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發論端.二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講記

甲二、彰所因

第二、彰所因者,按《釋論》等云:佛涅槃後,魔事紛起,部執競興,多著有見。

第二段「彰所因」,顯示《瑜伽師地論》成立的因緣。為什麼有這樣的佛法出現?

遁倫法師根據最勝子的《瑜伽師地論釋》,以及其他參考書的說法指出:佛圓寂以後,在佛法裏面大家的思想不同、互相有諍論,不但一個學派一個學派的興起來,同一個學派裏又分裂成多少個學派。在這麼多的學派裏,若是總給它一個評論,就是多數都執著有見。

關於釋迦牟尼佛入涅槃的時間,現代學者有不同的說法。據印順老法師對印度佛教史的研究,佛滅度以後一百一十六年的時候,阿育王登位。如果依阿育王於西元前二七一年登位的說法來推算,則佛入滅的時期是西元前三百八十七年4,今年是一九九六,加起來就是佛滅度後到今天已經有兩千三百八十三年了。若說釋迦佛住世八十,二三八三再往前回溯八十年,則世尊是出生在兩千四百六十三年前。

「涅槃」,就是佛捨報而入滅了。「魔事紛起」,佛入滅以後,佛教裏各式各樣障礙的事情紛紛興起。「部執」,就是小乘佛教學者大家思想不同,彼此堅持自己的看法而有諍論。依玄奘大師所譯的《異部宗輪論》說,當時一共有二十個學派。

什麼是「有見」?「見」就是執著。譬如說一切有部主張過去、現在、未來等一切有法體都是實有,或如犢子部執著在假名施設的我以外有「不可說我」等等。這些見解,相對於釋迦牟尼佛所說的中道佛法,就是偏執有見。

龍猛菩薩證極喜地,採集大乘無相空教造《中論》等,究暢真要,除彼有見。

龍樹菩薩在佛法裏面修學,已經達到極喜地的程度。他根據佛所說的一切大小乘經典中,以大乘《般若經》為主,採取集合大乘一切法空、無相的道理,而造了《中論》、《十二門論》、《大智度論》、《十住毗婆沙論》、《發菩提心論》等,以開演暢述佛法的真實要義,破除小乘佛教學者所執著的有見。

「龍猛菩薩」就是龍樹菩薩。依印順老法師的研究,龍樹菩薩出現在西元一百五十年到兩百五十年這個時代,藏經裏面有鳩摩羅什法師所譯的《龍樹菩薩傳》可以參考。

聖提婆等諸大論師造《百論》等,弘闡大義。由是眾生復著空見。

又有提婆菩薩等諸大論師造了《百論》等很多的論著。提婆菩薩所造的《百論》,共有二十品一百個頌,又叫做《略百論》。另外,他還造了四百偈的《四百論》,相對前論廣,又名為《廣百論》。從鳩摩羅什法師所譯的《提婆菩薩傳》上看,他是現在的錫蘭(斯理蘭卡)人,是龍樹菩薩的學生;加個「聖」字,表示他不是凡夫,已經是聖人了。「等」,表示不只提婆一個人,還有其他的大論師,也造了很多的論,相續地弘揚符合佛意的大乘無相空教。但是,後來學習的人搞錯了,逐漸出了問題,又偏向執著於空,所以說「復著空見」。

九百年時,有出家士名阿僧佉,唐云無著,應中印度阿瑜陀國(本生處者,北印度犍馱羅國是也),其國王城西五百里營立禪省,領數百人,授以禪法。

這以下說到《瑜伽師地論》出現的因緣。佛滅後九百年時,有一位有名氣的出家人叫做阿僧佉,翻為漢文名無著,他出現于中印度阿瑜陀國,在阿瑜陀國首都西邊五百里的地方建立禪堂,率領數百人修習禪法。

「九百年時」,是佛滅後九百年的時候。關於無著菩薩的確切年代,也有多種不同的說法。大約推算,他是西元四、五世紀時代的人,共活了七十歲;佛滅於西元前三八七年,這樣加起來就大概有九百年。「出家士」,是遠離煩惱家、專心修道的人。「阿僧佉」是梵語,漢語叫做無著,或翻為無障礙。從傳上看,無著菩薩的性格很剛烈,出家以後雖然很快得到四禪,但是因為修空觀不能契入,就想要自殺。這時候東勝身洲的賓頭盧尊者知道這件事,就來為無著菩薩開示佛法,他依教修行成就了小乘空觀。但是他還不滿意,因此乘著神通到兜率天,從彌勒菩薩受學大乘空觀,回來之後修行,又成就了大乘空觀。

「應中印度阿瑜陀國」,「應」字當「現」字講,無著菩薩出現在中印度阿瑜陀國。「阿瑜陀國」就在中印度的邊上,靠近北印度。「阿瑜陀」翻為漢文是「不可戰」,不可以侵略的意思。

「本生處者」,無著菩薩的本生處在「北印度犍馱羅國」。「犍馱羅國」譯為中國話是「香風」。這個國家到處有很多能發出香氣的花,所以叫做香風國。印順老法師說,《大般若經》〈法涌菩薩品〉裏所說的眾香城,就是這裏。

無著為人位登初地,證法光定,得大神通,事大慈尊,請說此論等。

無著菩薩已經成就初歡喜地,並且證得了法光定,具足五種神通;他乘著神通到兜率天請彌勒菩薩為他開示《瑜伽師地論》等多部論典。

「證法光定」,「法」是第一義諦,「光」是智慧;他證得的這個禪定不只是定,裏面也有覺悟第一義諦的大智慧光明。「得大神通」,他具足了五種神通,也應該說有一部分的漏盡通。

無著菩薩乘著神通到天上承事彌勒菩薩,這件事應該是可信的。在印度有些法師學習佛法有不懂的時候,就去問阿羅漢;阿羅漢也不懂時,就入定去見彌勒菩薩。這是禪定修驗的事實,在當時印度佛教的禪師中,這種事情就算不是普遍,也是常有的。無著菩薩既然得了禪定又有神通,這件事也應該是辦得到的。

另外,就算得了禪定沒有發神通,也可以拜見彌勒菩薩。怎麼說呢?入定的時候,心裏面想彌勒菩薩,就能在禪定裏面和彌勒菩薩見面。當然,若是得了神通,身體也可以到天上去拜見彌勒菩薩的。

在《婆藪槃豆法師傳》上,提到無著菩薩到天上去向彌勒菩薩學習佛法,然後回到人間向人宣說。但是人間的人不相信這件事,無著菩薩只好請求彌勒菩薩親自來到人間宣說《瑜伽師地論》。

慈氏菩薩隨無著機,恆於夜分,從知足天降於禪省,為說五論之頌:一、《瑜伽論》;二、《分別觀行名分別瑜伽論》;三、《大莊嚴論》;四、《辨中邊》;五、《金剛般若》。

「兜率」翻譯成漢文是「知足」;彌勒菩薩隨順無著菩薩的誠心請求,常在夜間的時候,從兜率天來到人間的阿瑜陀國無著菩薩的禪寺,為無著菩薩及眾人宣說五種論的頌文:

一、《瑜伽師地論》;二、《分別觀行名分別瑜伽論》,這一部論沒有翻譯成漢文,但是《解深密經》裏面的〈分別瑜伽品〉與它應該有相通的地方;三、《大莊嚴論》;四、《辨中邊論》;五、《金剛般若論》;這三部論的頌也是彌勒菩薩說的,都翻譯成漢文,在藏經裏面。

于時,門人或見光明,不見相好、不聞教授;或見相好、不聞教法;或見、聞者。

當時彌勒菩薩慈悲來到人間說法的時候,在禪堂裏不只是無著菩薩,還有許多隨著他學禪的門人也一起聽法。其中有人只看見放光明,沒有看見彌勒菩薩的相好、也聽不到彌勒菩薩說法;或有人看見彌勒菩薩的相好,但是聽不到他說法;或有人看見光明、相好,也聽到他宣說的法語。

然世代玄遠,名既湮滅,唯有無著,天人共知,感慈氏化,飡受諸教。

然而因為時代久遠,是誰一起聽法並沒有記錄下來,那些人的名字也都不見了。唯獨無著菩薩,人間及天上的人都知道,他感得了彌勒菩薩的教化,跟隨彌勒菩薩聽聞領受了《瑜伽師地論》、《分別瑜伽論》、《大莊嚴論》、《辨中邊》、《金剛般若》等法教,從聞、思、修而得無生法忍。由於他的身、口、意清淨也特別誠心,所以感動了彌勒菩薩來到人間說法。

今此論中,理無不窮,事無不盡;文無不釋,義無不詮;疑無不遣,執無不破;行無不備,果無不證。

「理無不窮」,「窮」是盡的意思;「事無不盡」,「事」是因緣生法,包括六道眾生染汙的緣起,以及一切聖人清淨的緣起。在這一部論中,能夠極盡包羅了所有的佛法,所以佛所說的真理以及所有凡聖的因緣生法,這部論都能完全沒有剩餘地說明。理、事是一雙。

「文無不釋」,「文」是能詮顯、能表達的;「義無不詮」,「義」是所詮顯、所表達的。對於能詮顯若事若理的文句,這部論沒有不解釋的;而種種若事若理的意趣,也沒有不分明的表達出來。文、義是一雙。

「疑無不遣」,不論你信佛或不信佛,如果學習了這部論,所有佛法的疑問都可以排遣出去,能於佛法生起堅定的信心。「執無不破」,雖然有了信心,但是執著心還在,要是學習了這部論,再加以一番修行,我執、法執沒有不被破除出去的,也就是可以轉凡成聖。

「行無不備」,破除執著必須修止觀才行,就是修四尋思、四如實智;這種修行的法門在這部論裏面完全具足而沒有缺少。

「果無不證」,不管是小乘佛法裏邊的四向、四果,大乘佛法的十地,若是依止這部論去修行,便能證得聖道果。疑、執是破惡;行、果是生善;破惡、生善,又是一雙。若是能夠相信佛法,有想要得無上菩提的願望,肯發動去修行,都會有成就。可見這一部論非常圓滿,非常重要。

自非玄鑒高士,孰能唱和於此者哉!

「唱」是造論者,指彌勒菩薩;「和」是學習這部論的人。「玄」是高深微妙的意思,「鑒」是以智慧照見;這裏是指聖人的微妙智慧,叫做「玄鑒」。這一部論這麼樣圓滿、高深,如果不是具足微妙智慧的聖人,誰能夠宣說開顯這樣深微的道理?又有誰能夠與其相應、依止此論去修行!

這是結束上文,主要是在讚歎彌勒菩薩、讚歎無著菩薩;同時發起後面這段文,那也有讚歎玄奘法師的意思了。

奘法師以超世之量,悼還源之梗流,故能出玉門而遐征,戾金沙而殉道。

玄奘法師以超越世間的大智慧、大慈悲心,悲慟凡夫於回歸到第一義諦的聖道途中有阻礙,所以他能夠發大心不怕辛苦長途遠行到印度,經過敦煌、出玉門關以後,經歷了五個烽火台——唐朝長期有重軍駐守的關口,中間越過八百里險惡的金色沙漠。然而,他為了求法不惜身命,經過了三年的旅程,終於到了中印度的那爛陀寺。

「悼還源之梗流」,「悼」有悲慟的意思,「源」是第一義諦,「梗」是梗澀、阻礙的意思,「流」指聖流,也就是法流。什麼事情令他悲傷?就是凡夫在虛妄分別中受諸苦惱,想要回到第一義諦去,中間卻有障礙。印度的佛教經過梵僧傳到中國來,又有中國大德的努力將之翻成漢文,這些佛所說的一切法,都是趣入聖道之「流」的法門。譬如初果須陀洹叫做預流,就是入於聖流的第一個位次。但是現在說玄奘大師悲慟回到第一義諦有阻礙,有什麼障礙呢?以下從《玄奘法師傳》5上引來三頁文作說明,也幫助我們理解玄奘大師究竟為什麼要去印度的原由。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第八頁:

法師既遍謁眾師,備飡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塗,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遊西方,以問所惑,并取《十七地論》以釋眾疑,即今之《瑜伽師地論》也。又言昔法顯、智嚴,亦一時之士,皆能求法,導利群生。豈使高跡無追,清風絕後?大丈夫會當繼之!

玄奘法師普遍地去拜見很多的大德,全面地、具足地聽取了他們所說的佛法。但是經他思惟之後,感覺到每一位大德雖然對自己所宗的法門有深刻的研究,若是以經論加以考查,大德們的說法有些是對的,有些也不見得對,令人無所適從。因此他誓願親自到印度去,向大德們請教心中的問題,並且取回《十七地論》來解釋眾多的疑惑。《十七地論》就是我們現在學習的《瑜伽師地論》。玄奘大師自己思惟:往昔佛教中的法顯、智嚴法師,他們都是當代傑出的法師,而且都能夠到印度去求法來利益、導正眾生。怎麼能讓他們這樣高尚的行誼、清亮的風範消失了?大丈夫應當發願要追隨他們的足跡。

從《玄奘法師傳》上看,他一開始聽人講經是學《大般涅槃經》,又學習了《攝大乘論》、《俱舍論》、《成實論》。「備飡其說」是聽聞時的學習。「詳考其義」之後又審詳的思惟。「各擅宗塗」,他思惟各大德所宣揚的佛法,每一位都有他的專長,對於自己所宗的法門也有深刻的學習、研究。「驗之聖典」,但是若從經論上去考查檢驗。「亦隱顯有異」,「顯」是明顯,「隱」是不明顯;表面上對但又好像有一點不大對,或者是明顯地不對但又好像有一點對,叫隱顯有異。「莫知適從」,很難以決定大德們所說的佛法究竟是對或不對,不知道該隨順哪一個人說的才好。

「乃誓遊西方」,「誓」是決定的意思。「以問所惑」,要向印度的大德請問所不明白的佛法。這是決定要到印度的動機。「并取《十七地論》以釋眾疑」,並且要去請《瑜伽師地論》回來,以解釋眾多的疑惑。從這句話可以看出,到印度去請《瑜伽師地論》是玄奘法師西行最重要的一個目的。

「又言昔法顯、智嚴,亦一時之士,皆能求法,導利群生」,玄奘大師自己思惟:從前的法顯法師、智嚴法師是同一時代的傑出人士,他們都能夠到印度去求取佛法,來利益、教導一切眾生。「豈使高跡無追」,豈可讓他們高尚的行誼失傳而沒有後人向他們學習,「清風絕後」,令這種清亮的風範到後來就消失了呢?

「大丈夫會當繼之」,玄奘法師認為有作為的人,在因緣具足的時候也應當要繼續這種高跡及清風,所以他決定到印度求法、利益眾生。

智嚴法師和法顯法師是西元四、五世紀,東晉時代的人。智嚴法師第一次去印度和玄奘大師走一樣的路,從新疆轉到北印度罽賓國。從他的傳上看,這個人靜坐特別有成就。他在罽賓國遇見了佛馱跋陀羅——翻譯六十卷《華嚴經》的那一位大德,就勸請佛馱跋陀羅到中國來,兩人一同到了長安。當時鳩摩羅什法師正在長安,兩人就一起來拜見他,住在長安的宮寺。後來,佛馱跋陀羅和鳩摩羅什法師的弟子之間有點不和,有人在大眾僧裏宣佈佛馱跋陀羅有犯戒的事情,於是佛馱跋陀羅就率領徒眾離開長安到盧山去,智嚴法師沒有隨他去,但是他也出關中到了山東。

智嚴法師未出家前曾受五戒而有所違犯,心裏疑惑犯了五戒以後再出家受比丘戒是不是得戒,他也請問了諸大德,但是疑問一直沒有得到決斷,於是他第二次又去印度,這一次是從水路去的。他坐船去了印度後,就到各地方去拜謁,途中遇見一位阿羅漢,就向阿羅漢請問這件事。阿羅漢說:「我不知道你究竟得戒沒得戒,但是我可以到彌勒菩薩那裏為你問一問。」於是這位阿羅漢就入定,在禪定中到兜率天去請問彌勒菩薩,彌勒菩薩說是得戒了。這下子智嚴法師生大歡喜,又到罽賓國去,最後在那裏逝世了。依當時罽賓國的風俗,凡夫比丘過世的時候,是在一個地方火化,如果是聖人就在另外一個地方火化。當眾人要把智嚴法師的遺體送到凡夫僧的地方火化時,沒有辦法抬動他的身體,後來就決定把他送到聖僧的地方去,結果一抬就去了。智嚴法師的弟子回到中國來傳述這件事,由此可知智嚴法師是已經得聖道了。

法顯法師是由長安出發,西度流沙,越過蔥嶺而到中印度的。在他的傳記上說,他到靈鷲山去,看見一個九十多歲的老翁,當時也感覺這個老翁不是平常人,可是沒有特別請問什麼。等到老翁不見了,他問另外一個少年,少年說那是大迦葉尊者,他很後悔沒有多加請問。法顯法師後來從水路回來中國,過程也是很艱難,回到建業(現在的南京)後,就在道場寺與佛馱跋陀羅合譯《摩訶僧祇律》、《大般泥洹經》等。可見法顯法師、智嚴法師、佛馱跋陀羅、鳩摩羅什法師都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玄奘法師是什麼時候出發去印度?《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說是貞觀三年八月,但是印順老法師的考證6則是貞觀元年八月間,依梁啟超的考證7也是貞觀元年。因為玄奘傳中說到他在素葉城(碎葉城)見到葉護可汗,若是貞觀三年才出發,葉護可汗已經死了;若是貞觀元年出發,才可能見到葉護可汗。從這個地方看,貞觀元年的說法是對的。

總之,玄奘法師因為悲慟回到第一義諦有阻礙,因為心裏對佛法有疑惑不能決定,所以歷經千辛萬苦到印度求法。可見,我們學習佛法若有疑問,止觀就修不成;對淨土法門有疑問,念佛也念不來。所以,不管修行什麼法門,都要對所修法門有信心而無疑惑才可以。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第十三頁:

法師對曰:奘桑梓洛陽,少而慕道。兩京知法之匠、吳蜀一藝之僧,無不負笈從之,窮其所解。對揚談說,亦忝為時宗;欲養己修名,豈劣檀越燉煌耶?然恨佛化,經有不周,義有所闕,故無貪性命,不憚艱危,誓往西方,遵求遺法。

玄奘法師出燉煌過了玉門關,到達五烽中的第一烽時,遇到唐朝政府派駐在那裏的將軍王祥。王祥勸玄奘法師不要去印度,他說:「去印度的道路非常艱難,你一定到達不了的。我是敦煌人,敦煌那裏有位張皎法師很有道德,不如你到敦煌去,他一定會歡迎你。」

玄奘法師回答他說:「我的家鄉在洛陽。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就仰慕佛法而出家。長安、洛陽兩京城中對於佛法有研究的善知識,或是吳地、蜀地這些地方能通一經一論的大德,我沒有不去隨他們學習,並且窮盡他們所學的精要。若是有人來與我談論佛法,我也能夠宣揚談論,並且得到人們的敬重。我如果只為了吃好的食物、穿好的衣服、住得舒舒服服,或者說為了沽名釣譽,那麼我留在京城難道會比敦煌差嗎?然而我最遺憾的,是佛陀教化眾生所說的經典在我們漢地不具足,所詮的法義也有所缺漏,所以我不貪愛自己的生命,不怕前去印度的道路充滿險厄,決定要到印度去求取佛陀所遺下的教法。

「兩京」,就是首都,也就是皇帝居住的所在。唐朝有兩個首都,一在長安、一在洛陽。「知法之匠」,是對於佛法有研究的善知識。「吳蜀」,「吳」是金陵、荊州、漢陽、武漢等地,「蜀」是四川、成都、重慶一帶。「一藝之僧」,是能通達一經一論的大德。「無不負笈從之」,沒有不背著書箱去從他們學習佛法的。「窮其所解」,對於這些大德、善知識所解悟的佛法,玄奘法師完全學習窮盡。這可見玄奘法師好樂佛法的心特別地誠懇、勇猛。

「對揚談說」,玄奘法師跟隨這麼多大德學習佛法以後,他有了成就,所以他能與人論說佛法,也能為人宣揚佛法。「亦忝為時宗」,「忝」是謙下意,他自謙地表示自己亦為時人之所宗奉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