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之一.三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講記

癸二、審慮所緣 子一、徵

云何審慮所緣?

怎麼叫做「審慮所緣」?

「審慮」是認真、深刻地觀察所緣慮的境界,不是浮泛的分別。

子二、列

謂如理所引、不如理所引、非如理非不如理所引。

這裏列出來有三類:如理所引、不如理所引、非如理非不如理所引。

子三、釋 丑一、如理所引 寅一、釋 卯一、依離諸見辨 辰一、不增益

如理所引者,謂不增益非真實有,如四顛倒。

如理所引的分別,就是觀察一切因緣所生法沒有真實的體性,能夠不執著它真實是有,就沒有錯誤的思想,譬如四顛倒。

「如」字當作隨順,或作契合;隨順真理、契合真理所引起的觀察智慧,就是如理所引分別,也就是「不增益非真實有」。什麼是「增益非真實有」?這件事其實是沒有的,但是我認為是有,就叫做增益有。譬如一條繩子盤在那裏,我認為是一條蛇。這蛇是我內心增加上去的,那裏沒有蛇,所以「增益有」是假的、是不真實的。這就如佛法中常常講的四種顛倒。

謂於無常常倒;

無常是因緣生法的真實相,但我們認為是常;常是我們增加上去的,這是顛倒,就是錯誤。譬如有重病的人,根本是非死不可的,但是他還是想:「我會活下去。」這就是無常常倒。

於苦樂倒;

人生一切都是苦,但是我們認為是樂;樂是我們增加上去的,這也是顛倒、錯誤。

於不淨淨倒;

世間上的一切——欲界、色界、無色界,都是煩惱所創造的;因是不淨,果也是不淨。但是我們總認為是很美的、清淨的,這種增益也是顛倒。

於無我我倒。

一切有情、一切法都沒有常恆住、不變異的自體性,人無我、法無我,都是無我;但是我們執著有我,這都是顛倒。

我們在無常、苦、不淨、無我的體性上,增加了常、樂、我、淨的執著,這增益的常、樂、我、淨不是真實有的。現在因為學習了佛法,深入去觀察,不執著是真實有,於無常就觀察是無常,於苦就觀察是苦,於不淨就觀察是不淨,於無我就觀察是無我;這就叫做如理所引的審慮所緣。

《披尋記》:「謂於無常常倒」等者,謂諸愚夫於所知事不如實知,故於諸行無常、剎那無常起常顛倒。於有漏苦起樂顛倒。於六不淨起淨顛倒。六不淨者,一、朽穢不淨;二、苦惱不淨;三、下劣不淨;四、觀待不淨;五、煩惱不淨;六、速壞不淨。如下〈聲聞地〉釋(陵本二十六卷二十頁)。於二無我起我顛倒。二無我者,一、補特伽羅無我;二、法無我。

辰二、不損減

亦不損減諸真實有,如諸邪見。

如理所引的分別還包括了「不損減諸真實有」,這件事真實是有的,就承認是有而不應該否認,就是不損減。這裏舉一些外道為例,譬如他們有種種顛倒的看法,就是邪見了。

謂無施與等諸邪見行。

有一類外道得到了禪定,入在定中看見某個人生前能夠以歡喜心、同情心、恭敬心,「施與」父母、兄弟、姐妹乃至社會一般人種種安樂的事情,但是死掉以後又來到人間變成貧窮的人。施與本來應該得大富的果報,怎麼反倒生在貧窮家?所以,他就發表言論說「無施與」——否認布施能得大富的果報。事實上,的確是有善惡果報,但是他看錯了,反而否認有這件事,這叫做損減,就是邪知邪見。外道的邪見有很多種類,在〈有尋有伺等三地〉中說到有十六種異論。

現在審慮所緣中如理所引的分別,是說也不損減諸真實有,就是承認有善惡果報。佛教說有善因就有善果、有惡因就有惡果,我們是這麼學習的。但是得到禪定的人,若是單從事件上看,有人作了很大的惡事,死了以後生天,若沒有如理所引的審慮分別,看錯事情而否認有因果,叫做損減真實有,就會生出很多的問題。

雖然有天眼通,但是對因果的道理還搞不清楚,所以有了禪定還要有深一層的智慧才可以。若是阿羅漢所成就的三明六通,就不只天眼通,還有天眼明。他能通達因果,為什麼那個人作惡事能生天?因為他作惡事的惡因還沒有發生作用,但是罪業還在。而臨命終時遇見善知識教他發好心念佛,由於發好心念佛的功德力把他所作的罪業伏藏起來,暫時不發生作用,所以生到天上去了。若說這個人能布施、持戒、忍辱,作了很多的功德,卻在臨命終時遇見惡知識,他的貪心、瞋心出來了,惡業發生作用而善業伏藏起來,這時候就跑到三惡道去了,即使再來人間也並不是大富大貴。所以,有神通能令人歡喜,我也歡喜有神通。但是有神通也好、有禪定也好,還要繼續聞、思、修,不要說:「我已經不得了了,不用再去讀書看佛經了。」要知道,連彌勒菩薩也要聽佛說法的!

《披尋記》:「謂無施與等諸邪見行」者,此中「邪見」,謗無施與、謗無愛養、謗無祠祀,乃至廣說謗世間無真阿羅漢。如是等類,皆此所說,是故言「等」。如下〈有尋有伺地〉說(陵本八卷十四頁)。

卯二、依得二智辨 辰一、法住智

或法住智,如實了知諸所知事。

前面從不增益、不損減而遠離顛倒邪見來說明意識的殊勝作用,現在又從另一方面來說明,為什麼能夠得到佛法的正知正見?因為學習經律論的佛法,通達一切法的緣起道理,得到了智慧,這個智慧很堅定、不輕易動搖,叫做「法住智」。

「如實了知」,就是如一切法的真實相而了知。譬如佛教徒能隨順佛菩薩所施設的教法,學習經律論中的種種名句文,正確了知名句文所詮顯的義,就叫做如實了知。「諸所知事」,在本論下文中指出,就是五停心觀:多貪眾生不淨觀,多瞋眾生慈悲觀,愚癡眾生因緣觀,散亂眾生數息觀,我慢眾生界分別觀,乃至多障眾生念佛觀。或者說五蘊、十八界、十二處,乃至苦、集、滅、道四諦、十二因緣,這都叫做所知事。凡夫能夠如實的了知一切雜染緣起、清淨緣起,乃至修行的法門都包括在內,因此成就了世間智,這就是法住智。

《披尋記》:「或法住智,如實了知諸所知事」者,如佛施設開示,無倒而知,名「法住智」。如下〈有尋有伺地〉說(陵本十卷十七頁)。「所知事」者,謂或不淨、或慈愍、或緣性緣起、或界差別、或阿那波那念,或蘊善巧、或界善巧、或處善巧、或緣起善巧、或處非處善巧、或下地麤性、或上地靜性,或苦諦、集諦、滅諦、道諦,是名所知事。如下〈聲聞地〉說(陵本二十六卷十四頁)。於如是等,能正解了,是名「如實了知」。

辰二、出世智

或善清淨出世間智,如實覺知所知諸法。

若是佛教徒以法住智為基礎,進一步修行有了成就,能夠證得圓滿清淨、超越世間的智慧;他所成就的無分別智能夠如實覺知一切染淨緣起等諸法。

初得聖道時得初果、二果、三果,是成就清淨的「出世間智」;若得阿羅漢果,就是成就「善清淨出世間智」。而大乘菩薩初得無生法忍,也叫做清淨出世間智;當他向上進步乃至成就十地時,那就是善清淨出世間智,當然佛是最圓滿的。出世間智是超越世間名言戲論的智慧,能夠如實證悟清淨法性。這裏的「如實覺知」,和前面成就法住智時的「如實了知」不同。如實了知要依據名、句、文;如實覺知是已得無分別智,成就聖人的智慧了。

「出」是超越的意思,「世間」是一切虛偽、虛妄、不真實、戲論的境界,是無常、可破壞的。無分別的智慧超越世間的戲論,達到無分別的圓滿聖境,叫做「如實覺知所知諸法」,才名為善清淨出世間智。這樣的智慧,也是第六識的殊勝功能。

《披尋記》:「或善清淨出世間智,如實覺知所知諸法」者,出世間智住有學位,名為「清淨」;住無學位,名「善清淨」。此於所知諸法能證真實,是名「如實覺知」。此中「覺」者,於實有義差別說故。如下〈攝異門分釋〉(陵本八十三卷十二頁)。云何名為「所知諸法」?謂略有五。《顯揚》頌云:「心、心所有、色、不相應、無為」(《顯揚論》一卷一頁)。如是五法總攝一切所應可知,是故名為「所知諸法」。24

寅二、結

如是名為如理所引。

如前面所說,若能不增益非真實有、不損減諸真實有,或能證得法住智與出世間智,這就是審慮所緣中如理所引的分別。

丑二、不如理所引

與此相違,當知不如理所引。

與如理所引相違反的,就是增益非真實有、損減諸真實有,不能成就法住智、善清淨出世間智,這就是審慮所緣中不如理所引的分別;這也是第六識的功能。

《披尋記》:「與此相違當知不如理所引」者,翻前所說二種如理所引。由是總言與此相違。

丑三、非如理非不如理所引

非如理非不如理所引者,謂依無記慧審察諸法。

非如理非不如理所引,是指由威儀路、工巧處、或者是神通變化,從無記心發動出來的分別;這無記慧不能說是屬於善、或屬於染汙,所以是非如理非不如理所引的分別。

前面說如理所引,屬於善清淨;非如理所引,是染汙一類。現在說既不是清淨、也不是染汙,但他有所覺知、也是一種智慧,叫做「無記慧」。這一類屬於非如理非不如理所引。

《披尋記》:「依無記慧審察諸法」者,如以無記心發起威儀、工巧等事,要以無記慧審察為先,方能成辦彼彼所作,是名「依無記慧審察諸法」。

子四、結

如是名為審慮所緣。

這三類就名為審慮所緣。

癸三、醉

云何醉?謂由依止性羸劣故;

什麼原因引起「醉」?由於所依止的身體羸弱,沒有力量。

「依止」就是身體,包括生理的組織及精神的組織。「依止性羸劣」,若就中醫而言,是指身體氣血兩虛;在《披尋記》上的解釋是指意根說。這件事需要再深入去思惟,我想應該也包括生理上的羸劣在內。

在南傳《攝阿毘達磨義論》25的譯書上,上座部(即赤銅鍱部)說26,意根(心所依處)古來譯作肉團心,就是心臟。《成唯識論述記》27中也提到,上座部說「意根」為「胸中色物」。而法舫法師說不是肉團心,不妨說是「大腦」28。在《阿含經》中佛說「識緣名色,名色緣識」。識是心法;名也是心法,就是五蘊裏面的受、想、行、識;另外,還有色。這可見佛法說人的生命體,他的組成不只是心,還要有色。我們可以想一想,事實上在日常生活裏邊、或靜坐中,雖然覺知性遍於全身,但是明了性的心主要是在頭部,也就是腦,而不是腳。所以說「腦」是意根,不能說完全不對。

可是北傳說一切有部的《大毘婆沙論》或《俱舍論》上說,意根是等無間滅意——前一念滅去的了別心,叫做「意」,現在生起的了別心,叫做「識」,前一剎那滅是後一剎那生起的依止,叫做意根。

在本論下文中,意根的確只是心法。如果說意根是「異熟識」,就是由因而得到的果報。那麼「由依止性羸劣故」,也可以說是「由先業所引」,使令意識所依止的部分羸弱不強壯,容易顯出醉的相貌。一旦醉了,想要讀書、做事或修行,任何作為都有困難了。

《披尋記》:「謂由依止性羸劣故」者,此中「依止」,所謂意根。體性羸劣,不堪遽務,故致惑亂。此亦名醉,彼差別故。

或不習飲故;

或者是不習慣飲酒,一飲就醉。

或極數飲故;

或者是數數不斷的飲酒,導致醉倒。

或過量飲故,便致醉亂。

或者是連續飲,超過能夠負荷的酒量了。譬如本來可以喝五杯,但是喝了六杯就過量,也就醉倒而迷亂了。

醉這件事指的是第六識,而不是指前五識說的。

癸四、狂

云何狂?謂由先業所引;

什麼原因導致精神錯亂?是說因為過去生中造了罪業,由業力的問題引發而得精神錯亂。

「狂」就是亂,《俱舍論》上說為「失念」29,就是沒有正念了,這裏就是指一般的精神病說。

依《俱舍論》解釋,有幾種原因導致「心狂」30。其中包括譬如勸人飲酒、賣酒給人喝,將來容易得精神病,所以《梵網經菩薩戒》中,特別禁止菩薩不能作賣酒的職業。或者拿毒藥給人吃、有意的謀害別人。或是故意惡作劇,藏在一個地方,有人經過時,突然出來驚嚇他人。尤其是別人靜坐的時候,他可能有一點功夫,但是還沒有得定,若是你忽然大吼、或開門關門聲音太大,對他會有傷害;所以應該愛護靜坐的人,儘量不要發出聲音。另外,或是放火燒山林,傷害很多樹林中的眾生。做這些事情,將來就容易得精神病。

或由諸界錯亂;

或是身體裏面的地、水、火、風不和合,四大不平衡,互相衝突得太厲害了,就令意識錯亂。依《俱舍論》說,由於過去作了罪過的業力,而現在得到的果報四大不合,生理組織不平衡,於是就得了精神錯亂。

《披尋記》:「或由諸界錯亂」者,地水火風,名為「諸界」;不平等起,是名「錯亂」。

或由驚怖失志;

或由於看見了恐怖的形像,內心驚恐,而失掉了正常的心理活動。

或由打觸末摩;

或因為身體裏邊的死穴被打觸。

「末摩」是我們身體裏面的支節。《瑜伽論記》上譯為「死穴」,或譯為「死節」。又說身中有六十四處,或說有一百二十處死節,若遭到打觸,痛得特別厲害,就會令人神志錯亂。

《披尋記》:「或由打觸末摩」者,謂於身中有異肢31節,是名「末摩」。若水、火、風隨一增勝,觸彼末摩,因此便生增上苦受,從斯不久,遂致命終(如《俱舍論》十卷十八頁說)32,是名解肢節死。除天、那落迦,所餘生處,一切皆有。如下自釋(陵本一卷十五頁)。今此不說水、火及風觸末摩苦,唯依外分地大捶打,說「觸末摩」。此發顛狂,不遂致死,故作是說。

或由鬼魅所著而發癲狂。

或因為惡鬼神類的搗亂,導致精神錯亂。

「魅」也是鬼神一類,或者是狐狸、或者是樹精。驚怖失志、打觸末摩,也可能是鬼神作怪。鬼魅來搗亂有多種原因:或因為自己做了罪過的事情,或者觸惱這些鬼神而來報復,或者你和鬼神宿世多生以來有過仇恨。所以,人與人要盡量的忍讓,用智慧處理事情,不要用瞋心來解決問題。

文中一共舉出五種發狂的原因。發狂是指第六識說的,前五識沒有這回事情。若「先業所引」和前面的「依止性羸劣」連在一起講,就是現在的果報識、異熟識由「先業所引」,而令意根錯亂了。

《披尋記》:「或由鬼魅所著」者,謂由鬼魅嬈亂其心,令意根壞,故發顛狂。當知此由散亂所作,非餘。如下〈決擇分〉說(陵本五十四卷二十一頁)。

癸五、夢

云何夢?謂由依止性羸劣;

怎麼叫做「夢」?因為「依止性羸劣」而令人作夢。

「依止性羸劣」應該包括生理、心理兩部分。而這可能是由先業所引,或者是現在的思想行為所導致。

或由疲倦過失;

或因為用腦太過、或者身體勞動太過,身心過於疲倦而發夢,睡不安穩。

或由食所沉重;

或因為飲食過量,胃容納太多、太重的食物,生理上起了變化,也會有夢。

如何才是飲食過量?由於人有的年輕、有的壯年、有的老年,各式各樣不同。雖然有些人脾胃的消化力特別強,吃多少都能消化,但是終究有一個量,過量也是不行。

《披尋記》:「或由食所沉重」者,謂由極多食故,如極重擔鎮壓其身,令身沉重,乃至廣說令心數為惛沉、睡眠之所纏繞,於睡眠時有多惡夢,於應起時不能悎寤。由是此言「食所沉重」。如下〈聲聞地〉說(陵本二十三卷十四頁)。

或由於闇相作意思惟;

或者歡喜思惟惛昧相,心於惛昧狀態中就容易睡眠而發夢。

「闇相作意思惟」雖然說作夢,但包括睡覺在內。闇相作意就是不思惟明相而思惟闇相,也就令心惛昧想要睡,睡著了就作夢。

《披尋記》:「或由於闇相作意思惟」者,此中闇相,謂心惛昧。此若生時,無所堪能,是故睡眠必定皆起。如下〈三摩呬多地〉說(陵本十一卷四頁)。

或由休息33一切事業;

在心理上所有的事情都停止不做,也不對於未做的事情作任何思惟、安排。那麼,心裏完全不想,當然也就睡著了,於是發夢。這是說一般人的境界,若是修行人,心裏頭沒有一切事時,正好明靜而住,也就入定了。

或由串習睡眠;

或者嗜好睡眠,連續不斷地睡,成了習慣就一直睡,所以也有夢。

睡覺睡得太多,生理上並不需要,可是一旦成為習慣了,也是能睡,但是卻容易作夢。

或由他所引發,如由搖扇、或由明咒、或由於藥、或由威神,而發昏夢。

或者因為外來的力量,引發你去睡覺而作夢。譬如由於搖扇子,搧一搧就睡著了。或由於諸佛菩薩的神咒力量,或者服用藥物,或者是有人施放神通威德力,這都能引發睡眠並作夢。

「明咒」,表示佛菩薩說咒時是先放大光明,然後在光明中演說神咒;這樣的咒能令你滅除業障、開大智慧,所以叫做「明咒」。

佛在世的時候,素毘羅王太子名娑羅那,他在國王駕崩以後讓位給他的弟弟,而拜摩訶迦旃延尊者為師、從他出家。出家以後,隨尊者住在巴樹提王國林中。

有一天,娑羅那在樹下靜坐。巴樹提王的宮女到樹林中採華果,看見新出家的年輕比丘,感覺非常希有,就圍繞著請他說法。忽然國王睡覺醒了,過來尋找宮女,看見她們圍著一位比丘,這比丘很莊嚴,又是年輕人。國王也學過佛法,就問他:「你得阿羅漢果沒有?」「沒有!」「你得三果沒有?」「得二果沒有?」「得初果沒有?」娑羅那都回答:「沒有!」國王又問:「你得四禪八定沒有?」「沒有!」國王於是斥責:「你是個凡夫,怎麼可以看女人!」就命令人用荊棘捶打他,打到遍身都出血。娑羅那非常苦惱憤怒難忍,決心要還俗回去發兵報仇。摩訶迦旃延尊者怎麼勸說,娑羅那都不肯回頭。尊者於是說,你的身體才被打傷,還痛得厲害,就留住一宿,明天再回去吧!娑羅那同意了,在尊者足邊敷床而睡。這一夜,迦旃延尊者用威神力讓他睡覺時作夢。

作什麼夢呢?娑羅那夢見自己還俗後,回到自己的國家重新即位作國王,並調動軍隊到巴樹提國去作戰,結果戰敗了,被國王抓起來,並命令魁膾拿刀要殺他。正在苦惱的時候,摩訶迦旃延尊者從旁邊走過去。娑羅那大喊:「師父!救命啊!」這個時候,魁膾的刀已經砍下,娑羅那就驚怖直喊救命,要求摩訶迦旃延尊者不要怪罪他的愚癡,能悲愍他的苦惱相,度他出家。此時娑羅那似醒還未醒,照舊直喊救命。於是摩訶迦旃延尊者手臂放光,用神力警覺他醒過來,他才明白這是一場夢,就決心放下好好修行。34

出家人或在家居士,若用功修行,常常會因佛菩薩的威神而有夢,在夢裏為你說法,或者讚歎,或者訶斥你。有時候不是很明顯,各式各樣的情形,你要思惟才能明白。所以,用功修行的時候,要注意你的夢。有些不是修行人,但也會因威神所致而有一些好夢。譬如你的好朋友死亡後生為天人或作鬼神,他和你有感情,還是關心你,看見你有事情的時候就給你一個夢。反之,有仇恨的鬼神也會關心你,他看你要走運了也會來破壞;眾生的世界就是這樣。所以,由於自己的身心有問題了就會作夢,或者有善知識、惡知識也能夠使令你有夢。

《披尋記》:「或由他所引發」等者,如由搖扇乃至威神,皆說由他引發差別。威力神通,是名「威神」,餘如文知。

癸六、覺

云何覺?謂睡增者不勝疲極故;

「覺」是什麼意思?是指睡得太多,反而感覺到辛苦,就會醒來。

「不勝疲極故」的「不勝」,是不能制服、或者受不了的意思。因為睡眠睡太多,感到極度疲勞,受不了了所以醒過來,叫做「覺」。

有所作者,要期睡故;

或者因為有事情要做,不能睡過頭,所以睡前作意要求自己某個時間應該醒來,到時候也就自動醒了。

古代沒有鐘錶,「要期睡」是有道理的。不過,若習慣那個時候醒,到時也就會醒來。

《披尋記》:「有所作者,要期睡故」者,謂如說言:思惟起想,巧便而臥,先以精進策勵其心,然後寢臥。於寢臥時,時時覺寤,如林野鹿,不應一切縱放其心,隨順、趣向、臨入睡眠,乃至廣說一切當知。如下〈聲聞地〉說(陵本二十四卷七頁)35

或他所引,從夢而覺。

或者因為另外的力量來引發,你就從睡夢中醒過來。「覺」也是第六意識的作用,不共於前五識。

癸七、悶

云何悶?謂由風、熱亂故;

「悶」是怎麼回事?就是悶絕,應該說就是身體有病了。因為身體裏面的風大與火大不平衡,或者太多、或者太少,使令生理運行混亂而悶絕時,第六意識就休息不活動了。

《披尋記》:「謂由風、熱亂故」者,此說風界、火界錯亂,故致悶絕。

或由捶打故;

或因為被打,身體裏邊的四大有衝突,第六識不能安住,也就是悶絕了。

或由瀉故,如過量轉痢及出血;

或由於腹瀉太嚴重。比如瀉得太厲害,變成赤痢或白痢,甚至嚴重出血,以致悶絕。

《披尋記》:「如過量轉痢及出血」者,此釋由瀉差別應知。

或由極勤勞;而致悶絕。

或因為勤勞得太過頭,也會悶絕。

癸八、醒

云何醒?謂於悶已而復出離。

怎麼叫做「醒」?從悶絕裏面出離,離開了悶絕,就叫做醒。這也是第六識的作用。

癸九、發起身業語業

云何發起身業、語業?

第六識怎麼能發起身業、語業的殊勝作用?

《披尋記》:「發起身業、語業」者,此中略顯四種次第,如下文說,一一可知。

謂由發身語業智前行故;

「前行」,這是指身業、語業發動之前,先有的行動。由於身體本身不能動,語言本身也不會說話,能動身發語的是第六意識相應的「智」,也就是思心所。我們三業中的意業,以及能明顯感覺到的身業、語業,都是思心所的作用。平時說意業就是貪瞋癡,這是不對的,應該是與貪瞋癡共同活動的思心所。思心所是總司令,它能有目的的指揮身、語、意三業,而表現出或者是貪的相貌,或者是瞋、癡的相貌。思心所有三種:審慮思、決定思、動發勝思;從次第說,最初「前行」的,就是審慮思。譬如已經出現一種情況了,要決定怎麼處理之前,他需要先審慮一下,這是被動的情形。若是自己主動想要發動一件事,也要先考慮應該怎麼進行。在動身發語之前,要預先考慮,深刻去觀察,由智慧作決定,叫做「智」,也叫做「審慮思」。這是第六意識的一種作用。

《披尋記》:「發身語業智前行」者,此中「智」言,謂審慮思。審慮未來非現見境相應之慧,名為智故。如下〈攝事分〉說(陵本八十六卷九頁)。此最初起,故名「前行」。

次欲生故;

經過審慮之後,有了決定,就想要動身發語了。

「欲生」時,身行、語行還沒有生起,但是想要採取行動了,這時候是決定思。

《披尋記》:「次欲生」者,審慮無間,起決定思。樂所作欲俱有轉故,是名「欲生」。

次功用起故;

經過審慮而且決定之後,發出身業、語業的行動了,叫做「功用」。

「功」就是力量,發起身業、語業的力量顯現出來了,這是動發勝思。

《披尋記》:「次功用起」者,此中「功用」,謂動發思。此有染汙及善差別,勢力增上,得功用名。

次隨順功用為先,身、語業風轉故;從此發起身業、語業。

心要隨順發身語的勝思力量先動,同時體內能發動身業、語業的風也隨之而動,這個時候才發起身業、語業。

「身語業風」,入、出息名為風;我們的身體周遍都有息,就是周遍全身都有風。從此業風轉動,才能夠發起身業、發出語言。

以上說明發起身業、語業有四個次第,要由審慮思開始,到發起身業、語業風才完成。這是第六意識特別殊勝的作用。

《披尋記》:「身、語業風轉」者,入息、出息是名為「風」。要依身心,此方得轉,由業所引,故名「業風」。業風轉故,發起身、語,能成所作,由是說言「身、語業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