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之二.十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講記

辰十五、七種苦 巳一、徵

云何七種苦?

有哪七種苦?

巳二、列

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

「生苦」,每一個人都經歷過,但是不大知道,迷迷糊糊的。「老苦」,年輕人不知道,老的時候才知道。「病苦」,誰都可能有病,會知道。「死苦」,只是推想死會苦,還沒有經驗的時候不知道。

怨憎會苦、愛別離苦;

「怨憎會苦、愛別離苦」,一般人可能會知道,也可能還不知道。但是人與人相處苦或不苦,這與智慧有關。如果智慧高一點,和任何人保持正常的關係,不要太過,太過就有問題。自己的行為、說話謹慎,偶然有錯誤了,立刻向人道歉,或把事情疏解了,不令它因小而變大,否則逐漸地嚴重起來,那就變成「怨憎會苦」了。

求不得苦。

「求不得苦」,是前六種苦除外,其他剩餘的、有所求而不能成就的,那就是苦。

《披尋記》:「生苦、老苦」等者,此中七苦各有五相應知。如下〈決擇分〉說(陵本六十一卷十四頁)。世界成已,於中五趣眾苦可得。麤顯易了,唯此七種,是故說七。五取蘊苦,微隱難知,是故不說。

通常說有八苦,另外還有五取蘊苦。《披尋記》上說,因為這七種苦,不必一定是佛教徒,任何人都容易明白。而五取蘊苦的境界微細,不容易覺知,所以這裏沒有說。

苦這件事,明白一點說,就是因為內心的執著,所以有苦;如果你不執著,就沒有苦。當然你不執著也可能會有病,有病就是苦;但是你不執著,苦即非苦。

色界天上的人,他們的身體也是四大所成;但是和人間不一樣,是屬於精微的地水火風所組成,其中的功能差別很大。譬如我們的肉眼也是地水火風組織而成的,然而眼識所發出來的力量就有局限。若是得到了天眼通,就是有了色界四大種所造的清淨眼根,而天眼的觀察力無障礙,能見極遠的地方,不論天黑或者高山、大海都不能障礙。所以,色界四大的功能特別厲害!但是,就算他繼續修行,由初禪天生到二禪天,乃至生到非非想天,色、無色界天上的人雖然沒有生苦、老苦、病苦,但是還有死苦,就是要棄捨所有自在的境界,死了之後,只有生到下地來。為什麼?因為他不學習佛法,不能明白因緣所生法畢竟空,愛著有我、有法,就會相續有五取蘊苦。

非非想天的境界,就是一切法都是空了,唯有這一念靈明的心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常住不滅。智者大師說:證得此定的外道凡夫,執著這一念靈明的心是我,我是常住不滅的,說是「真神不滅」187!那麼自己是怎麼修行的,我們應該要想一想。若說一整天就是靜坐,使令這一念心明靜而住,並不修無我觀,那應該很容易理解到,這最多只能得到非非想定,並不能得聖道,連初果都不能得。所以,要是能夠深入學習佛法,就會知道生到非非想天並不是證悟佛法了,而且也會明白所有的經論都重視無我觀;因為不修無我觀,不能了脫生死。二乘人不修法空觀,但是他修無我觀,還能了生死;若只修法空觀,而不修無我觀,還不能了生死。若只是修初禪把欲界的欲空了,修二禪把初禪的覺觀空了,得三禪把二禪的喜空了,得四禪把三禪的樂空了,得到空無邊處定把色法空了,乃至得到非非想處定把下地一切執著統統空掉了。得到這樣高深的禪定,把一切法統統空掉了,但因為不修無我觀,最後就是「唯我不滅」,不就是智者大師說的真神不滅嗎?所以,從此也可以發覺一件事,就是不修無我觀不行!

若讀《阿含經》,佛很明白地開示:「色是無我,受、想、行、識是無我。」這樣修行可以得聖道。若讀《金剛經》,也是說無我,就是修大乘的無我觀。所以,小乘學者若讀《金剛經》,就能知道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根本上無差別,也沒有矛盾,只是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因為有大悲心,不忘一切眾生苦,所以不入無餘涅槃。如此,小乘佛法的學者也應該恭敬尊重才對,怎麼會不相信大乘?若是小乘佛教學者也因此發無上菩提心,那麼小乘、大乘就是統一了,彼此沒有障礙。

前面說「七種苦」,主要的原因就是執著我——不知道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色受想行識是因緣所生,乃至非非想定也是因緣所生。若能觀察一切法因緣所生是畢竟空的,就能解脫苦。而如何能不執著,明白點說就是要修無我觀!

辰十六、七種慢 巳一、徵

云何七種慢?

什麼是七種慢?

《大毘婆沙論》上說:多憍慢,所以名為人。「慢」,是心高舉為相。因為執著有我、我所,內心就高起來,感覺到自己很強,叫做慢。這是慢的通相。

巳二、列

謂慢、過慢、慢過慢、我慢、增上慢、卑慢、邪慢。

這七種慢,是我慢的別相。《披尋記》裏面說得很清楚。

《披尋記》:「謂慢、過慢」等者,於劣計己勝,於似計己似,是名為慢;於似計己勝,於勝計己似,是名過慢;於勝計己勝,名慢過慢;於五取蘊觀我、我所,是名我慢;未得計得,名增上慢;於多分勝計己少劣,是名卑慢;於實無德,計己有德,是名邪慢。如是一切,心舉為性,故名為慢(如《集論》四卷十頁說)。

「慢」,「於劣計己勝,於似計己似」,對於不如自己的人,認為不管哪一方面他都不如我,我超過他,因此執著自己比他強;或者是彼此的程度相等,也就認為與自己相等,而不是不如他,這是在相等上執著。都是內心高舉的相貌。

「過慢」,「於似計己勝,於勝計己似」,對於彼此程度相等的人,認為自己超過他;或者那個人的程度事實上高過自己,但是執著自己和他是相等的。這是不如人家,卻認為和人家一樣,就是過慢了。

「慢過慢」,「於勝計己勝」,事實上那個人的程度是超過自己,卻認為自己超過他。這種高慢太過了。

「我慢」,是一切慢的根本。「於五取蘊觀我我所」,觀察色受想行識五蘊,認為其中有一個實體的我,是常恆住、不變異的,心就會自然高舉起來。這不是一般的分別心,而是經過觀察之後而有的執著。

「增上慢」,「未得計得」,這是指修行人,他真實是用功了,而且有多少成就,但是錯認了消息:沒有成就初果,卻認為自己得了初果,沒有得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而認為自己得了;所以叫做「未得計得」。這是對於法相認識得不夠清楚,認為自己所成就的境界,超過事實的境界了。

「卑慢」,「於多分勝計己少劣」,若是他人超過自己很多很多,而自己卻認為只是小小的不如他而已,這叫做卑慢。

「邪慢」,「於實無德計己有德」,自己實在是一點功德也沒有,但是感覺自己有功德,叫做邪慢。

這一共是七種慢,總而言之,就是心裏面高舉。佛菩薩的智慧的確廣大,對於煩惱的相貌說得非常微細。若不這麼說,我們不能清楚自己的問題。

辰十七、七種憍 巳一、徵

云何七種憍?

什麼是七種憍?

憍,是對於自己所有如意、榮耀的事情,深深愛著而生憍傲。憍和慢有什麼不同?慢,是在我上的執著;憍,是在我所上的執著。

巳二、列

謂無病憍、少年憍、長壽憍、族姓憍、色力憍、富貴憍、多聞憍。

「無病憍」,自己的身體健康,看別人總是常常有病,於是對於自己身體沒有病,心裏生起憍傲。

「少年憍」,自己還年輕,看別人漸漸都老了,此後便是我的天下了,內心生起歡喜,也就憍傲起來。

「長壽憍」,壽命長,年歲高,也會有憍慢心。

「族姓憍」,自己的族姓比別人的族姓高貴,譬如父親是皇帝、祖父也是皇帝,自己也做皇帝就更感覺不得了。族姓高貴也令人生憍。

「色力憍」,「色」是指身體的形貌、顏色;「力」是指體力、或智慧力。在色、力上有特別的優點,形貌莊嚴,也令人憍傲。

「富貴憍」,有很多財富,因富貴而生憍傲。或者不富貴,但是有富貴的族姓,就屬於族姓憍,這樣富貴憍也就通於族姓憍了。

「多聞憍」,人若博學多聞,也會憍慢。

從經論上看,凡夫心粗、煩惱重,會有憍慢,但聖人也會有慢;若未入聖位而得到禪定的人,高慢心是更厲害了。從《大品般若經》上看,要得到阿羅漢以上才沒有慢心,但若約習氣來說,阿羅漢雖然盡斷煩惱,還是有一點習氣。若論菩薩,到第七地還有多少慢心;要深修無我觀才能去掉高慢心,還要修法空觀才能盡捨習氣,直到成佛才圓滿。但是,聖人的覺悟心很強,煩惱一現行,他立刻會知道,也能立刻把它停下來,和凡夫不同。凡夫一直有憍慢心,是不能停的。

辰十八、四種言說 巳一、徵

云何四種言說?

什麼是四種言說?

巳二、標

謂依見、聞、覺、知所有言說。

是依據見、聞、覺、知四種差別,而發起所有的言說。

巳三、釋 午一、依見言說

依見言說者,謂依眼故,現見外色,由此因緣,為他宣說,是名依見言說。

「依見言說」,就是根據自己的眼,現前看見外邊一切青、黃、赤、白,長、短、方、圓各式各樣的境界,由於現見外色的因緣,於是發為語言為他人宣說自己所見到的事情。

這「依見言說」,是依眼根發眼識,第六意識得到消息才能發動言說。實在來說,眼識不會說話。

午二、依聞言說

依聞言說者,謂從他聞,由此因緣,為他宣說,是名依聞言說。

「依聞言說」,是依耳根發耳識,從別人那裏聽到一些消息,由此因緣,根據自己所聽聞到的資料,而發起語言為他人宣說。

午三、依覺言說

依覺言說者,謂不見不聞,但自思惟、稱量、觀察,由此因緣,為他宣說,是名依覺言說。

「依覺言說」,就是依第六意識了。第六意識特別強的人,不全是憑藉見、聞得到的知識,他內心會思惟出很多事情,並經過稱量、觀察,由此因緣才為他人宣說。這是指第六意識的智慧境界。

午四、依知言說

依知言說者,謂各別於內所受、所證、所觸、所得,由此因緣,為他宣說,是名依知言說。

「依知言說」,是各別依止內身的鼻識「所受」,舌識「所證」,身識「所觸」,乃至前五識和外境接觸「所得」(就是五俱意識),由此而得到資料,同時第六識也在一起活動,才由第六識發為語言為他人宣說,叫做「依知言說」。

《披尋記》:「各別於內所受、所證、所觸、所得」者,領納苦樂,是名「所受」;依世間道及出世間而得離欲,是名「所證」;於其中間,分分勝進而能契會,是名「所觸」;於其最初能得先所未得定地作意或預流果,是名「所得」。如是諸相唯現量證,非是思惟、稱量、觀察境界,亦非從他所聞,及依外見諸色為其因緣。是故總說「各別於內所受、所證、所觸、所得」,即能知智所知境界故。

辰十九、眾多言說句 巳一、徵

云何眾多言說句?

什麼是眾多言說句?

「言說」是我們所說的語言;「句」是文句。言說裏面就是一個字一個字連接起來的文句,用文句來表達內心的思想,叫做「言說句」。

巳二、釋 午一、標類 未一、出多種

謂即此亦名釋詞句;

言說句裏邊有眾多種類188,也名為「釋詞句」,是解釋一切法的言詞。包括世間上的書和佛法的書,書上的文句很多,令你能夠閱讀、解釋、以及言說,這是「釋詞句」。

亦名戲論句;

也名為「戲論句」;《略纂》說是諷頌,《瑜伽論記》說是歌唱189。現在說,一切的言詞都沒有真實義,所以叫做戲論。

當然,這是站在佛法的立場,批評一切的言詞是戲論句;若是站在世間人的立場,認為唱歌非常快樂也是有意義的事。這是思想上立場不同的問題。

亦名攝義句;

也名為「攝義句」;除了前面兩種意思以外,其餘一切表達內心思想的言論,都叫做攝義句。

如是等類,眾多差別。

眾多的言說句略分有三類:釋詞句是讀書事,戲論句是吟唱事,攝義句是表達內心思想事,其中包括了許許多多的差別相。

未二、攝諸字

又諸字母,能攝諸義,當知亦名眾多言說句。

又一切語言的字母,能夠含攝無窮無盡的道理,所以字母也可以稱為「眾多言說句」。

古代印度以符號拼音而成字,像英文有二十六個字母,梵文有四十多個字母190。由字母的組合,能生出很多很多的語言、生出很多的文章,所以拼音符號叫做「字母」。

午二、列句

彼復云何?所謂地、根、境、法、補特伽羅、自性、差別、作用、自、他、有、無、問、答、取、與、正性、邪性句。

言說句究竟是什麼?窺基法師以十門分別來說明191

第一門「人法所依」有十八句,其中有人也有法,都是言說句。

「地」作「依止」解釋。《攝大乘論》上說192,要以語義解釋大乘佛法時,應先說總句,再以別句解釋總句的意義。譬如我們寫文章,先把大綱條列出來,然後一一去解釋。總句就是大綱,是別句所依止,所以叫做地。「根」是有情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境」是色、聲、香、味、觸、法六種境界。「法」是色、受、想、行、識五蘊,包括一切法。地、根、境、法,都是法;「補特伽羅」就是人、眾生。人能做種種的活動、發出種種的言說。

「自性」,是每一法不共他法的自體性。譬如地是堅性、水是濕性、火是煖性、風是動性,色法以變礙為自性,乃至識以了別為自性。每一法都有它本身的體性,叫做「自性」,這也就是言說。

「差別」,雖然法有自性,但同一自性法中還有差別。譬如色法以變礙為性,但色中有青、黃、赤、白,長、短、方、圓,地、水、火、風各式各樣的色法。心法是了別為自性,但心法中有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等種種的差別。

「作用」,每一法都有它的作用,桌子有桌子的作用,燈有燈的作用。

「自、他」,自法與他法是相對的,有此與彼的差別。

「有、無」,一切因緣生法,有的時候有、有的時候沒有。

「問、答」,在語言上,有時候是問、有時候是答。

「取、與」,將物取為己有,或贈送、借貸給他人。

這一切法裏面,還有「正性」、「邪性」的差別。這些都是言句。

又有聽制、功德、過失、得、不得、毀、譽193、苦、樂、稱、譏、堅妙、智退、沉、量、助伴、示現、教導、讚勵、慶慰句。

第二門「得失隨生」有二十句,有得、有失等種種變化。

「聽制194,就是佛所制定的戒律,如不殺生、不偷盜等戒律,受了戒不行就有罪,叫做「制」教。另外佛也允許有方便隨意持行的教法,如百一資具,作不作都沒有罪,叫做「聽」教。

「功德、過失」,受了戒,隨順戒法而行就有功德,犯戒就有過失。或者隨順世間的法律是有意義的,犯了法就有過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得、不得」,得到如意的事情,或是沒有得到。「毀、譽、苦、樂、稱、譏」在前面已經講過了。

「堅妙、智退」,能夠精進修學,就有堅強的妙智慧;如果放逸懈怠,妙智慧就退下來。這些情形也是一種語言。

「沉」是惛沉,靜坐時想用功卻打瞌睡。「量」是思量,心裏面分別思惟,就是掉舉散亂。「助伴」,是心王活動的時候,同時有心所法幫助它活動,叫做助伴。惛沉與掉舉都是心的助伴。

「示現」,在凡夫的境界裏,本有苦、空、無常、無我、第一義諦、真如無為的道理,但是凡夫不能見;要由佛菩薩的開導,才把這些道理顯現出來。明白地說,佛為我們講說佛法,叫做示現。

「教導」,佛說不可以做惡事,要放下、修學善法,要念佛、修止觀,這叫做教導。

「讚勵」,若是肯如說修行,能夠滅惡生善,佛菩薩就讚歎你、鼓勵你。「慶慰」,你若是用功修行有了成就,佛菩薩也來慶賀你。

又有七言論句,此即七例句。謂補盧沙、補盧衫、補盧崽拏、補盧沙耶、補盧沙䫂、補盧殺娑、補盧鎩,如是等195

第三門「七聲異起」,有「七言論句」,也叫做「七例句」。梵文文法的變化一共有八種,最後一種叫做「醯補盧沙」,沒有特別的意義,這裏不說,只講這七種。

「補盧沙」,譯為中文是體義。「補盧衫」是業義,由體而發出來作用。「補盧崽拏」,是具格。「補盧沙耶」,是為格。「補盧沙䫂」,是從格。「補盧殺娑」,是屬格,為某物繫屬的意思。「補盧鎩」,是依格。梵文文法有這麼多的變化。在《大唐三藏法師傳》、義淨三藏的《南海寄歸傳》上都有提到這些事196

197有施設、教勑、標相、靜息、表了、軌則、安立、積集、決定、配屬、驚駭、初、中、後句。族姓想198、立宗、言說、成辦、受用、尋求、守護、羞恥、憐愍、堪忍、怖畏、揀擇句。

第四門「三學建位」,這是約出家人受戒的次第而說。所安立的言說句有:

「施設」,受戒時要安排戒壇。

「教敕」,請和尚、阿闍梨來開導受戒的人。

「標相」,就是結界,有大界、有小界。大界是出家人居住的地方,在大界裏面還要結一個小界作戒場,四方面的界限要劃出來,在此小界內作羯磨傳戒,而受戒的人也是在小界裏面受戒。

「靜息」,「靜」是止靜,「息」就是不要說話。

「表了」,是作羯磨的時候要白眾;向大眾報告,叫做表了。

「軌則」,是做事情的儀軌規則。佛教的戒律上告訴出家人做事情的軌範,比如安居、受戒、或者懺悔,佛弟子應該要按照規則做事。

「安立」,作羯磨的時候,把受戒的人安排在眼見耳不聞的地方,令他只能遠遠看見大眾僧在那裏作羯磨,但是聽不見大眾僧說話的內容。

「積集」,是結了界以後,三師七證、加上引禮師等,在戒場裏聚集。

「決定」,就是問遮難。先要問受戒者有沒有嚴重的錯誤。

「配屬」,是受戒的人要依所問,一條一條地如實回答。

「驚駭」,問遮難的時候,令受戒的人心裏面生恐怖。這也包括三師七證開導受戒人,令他發上品心、發誠懇心來受戒的意思。

「初、中、後句」,一白三羯磨,叫做初、中、後句。

「族姓想」,受戒的人是屬於哪一個族姓的,叫什麼名字。「想」就是指名字說。

「立宗、言說」,受完戒以後,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建立起來,就是修四念處,叫做立宗。自己修學四念處,同時也要去教導他人、宣揚佛法,叫做言說。

「成辦」,受戒以後能精進不懈怠學習四念處,有成就了,得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或得到初果、二果、三果、阿羅漢,都叫做成辦。

「受用」,受了戒成為比丘、比丘尼,能夠天天用功修行,就可以在大眾僧裏面受用財、法二施了。

「尋求、守護」,對於還沒有成就的功德,應該去尋求、學習。對於已經成就的功德,應該守護,不要失掉。

「羞恥」,若是違犯了戒法,要知道羞恥。不用等別人說,自己要有慚愧心,應行懺悔恢復清淨。

「憐愍」,若有同梵行者犯戒,要以憐愍心叫他發露懺悔。

「堪忍」,雖然自己修行,但是也要為大眾僧服務,要能忍受勤苦的事情。

「怖畏」,自己的行為若有錯誤,因為深信因果的道理,雖然是小小的過失也要生恐怖心。

「揀擇句」,前面所說的每一個言說句,總而言之就是要棄捨一切惡法而建立一切善法,也就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這叫做揀擇。

又有父、母、妻、子等,一切所攝資具,應當廣說。

第五門「世事差別」,在世間上生存的有情,一般都有父、母、妻、子等眷屬,普遍需要衣、食、住、行等種種資具,這些也都是言說句,廣說還有各式各樣的事情。

及生、老等,乃至所求不得、愁歎;

一定還有生、老、病、死的苦惱事,乃至所求不得,而發出種種憂愁悲歎。憂愁是在內心上苦惱,悲歎是發之於口訴苦。

少年、無病、長壽、愛會、怨離,

也有種種如意事:正處於少年,或者身體健康無病,或者是長壽,或者與相愛的人在一起,或者遠離怨家。

所欲隨應、若不隨應,

若自己所歡喜的事情都能夠成就,叫做「所欲隨應」;若不能滿自己的意,有病了、壽不長、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叫做「若不隨應」。

往來、顧視、若屈、若伸199、行、住、坐、臥、警悟、語默、解睡、解勞句。

在身行方面有各式各樣的相貌:「往來」,是在各處走動;「顧視」,回頭看;「屈、伸」彎曲、伸展的動作;或者「行、住、坐、臥」各種威儀。「警悟」,在心行上,對於失意的經驗、或是得意的經驗能有所覺悟。「語默」,在語行上,有時候說話、有時候默然。睡醒了,叫做「解睡」;休息、睡覺,叫做「解勞」。

又有飲噉、咀味、串習、不串習、放逸、不放逸、廣略、增減、尋伺、煩惱、隨煩惱、戲論、離戲論、力劣、所成、能成、流轉、定異、相應、勢速、次第,

第六門「飲食縱蕩」,這是說飲食不當、放逸或不放逸等種種事情。這些言說句有:

「飲噉、咀味」,或者飲、或者噉、或者咀嚼得到食物的滋味。

「串習」,若指善法說,常常修學善法,叫做串習;「不串習」,是不連貫地、偶而做一點善事。

「放逸」,是做惡事;「不放逸」,是不做惡事。

「廣略」,或指學問廣博、微少,或指所做事業繁盛、微少。

「增減」,或指善法增長、損減,或指所做惡事增長、損減。

「尋伺」,是以內心的意言為所緣境而起的分別。「尋」是粗動的分別,「伺」是微細的分別。尋、伺二心所,也有善、惡的不同。若是欲尋伺、恚尋伺、害尋伺,屬於煩惱是惡尋伺;若是出離尋伺、無恚尋伺、無害尋伺,屬於善法是善尋伺。佛教徒應該用善尋伺來破除惡尋伺。

「煩惱」,主要是貪、瞋、癡、慢、疑、薩迦耶見等各式各樣的煩惱。「隨煩惱」,是根本煩惱的等流性。譬如無慚、無愧,就是貪、瞋、癡的一類;惛沉,是愚癡的一類;掉舉,是心裏面思惟可愛的境界,這是貪煩惱的等流。遇見種種的境界,反應出等流性的煩惱,有輕、重等各式各樣的差別,都叫做隨煩惱。

「戲論」,就是語言;「離戲論」,遠離語言的虛妄執著。「力劣」,力量薄弱。「所成」,成就了四禪八定、或者富貴榮華、或者眾多苦惱;「能成」是指智慧說,能以正智慧勇猛精進地修行,而成就如意的境界;或以邪慧造作種種惡事,而成就苦惱的境界。

「流轉」,無始劫來因果相續不斷,有因就有果,有果又有因,這叫做流轉。「流」,是因果相續不斷,在因果相續之中又有轉變。譬如前生在三惡道,今生轉來做人,或者生到天上去了。雖相續流轉但有變化,這是指凡夫的境界說;若是聖人,就是流而不轉。聖人所成就的功德無窮無盡,也是相續不斷的,但是他不會像凡夫,忽然間在人、天,忽然間又到三惡道去,所以是流而不轉。

「定異」,善與惡決定是不一樣的。譬如造作善業、成就微妙的功德,就會得到可愛的果報;造作惡業,就會得到三惡道的果報。決定不會善因得惡果,或惡因得善果。

「相應」,善因與善果是相應的,惡因與惡果也是相應的;若是善因得惡報,惡因得善報,就不相應了。因果可以分為異熟因果、等流因果。譬如發慈悲心救護眾生,就會得長壽果報;若是常常殺生,令別人的壽命中斷,將來也會得壽夭果報。若能布施,願意別人得富貴,將來也能感得富貴的果報。因和果是相稱的,這些都是等流因果。而異熟因果則不同,在造因時有善、惡之別,但是得到的果報是無記的。名言種子也要有善、惡業力的幫助才得果報,所以異熟的因和果也是相應的。

「勢速」就是迅速。雖然因果的力量很大,但是非常迅速,很快就結束了。譬如非非想天有八萬大劫的壽命,那個修行人的因果縱然相續了八萬大劫,但也是迅速無常的。我們看歷史上的大人物一生中做了豐功偉業,他自己感覺很光榮,很多人也讚歎他,結果也是無常,很快就結束了,這叫做勢速。

「次第」,雖然因緣所生法結束了,並沒有中斷,又有新的因緣法現起。就世間上的富貴來看,凡夫在富貴的大自在境界裏,多數是迷惑的,所謂「君王一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造作了許多殺、盜、淫、妄的罪業,完全不管別人死活,最後富貴的境界很快就結束了,後面還有惡果報在等著。由此顯示,因果相續的次第。

從這些事情上看出,只有學習佛法這條路是安全的。若是不學習佛法,只是由於別人的提倡,說做善事有功德,你就用取著心、貪愛心去作功德。若是做得很好,將來得到富貴的果報,很可能就是仗勢欺人,就會做惡事;第一生作功德,第二生得以享受,第三生就跑到三惡道去了。若是不學習佛法,只是做社會上一般的善法,不是吉祥的事情!說能在富貴中不做惡事,這不是平常人的境界。一定要學習佛法,用慈悲心和般若波羅蜜的智慧去做善事,還要能用般若波羅蜜和大悲心去迴向。如此,將來得到富貴的時候,因為所作的功德有般若波羅蜜及大悲心的力量加持,若有善知識來引導你,便容易覺悟。假設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力加持,得到富貴果報的時候,就被那個境界迷惑、困住了,不容易遇見善知識,也很難覺悟。因為在富貴的境界裏,哪有時間同善知識見面呢?

所以我想,孔明如果遇見佛法應該能得聖道。他是「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這個人貪欲心不是很大,劉備三顧茅廬才把他感動了。實在他也是明白:我出來為你服務、幫助你打天下,有一點不對就會被殺頭,這不是一件好事。從歷史上,「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哪一個皇帝不是這樣呢?所以,學習老莊思想的人,寧願在山林裏清閒自在,不願到天子的廟堂上去,也有他的道理。但是,依佛法的立場,沒有得聖道,都是苦惱的境界。一定要除掉自己的貪、瞋、癡,有般若智慧、有神通道力了,再去行菩薩道!

時、方、數、和合、不和合、相似、不相似句。

「時」,一切有為法有生滅變化,在生滅相上安立時間:若因緣法已經生起而且滅了,就是過去;已經生起還沒有滅,就是現在;還沒有生起的時候,就是未來。離開一切因緣生法,時間沒有自體性。所以,時間是假法非實法。雖然是假法,也很複雜。譬如,在昨天來說,今天是未來;在今天來說,昨天就是過去。過去有過去、現在、未來三時;現在也有現在、過去、未來;未來也有過去、未來、現在三時。每一個時間都有過去、現在、未來三時。

「方」,東、西、南、北,上、下、四維,就是十方。十方也是依因緣生法而安立的。在我們所處的位置就可以安立十方,東方也有東、西、南、北,上、下,四維;西方也有東、西、南、北,上、下,四維;每一個地方都有十方。一切因緣生法所陳列的地方,也有這麼多的複雜性,所以「方」也是假安立的;離開了因緣生法,方的體性也是不可得的。

「數」,一一因緣生法都各有不同的性格,從因緣生法的差別性而安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數目。這數目離開了因緣生法也是不可得。

「和合」,一切因緣生法,因緣具足和合了就現起;如果有所缺,就是不和合,不和合就沒有因緣所生法可得。

「相似」,此法與彼法有相同的地方。譬如等流果,果與因就是相似的。若是異熟果,因和果之間不一樣,就是不相似。或者人與人有相同的地方,叫相似;人與畜生就不相似。將此與彼相對而論,會生出很多種類的相似、不相似。這些都是言說句。

又有雜糅、共有、現見、不現見、隱顯句。

第七門「純雜明闇」。這一類法的言說句有:

「雜糅」是糅合在一起。譬如這盞燈的光與那盞燈的光和合在一起,就叫做雜糅。人與人彼此合作的業力也叫做雜糅。這個世界是眾多有情的共業所成,也是雜糅200

「共有」,是大家共同擁有之意。

「現見」是正現在前,為眾多有情所共見的事。過去或未來的事情還沒有現前,就屬於「不現見」。

「隱顯」,在現見的事情之中,也有顯著易見、與隱微不明白的不同。像我們的心識,第六意識的活動容易明白,但是第七識、第八識是隱微不容易明白的。

又有能作、所作、法律、世事、資產、真妄、利益、非利益、骨體201、疑慮、驚怪句。

第八門「眾事不同」。這一類言說句有:

「能作」就是因緣,「所作」就是果報;或者人是「能作」,一切事是「所作」。

「法律」,世間人共同規定、共同遵守的規律。

「世事」,世界上所有私人的事、大眾的事,各式各樣的事情。

「資產」,也就是財富。

「真妄」,一切世間法有的誠懇、真實,也有的虛偽、不真實。

「利益、非利益」,世間的事情有的對人有利益,也有的對人有傷害。

「骨體」202,以骨為幹的身體。

「疑慮」,對於事情心裏面不決定。

「驚怪」,特別的境界令心裏感覺到恐懼、驚異、奇怪。

又有怯弱、無畏、顯了、不顯了、殺害、繫縛、禁閉、割截、驅擯句。

第九門「劣弱衰喪」。這一類言說句有:

「怯弱」是膽小恐怖;「無畏」是不恐怖。

「顯了」,事物的道理明白顯現;「不顯了」,事物的道理不容易明白。

眾生與眾生之間還有「殺害、繫縛、禁閉、割截、驅擯」這些事情。

又有罵詈、忿怒、捶打、迫脅、訶責、燒爛、燥暑203、摧伏、渾濁、聖教隨逐比度句。

第十門「鬥諍斷滅」。這一類的言說句有:

「罵詈」,「詈」就是罵,人與人之間互相罵辱的事情;還有「忿怒、捶打、迫脅、訶責」的事情。

世間還有「燒爛、燥暑、摧伏」等破壞的事情;也有「渾濁」塵世事。還有「聖教」,聖人宣說妙法教化眾生;「隨逐」,是要我們隨順去實行的;「比度」,初開始先要由內心的推度、思惟、觀察,慢慢才能夠明白所說的聖教。

以上是眾多言說句,由這些言說來表達眾生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