異熟果,亦不復能生自類果。當知是名永害助伴損伏(陵本五十一卷十八頁)。依此道理,說彼聲聞「於一切善、無記法種子,轉令緣闕」。若諸菩薩所得轉依,由方便修及無二智為因緣故,般涅槃時,於一切善法種子,轉得內緣自在;起變化身,作諸有情一切義利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