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之一.一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講記

本地分中意地第二之一

丙二、意地 丁一、結前生後

已說五識身相應地。云何意地?

前面已說五識,以下是說意識,怎麼叫做意地呢?何以不名為意識地?下文說意地的自性是心、意、識,就是意識、末那識和阿賴耶識,其實也說到前五識,這樣意地的內容包括一切識都在內,就非常廣大了。

用「意地」代表一切識,《瑜伽論記》上的解釋,「心」多指阿賴耶識,能積集一切法的種子,又此種子能生起一切法的現行,這是專屬於阿賴耶識特別明顯的功能;而「識」是了別義,對於色、聲、香、味、觸、法等外境有特別強的了別作用,這是屬於前六識的相貌,也不能包括末那識和阿賴耶識。所以,本地不用「心」及「識」作地名。用「意」作地名的道理:第一、末那識是前六識生起的所依,即意根,所以用「意」為名也能包括前六識。第二、末那識又以阿賴耶識為生起的依止,唯緣阿賴耶識,這樣說用「意」為名也能包括阿賴耶識;所以就名為「意地」。

丁二、正廣分別 戊一、正明意相 己一、標列

此亦五相應知。謂自性故、彼所依故、彼所緣故、彼助伴故、彼作業故。

「意地」的內容應該知道也是具有自性、所依、所緣、助伴、作業等五種相貌。

《披尋記》:「云何意地」等者,此云「意地」,攝一切識。依思量義,轉得意名;如說意處,具攝諸識,此亦如是,總名意地。然此不說「意相應」者,隨應當知此相應相偏說意識,不說一切。下所依中,當廣其義。

己二、隨釋 庚一、自性 辛一、徵

云何意自性?

什麼是意的自性?

辛二、列

謂心、意、識。

心、意、識三就是意的自性。

「心」是集起義。「集」有執取的意思,當前七轉識與境界接觸時,阿賴耶識能執取前七轉識活動的一切相貌,把它收藏、積聚起來,成為一切種子。「起」者現起,遇有因緣和合時,再現起一切法的形相。

智者大師《摩訶止觀》上說:心就是一切法,一切法就是心3。怎麼說一切法就是心?看《攝大乘論》的意思,原來我們的心一動,法就現前了。但是心為什麼會這樣動?因為以前曾經這樣動過,在阿賴耶識裏面熏習成種子,心動即是種子動;而種子一動,一切法就現前了。這是佛菩薩的大智慧「以義定名」4,根據道理去解釋名字,又依種種的名字去解釋種種的道理。所以「心」能把種種活動的相貌都收集起來,收集以後又現出來一切法;這正是阿賴耶識的集起義。

「意」有兩種解釋:一是依止義,就是前一念識滅為後一念識生起作等無間緣,所以又名「無間過去識」。二是思量義,第七識緣阿賴耶識恆審思量為我,此思量與我癡、我見、我慢、我愛四種煩惱俱行沒有間斷,叫做「恆」;思惟得很深刻,叫做「審」。

「識」是了別義。第六識對色、聲、香、味、觸、法有所了別之後,又能引起種種的分別。

如說前五識依根了境,是前五識的自性;若單獨說第六意識以末那識為所依根,以六塵為所了別的境界,也可以名為意自性。但是,現在說心、意、識三,就是意地的自性。

《披尋記》:「云何意自性謂心意識」者,此三差別,如下自釋。然非一一不通一切。約勝功能,故差別說。問:五識相應,前文已顯;何故此中復更宣說?答:五識麤顯,前已別說,然意未盡,今意地攝。如下廣釋色聚心心所品,非不兼說五識相應。由是當知此云意地,攝一切識。

辛三、釋 壬一、心

心,謂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所隨依附依止性;

什麼是「心」?就是凡夫從無始劫來的虛妄分別心,熏習成無量無邊的雜染種子儲藏在阿賴耶識,隨逐而不相捨離,以它為住處。若是具有三乘菩提種子的有情,他們的無漏種子雖然和阿賴耶識不是同一性格,而是能對治阿賴耶識的清淨種子,但是在尚未轉依之前,還是暫時依附在阿賴耶識中,以阿賴耶識為住處。

「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這是指有漏種子說。依止就是住處;我們的阿賴耶識為雜染種子所隨逐,是雜染種子的住處。「所隨依附依止性」,這是指無漏種子說。「依附」,也是居住的意思。《攝大乘論》上說,無漏種子(出世心)能對治諸煩惱纏,能作一切所有惡業的朽壞對治5。因為無漏種子和阿賴耶識的性格不同,所以是暫時依附在阿賴耶識裏面,暫時以它為住處,就好像客人沒有地方住,暫時住幾天。

本論主張本有無漏種子,不是經由努力修行所得,而是本來就有的。這無漏種子不是一切眾生都有,有的眾生有,有的眾生沒有。現在是指有三乘菩提種子的人,他的無漏種子是依附於心,暫時以心為住處。《成唯識論》說:「如來無垢識,是淨無漏界,解脫一切障,圓鏡智相應。」佛的清淨心是一切無漏種子的居住處。但是現在我們還沒有成佛,沒有成就無垢識,我們的心還是雜染的,所以無漏種子只好依附阿賴耶識而住。無漏種子將來一定是要依止無垢識的。

體能執受、異熟所攝阿賴耶識。

「體能執受」,心的「體」性另外有個功能,就是「能」夠「執受」。《攝大乘論》上解釋阿陀那識的功能,是:「執受一切有色根故,一切自體取所依故。」阿陀那識是阿賴耶識的異名,它能執受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五根,使令它變成一個活潑的生命體,叫做能執受;因為阿賴耶識能夠執持眼、耳、鼻、舌、身,使令地、水、火、風所組成的淨色根有感覺,所以就成了有情物,而不是無情物。如果沒有阿賴耶識的執受,地、水、火、風就是無情物了。

「異熟所攝」,這是阿賴耶識的另一個特性。異熟有二:一是變異而熟,凡夫的第六識現行或者造善業、或者造惡業,是在因地時;由於業力的支持使令阿賴耶識現行了,就是得果時;因為阿賴耶識的明了性不會作善、作惡,它是無記性,所以造因時有善、惡,得果時是無記的,這叫做變異而熟。二是異時而熟,前一生、或者前多生造的善、惡業,不一定第二生當時能夠得到果報,到了後世善、惡業因的力量成熟時,阿賴耶識現行成為果報的主體,這叫做異時而熟。「阿賴耶識」,是由於過去善業或惡業的業力支持,因緣成熟已經現行成就的果報;它能在這裏做主人,是我們這個生命體的主人翁。

現在說「心」的含意,就是阿賴耶識。「阿賴耶」翻為「藏」,有能攝持一切種子不會失掉的功能。在因地時,名為「一切種子識」,在果位時,叫做「異熟識」。

《披尋記》:「心,謂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等者,積集名心,體即阿賴耶識。由阿賴耶積集諸法一切種子,依此義故,偏得心名。「一切種子」略有二別。一、一切一切;二、少分一切。「一切一切」者,謂漏、無漏諸法種子皆悉具足;「少分一切」者,謂唯有漏諸法種子。如下釋言:「此一切種子識,若般涅槃法者,一切種子皆悉具足;不般涅槃法者,便闕三種菩提種子。」此中一切,應如是知。隨阿賴耶之所生處,自體之中皆為餘體有漏種子之所隨逐;是故欲界自體中亦有色、無色界一切種子;如是,色界自體中亦有欲、無色界一切種子;無色界自體中亦有欲、色界一切種子;如下自說(陵本二卷一頁)。由是此言「所隨依止性」。亦為般涅槃法無漏種子之所依附,由是此言「依附依止性」。《攝大乘》說,此是出世心種子性,隨在一種所依轉處,寄在異熟識中,與彼和合俱轉,猶如水乳。此與阿賴耶識相違,非阿賴耶識所攝。是故阿賴耶識雖是彼依止性,然但依附,隨彼俱轉,是名所隨依附依止性。如是二種所依止性,當知其體即是阿賴耶識。由彼執受所依,說彼為能執受;由彼唯先業引,說名「異熟所攝」。具有此義,方成「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所隨依附依止性」。是故作如是說。

壬二、意

意,謂恆行6意,及六識身無間滅意。

什麼是「意」?依《攝大乘論7的說法,前五識各有所依的根,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所以第六意識也有所依的根,與第六識相續不間斷地在一起活動,名為「恆行意」。它恆常思量、審細執著有我,能障礙真理現前,所以又名為染汙意,也就是第七末那識8

另外,六識的體性是以前一念識滅去為依止,後一念識才生起,叫做「無間滅意」。恆行意是同時意,但無間滅意就不同了,過去滅去的識叫做「意」,現起的叫做「識」;意其實就是識,但在時間上前後不同。

《披尋記》:「意,謂恆行意及六識身無間滅意」者,思量名意,前已略說。恆審思量,名「恆行意」。體即末那。思量義勝,偏得意名;又為依止,亦名為意,體即無間過去識,是名無間滅意。以理而言,心、意具有,如《成唯識》廣辯其相。今約麤顯,唯號六識;所謂眼識,乃至意識,名「六識身無間滅意」。

壬三、識

識,謂現前了別所緣境界。

什麼是「識」?對於現前的所緣境界能發生了別的作用,就叫做識。

能緣的心正現行,還要有能生起識的境界,識才能在所緣的境界上了別。能生起識的境界,才叫做「所緣境界」。有的境界能生起識的活動,譬如眼識在色境上活動;但有的事不能令識現前活動,譬如眼識不能在聲音上活動,因為聲音不是眼識的所緣境界。

依《大毘婆沙論》上解釋9:現前了別境界名「識」;一剎那間識滅了,就變成「意」;如果識還沒有現起,或在未來,那就稱作「心」。心能集、能起,也就是包括了已起、還有未起都在內。

《披尋記》:「識,謂現前了別所緣境界」者,「了別」名「識」,義通一切,然前六識了別義顯,偏得此名。若彼境界能生於識,如是境界方成所緣,是名「所緣境界」。彼能緣心於此了別正現行時,名為「現前」,此名為識。若入過去及在未來,皆不名識,不現前故。為簡此義,故作是說。

庚二、所依 辛一、等無間依

彼所依者,等無間依10,謂意。

前面說「意地」的自性,已經把心、意、識都包括在內。現在說「所依」,應該是第六識、第七識、第八識也都有「等無間依」。若是單就第六識說,以前一剎那識滅去作為下一剎那識生起的依止,叫做「意」。

辛二、種子依

種子依,謂如前說一切種子阿賴耶識。

心、意、識應該也各依自種子而生起,現在單指六識的種子依,則如同前面「五識身相應地」中所說的一切種子阿賴耶識。

《披尋記》:「彼所依者」等者,前自性中舉心、意、識,顯此〈意地〉遍通一切,今此所依,及下所緣、助伴、作業,理亦應通一切識有。然此論中唯說前六識身,不說心、意有相應義。如下有言:「此中顯由五法,六識身差別轉」,乃至廣說,可為證明。由是當知,此所說義是隱密說,非是了義。是故於此所依及下所緣、助伴、作業,皆唯偏約意識為論。如文自顯。復次,此所依中,不說意識有俱有依,然理非無。《成唯識》說,彼俱有依即末那識。今略不說。此亦同前,不更分別心、意道理應知。

庚三、所緣 辛一、通緣一切

彼所緣者,謂一切法,如其所應。

心、意、識11的所緣,通遍於一切法,但是也有差別,所以說「如其所應」。

如第六識的所緣境,包括前五識所緣現量的境界,以及前五識過去、未來的境界,乃至第八識所變現的一切根身、器界,它都能緣,所以境界非常廣大。

若是第七末那識的所緣境,依護法菩薩在《成唯識論》上的解釋,第七識只緣第八識的見分——就是執著阿賴耶識的明了性為我。這樣說,第七識的所緣就是很狹。但是根據印順老法師《攝大乘論講記》上的說法,「意」(染末那)攝取種子為自我12,也就是緣阿賴耶識的種子相。

若是阿賴耶識的所緣境,則遍緣一切根身、器界、種子。眼、耳、鼻、舌、身根、山河大地,乃至它本身裏面所受熏的一切種子,都是阿賴耶識所能緣慮的。但是阿賴耶識不緣心法。

《披尋記》:「彼所緣者,謂一切法」等者,此中「所緣」,唯約意識,已如前說。今於此中略別為二:一、共五識;二、不共五識。總此二種,名「一切法」。在五識中,隨自所緣,或名為色、或名聲、香、味、觸。今此意識,於彼一切皆能遍緣,轉得「法」名。如說法處、法界,此亦如是。然復當知,於共所緣,非定俱起。隨眼識俱,則緣色境;乃至隨身識俱,則緣觸境;或復五識同時俱起,則一切境皆為所緣。〈決擇分〉說:若於爾時,一眼識轉,即於此時唯有一分別意識與眼識同所行轉;若於爾時,二、三、四、五諸識身轉,即於此時,唯有一分別意識與五識身同所行轉(陵本七十六卷二頁)。由是此說「如其所應」。

辛二、別緣不共

若不共者,所緣即受、想、行蘊;

第六識不共於五識的所緣境,就是受蘊、想蘊、行蘊。

「受」是我們的心接觸到一切境界時的感覺——或者感覺苦、或者感覺樂、或者是不苦不樂。「想」是心認識一切法時,取彼相貌;「行」是有目的的造作;這樣的差別相都是第六識能緣的境界。

無為;

一切因緣生法都有生滅變化,都屬於有為法。現在說無為,單說有一類法是沒有生滅變化的,這也是第六識所緣。

無見無對色;

前面已說眼、耳、鼻、舌、身五識所了別的色法有兩種:一是有見有對,一是無見有對。現在說「無見無對色」13,表示這類色法唯是意識所緣的色法14。第一、「定自在所生色」,是指大威德三摩地所變現的一切色法,這是佛菩薩在三昧裏面所變現出來的境界,只有特別有善根的人可以看見。又譬如說現在阿彌陀佛放光,遍照娑婆世界一切眾生,但是我們看不見;而觀世音菩薩度化眾生,現出一座大高山來,無緣的眾生也不能見。或者有些修行人修火光三昧,他在定中也能放大光明,但是一般人看不見,除非你也有修行。

第二、凡夫的第六識思惟過去一切色法,這種色法也是無見無對色。譬如昨天你吃餃子,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但是內心又去思惟餃子的相貌。這是眼識所不能見,因為眼識所緣,一定要現見有那一件事;而第六識於現見、不現見事都能緣,也就是能緣無見無對色。

六內處;

「六內處」是對六外處說的。外處是色、聲、香、味、觸、法,內處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內處不是扶根塵,而是淨色根及非色根,意識不能見,第八識才能了知,這也是心、意、識所緣的境界。前面不共所緣中說到受、想、行蘊,沒有說到識蘊,但在此六內處中的意處,就已經含攝了識蘊。

及一切種子。

以及阿賴耶識裏邊無量無邊的種子,也都是心、意、識所緣。

一般人的第六識不能緣一切種子,那是第八識的境界。若根據《攝大乘論》,第七識也能緣。但是,《披尋記》上說第六識也能緣,那麼第六識能不能緣?我們再思惟一下15

《披尋記》:「若不共者」至「一切種子」者,此說不共五識所緣,略有五別。一、受、想、行蘊;二、無為;三、無見無對色;四、六內處;五、一切種子。由彼意識遍能了別自相、共相,及變相緣有無、假實等法,是故略說五不共法。此中唯說受、想、行蘊,不說識蘊;於六內處,意處攝故。「無為」有八,謂虛空、非擇滅、擇滅、善、不善、無記法真如、不動、想受滅。如下自列(陵本三卷十四頁)。唯有為滅之所顯故,名為無為。「無見無對色」有五相別。一、因緣故;二、據處所故;三、顯現故;四、無變異故;五、所緣故。下〈決擇分〉廣釋其相(陵本六十五卷十頁)。此色蘊中一分所攝,自心分別之所起故。十二處中,眼處乃至意處,名「六內處」。諸法種子,名「一切種」。如是等類,皆為意識之所緣境。或現量緣、或變相起,不與五識俱轉,故名不共。

庚四、助伴 辛一、出體性

彼助伴者,謂作意、觸、受、想、思;

幫助心、意、識一起活動的心所有法,是作意、觸、受、想、思。這五種心所有法遍一切心俱行;三界九地俱有;善、不善、無記三性俱有;一切時中,其中一法現行就有其他四法現行;所以名五遍行。

欲、勝解、念、三摩地、慧;

這五個心所有法要緣各自特別的境界才能生起,不遍於一切境界,也不是一起活動,所以叫做五別境。

「欲」是對自己歡喜的事情希望能夠成就,就會去採取行動。譬如對《法華經》特別歡喜,想要背誦,就會去熟讀記憶;或者歡喜得禪定,就會常常靜坐。任何世間法、或出世間的功德都好,欲心所很重要;沒有所好樂的目標,事情就不可能成就。

「勝解」是對於某一種事情、某一門學問、某一套道理,建立了強力深刻的認識,不被不同的看法影響,也不會改變見解。這是對於某種道理有了深刻的認識,才能有這種心理作用。譬如一般人好樂世間的專業知識,或者佛教徒對於某個法門有特別深入的研究,才有勝解心所。

「念」是對於自己經歷過的事情,能夠分明地記憶不忘。從來沒有經驗過的事情,當然不能知道;因為經驗過就很熟悉,心裏一憶念,境界就分明現前,這叫做念。念力特別強、能憶念所經歷的事情分明不忘,這對於修禪定的人非常重要,所以說「定依為業」,能於所緣境數數地憶念就容易得禪定。從佛法的理論上說,什麼事情都是創造的,雖然現在念力不強,但是若有毅力不斷地去學習,慢慢也會增長。

「三摩地」譯為定,就是等持。定是對於所觀察的境界,專注而不散亂,安住在所緣境上不散動。《佛遺教經》說:「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智者大師的《摩訶止觀》又加上:「亦知出世不生不滅法相。」這表示有了定的幫助,還要再努力,就容易成就智慧的意思,並不是說有定就有智慧。

「慧」是「於所觀境,簡擇為性,斷疑為業」,對於所觀察的境界,能夠深入觀察、正確地決擇,斷除去一切的疑問。

五別境心所法的作用是緣特別的境界,不似五遍行是遍於一切心的活動。慧心所和定心所都是在所觀察的境界上說;勝解通於定、也通於散。唯識中說,凡夫的阿賴耶識是現量、無分別的境界,它有作意、觸、受、想、思等心所法俱行,但不與五別境俱行,這可見五遍行非常微細。然而我們要明白,「無分別」是形容阿賴耶識相似相續的明了心,不是修行無我觀所證得的無分別智。從阿賴耶識俱行心所的安排上看,知道阿賴耶識是無分別而沒有慧,這和修行成功所得到的無分別慧是不同的。譬如經論上說,凡夫有我執、法執,要修我空觀、法空觀,直到修止觀成功,得到了無分別慧——既是無分別而又有智慧。從這些心所法上看來,修行的方法裏面,若沒有破除我執的我空觀,和破除法執的法空觀,怎麼能成為聖人呢?可以說是開悟了嗎?

信、慚、愧、無貪、無瞋、無癡、精進、輕安、不放逸、捨、不害;

有十一個善心所有法。究竟什麼是善?一般說「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這裏是說成就信心、有慚、有愧,不貪、不瞋、不癡三善根,以及精進、輕安、不放逸、捨、不害等十一種法,就叫做善。

貪、恚、無明、慢、見、疑,忿、恨、覆、惱、嫉、慳、誑、諂、憍、害,無慚、無愧,惛沉、掉舉、不信、懈怠、放逸、邪欲、邪勝解、忘念、散亂、不正知;

有二十八個煩惱心所有法。貪、恚、無明(就是癡)、慢、見、疑是根本煩惱;忿、恨、覆、惱、嫉、慳、誑、諂、憍、害是小隨煩惱;無慚、無愧是中隨煩惱;惛沉、掉舉乃至不正知是大隨煩惱。

惡作、睡眠、尋、伺;

有四個不定心所法,所作業不一定是善、也不一定是惡,所以是「不定」。「惡作」的「惡」,是嫌惡,對於自己所做的事後悔了,所以也叫做「悔」。有人作惡事後悔,也有人作善事後悔,所以惡作通於善、惡,是不決定的。「睡眠」也不決定是善、是惡;睡得太多是不對的,但還是需要睡眠,所以不要太多就屬於善法。「尋、伺」就是思惟;在境界上活動時,令心匆遽、概略的思惟叫做「尋」,而微細的思惟叫做「伺」。

唯識的經論把心所有法作這樣的分類,就可以發覺心識本身是無記性的,不是善、也不是惡。信、慚、愧、無貪、無瞋、無癡等這些善心所,叫做「自性善」;而心王與善心所在一起活動,就叫做「相應善」。貪、恚、癡、慢、見、疑等心所,就是「自性惡」;而心王與煩惱心所在一起活動,就叫做「相應惡」。在《成唯識論》上對心所解釋的很詳細,我們就不一一解釋了。

如是等輩,俱有相應心所有法;是名助伴。

如前面所舉的遍行心所、別境心所、善心所、染汙心所,及不定心所等這些種類的心所有法,與心、意、識等心王在一起合作,同時在境界上活動,叫做「助伴」。

「俱有」表示心所有法和心王同時一起活動;「相應」就是和合的意思。《成唯識論》上說有五十一個心所法,本論加上「邪欲、邪勝解」共有五十三個。

前面曾說,阿賴耶識在凡夫位只與遍行心所相應;第六識具足一切心所;前五識有三十六個心所相應;第七識則具足五遍行,別境中的慧心所,四根本煩惱中的我癡、我見、我愛、我慢,以及惛沉、掉舉、不信、懈怠、放逸、忘念、散亂、不正知等大隨煩惱,共有十八個心所相應。成佛以後,八個識都與二十一個心所相應——五遍行、五別境,再加上十一個善心所。

《披尋記》:「彼助伴者」等者,此中「作意、觸、受、想、思」,是名遍行心所,遍一切處、一切地、一切時、一切生故。「欲、勝解、念、三摩地、慧」,是名別境心所,於各別境隨順生故。「信、慚、愧、無貪、無瞋、無癡、精進、輕安、不放逸、捨、不害」,名善心所,由對治染差別轉故。「貪、恚、無明、慢、見、疑」是名根本煩惱心所,所餘煩惱從此生故。「忿、恨、覆、惱」乃至「睡眠、尋、伺」16名隨煩惱心所,此隨根本煩惱生故,隨應當知,是彼分故、彼品類故、彼等流故。如是等類,一一差別,〈決擇分〉中廣釋其相(陵本五十五卷二頁)。此諸心所,如其所應,與彼意識俱有相應,故名「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