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發論端.一

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講記

貳、初發論端

初發論端六門分別1:一、敘所為;二、彰所因;三、明宗要;四、顯藏攝;五、解題目;六、釋本文。

「初發論端」的「初」字是最初,「發」是開始;最初開始學習這一部論的原由,要由六個部分來解釋:「一、敘所為」,是說明造論者造這一部論的目的。這部論的作者,玄奘大師說是天上的彌勒菩薩說的,但是西藏佛教說是無著菩薩造的。「二、彰所因」,「彰」者顯也,顯示怎麼樣的因緣而有這一部論。「三、明宗要」,說明一百卷《瑜伽師地論》的重要宗旨是什麼。「四、顯藏攝」,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都有經、律、論三藏,說明《瑜伽師地論》是攝屬於哪一乘。「五、解題目」,解釋《瑜伽師地論》的題目。「六、釋本文」,第六段以下解釋本文。

甲一、敘所為

第一、敘所為者,此論所為有何等耶?如《釋論》明,有十番兩緣。

「六門分別」的第一段「敘所為」,敘述這一部論所希望成就的是什麼。《論釋》,就是印度最勝子菩薩所造、玄奘大師翻譯的《瑜伽師地論釋》,它說有「十番兩緣」。「番」是次,就是以十次各兩個因緣來說明造此論的目的。

一、為法久住及利有情故。

第一番兩緣。「為法久住」,為了佛法能長久住在世間;「及利有情」,以及為了用佛法來利益一切有情識的眾生。

學習佛法的人應該會感覺到,人生活在世間,小時候憑父母的照顧、到學校讀書,主要為了學習生存的本領。之後在社會上做事,有可能成功、也可能是失敗,或者失敗以後又成功、成功以後又失敗。而壽命不管長或短,最終免不了老、病、死,一生就是這樣結束了。這個生命以前是怎麼一回事?以後又是怎麼一回事?完全不知道!就是這樣迷迷糊糊地來,又迷迷糊糊地走了。若是學習了佛法,就像開個窗望見外邊有廣大的世界一樣;真正得到佛法的利益了,便能不受老、病、死的苦惱,可以做一位清淨自在的聖人。這個唯有學習佛法才能做到,而學習佛法,一定要有佛法住世;佛法若是滅亡,轉凡成聖這件事,就不知道!所以,佛菩薩大慈悲,為了佛法久住以及能利益眾生而演說這部論。

二、為聖教已隱沒者重開顯,未隱沒者倍興盛;及有情界中有種姓者出生死,無種姓者脫惡趣故。

第二番兩緣。「聖教」是佛所宣說的法語,「已隱沒者」是已經失傳了。為什麼聖教會失傳?沒有人弘揚,這個法門就隱沒了。現在還好有人把經律論編集在一起,雖然沒有人弘揚,還保存了藏經;但是不弘揚,有和沒有差不多。不過如果有人看到藏經中的哪一個法門,心生歡喜而去弘揚,那一個法門還是可以流傳的。古代沒有印刷,都是聽人背誦,一代一代地傳下去,若沒有人背誦,就沒有人弘揚,沒有人弘揚,這個法門就失傳了。所以,為了把聖教重新開發、顯示出來,要說這一部論。

「未隱沒者倍興盛」,對於還在流行、沒有失傳的佛法,要令它加倍地興盛,所以要說這一部論。人的根性、好樂各不相同,我歡喜的法門就弘揚,其他的法門雖然也是好,但是不歡喜的我就不弘揚,這樣當然不能說不對。若是從一切眾生來說,每一個人的根性不同,好樂的佛法也不同,所以最好應該有各類不同的法師弘揚各類不同的法門。

「及有情界中有種姓者出生死,無種姓者脫惡趣故」,前面是就法而說,這是就人而說。「種」是種子,譬如穀、麥等各式各樣的植物都有種子;由種子發芽後,長出根莖枝葉,然後開花結果。佛法則是說,人的內心裏面有出離生死、得聖道的功能,這種功能叫做種子。種子分為兩類:第一類是本有的,不需要去學習,在內心裏面本來就有的功能,叫做本性住種;第二類是熏習來的,要由學習才會有此功能,叫做習所成種。

在唯識的經論裏面種子分這兩類,其他學派也有不同的說法。《涅槃經》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眾生都可以成佛,而不說有一類人沒有佛性。但是唯識學說有人有佛性,有人沒有佛性;有人有阿羅漢種姓、或辟支佛種姓;也有人三乘種姓都沒有。

種姓的「姓」字,有的文上作「性」,意義是一樣的。譬如這個人姓張,他就不姓王;那個人姓李,他就不姓張。說這個人有辟支佛姓,他就沒有阿羅漢姓、也沒有佛姓。說那個人有佛性,表示他沒有阿羅漢性、也沒有辟支佛性。在此,姓與性字是同樣的意思。

「有種姓者出生死」,若是有種姓的人,因為有種姓的關係,他學習了《瑜伽師地論》就會發動出來作用,能夠繼續不斷地努力修行,乃至超越生死苦惱的境界而得到解脫。「無種姓者脫惡趣故」,若是沒有種姓的人,就像沒有種下麥的種子,無論怎樣施肥、澆水,也不會發出來麥芽;所以,沒有三乘種姓的人,不能出生死,就在三界裏邊流轉。雖然沒有出生死,但是若發心學習《瑜伽師地論》,能相信因果修五戒十善,就會在人天裏面享福。因為相信善惡果報,不敢作惡事,沒有惡因就沒有惡果,所以可以不墮落三惡道,不會到地獄、餓鬼、畜生的世界去受苦惱。

學習《瑜伽師地論》,對於有種姓的人能得到最好的利益,沒有種姓的人也能得到好處,為了這件事,彌勒菩薩要說這部論。

三、為捨無見及有見故。

第三番兩緣。為令眾生棄捨有見,棄捨無見。這個有見、無見的「見」,表示不正確的推度,產生錯誤的思想,有了深刻的執著,才稱之為見。如果思想是錯誤的,但還在猶豫之中,那不能稱為見。

什麼叫做有見?《攝大乘論》上說「唯識無義」,一切法都是心的分別影像;離開了心,沒有一切法的體性可得。譬如說我們看見老虎來了,你要知道這老虎是心變現的影像。當然老虎是因為受業力的影響,使令牠得果報而現出來這樣的影像。至於人也是前生栽培了較好的業力,由業力推動而現出來人的果報,這也是影像。這個影像就是心的分別,離開了心的分別,影像沒有自己的體性。我感覺這樣的理論,若在經行、或者靜坐的時候不斷地思惟,思惟久了,心裏面會快樂。因為一切分別都是影像,沒有本身的體性,「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都是不真實的。若是不學習佛法,或者雖然學習了佛法但沒有深刻去思惟,對於這樣的理論不明白,就執著都是真實的,不是影像,這就叫做有見。佛法以外的學者執著有一個我是常住不滅的,也包括在有見裏面。

宋朝的程顥有一首詩:「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程顥是有學問的人,雖然也讀佛經,但並不信佛。然而,這首詩若用佛法來解釋,是有點意思的。「雲淡風輕近午天」,天上的雲淡淡的,並不是烏雲;太陽上升已經接近中午,這個時候我出去外面走一走。「傍花隨柳過前川」,沿著花旁、柳邊順道走過去。「時人不識余心樂」,別人不知道我心裏面的快樂。「將謂偷閒學少年」,還可能譏笑我,年紀這麼大了不用功,還偷溜出來玩樂。依照學習佛法的人來講,在寂靜的地方經行,若是看見一朵花,看見一棵樹,都觀察它唯心所現、畢竟空寂的。真能這樣除遣有見,覓心了不可得,不就與第一義諦相應了嗎?如果不這樣學習佛法,即使是信佛,但是都在有見裏面活動,就不是正知正見了。

什麼是「無見」?「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2,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畢竟寂滅的,但是我們不能如實知見,就不會承認有這件事。說老虎是假的,老虎一撲上來就咬人,那怎麼是假的?若不承認因緣有,就是不承認依他起相、圓成實性,所以叫做無見。一般說,不相信因果也就是無見。

現在我們若是認真地學習《瑜伽師地論》,能夠使令你棄捨有見、無見,獲得正知正見;然後用功修行,把凡夫的苦惱全部棄捨了,就能通達到聖人、乃至佛的境界。

四、為成熟菩薩姓人,唯依大教,遍於諸乘文、義、行、果生巧便智,斷障得果,自他俱利;及二乘、無姓,亦依大教,各於自乘文、義、行、果生智,斷伏得自乘果,離惡趣故。

第四番兩緣。「菩薩姓人」,是指內心裏面有佛種姓,而且發了無上菩提心的人。為了成熟菩薩種姓的有情,能依止於大乘佛法,普遍地學習三乘的文、義、行、果,而生起通達三乘一切佛法的巧便智——很巧妙、很銳利的智慧。但是,菩薩種姓的人還要不斷地修學止觀加強道力,通達無分別的真實智慧,才能斷障、然後得果——初歡喜地、二地至十地,乃至成佛。得了聖道以後的菩薩,不但有能力自己繼續修行,也有能力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令自己和他人都能得到利益。這件事,由學習《瑜伽師地論》可以辦到。從這裏也顯示出來一個意思,沒有得聖道以前,自利、利他都靠不住,得聖道以後才決定能自他俱利。

「二乘」是聲聞種姓、辟支佛種姓的人;「無姓」是沒有三乘種姓的人。聲聞種姓和辟支佛種姓的人若學習《瑜伽師地論》,都能各別地依自乘的法門去修行,能於自乘的文、義、行、果生起智慧,先降伏煩惱障、業障、報障,進一步就能斷除一切障,得到與他自身相應法門的果位——聲聞乘得聲聞四果,辟支佛乘得辟支佛乘果。無種姓的人若學習《瑜伽師地論》,則可以不墮落三惡道。

「乘」是車,車有運轉的意思,能將人從甲地運轉到乙地去。這裏是說佛法能乘載眾生,從黑闇運轉到光明,從生死運轉到涅槃,從苦惱運轉到安樂,所以叫做乘。這種作用只有聲聞乘、辟支佛乘、佛乘等三乘才有,學習五戒十善的人天乘,沒有這樣的功德。因為不做惡事,修學一般的善法,將來可以生到人間得富貴的果報,或者生到天上享受大福報的境界。然而,雖然得到了享樂,但是還會迷惑墮落。如《戰國策.魏策》上說「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雖然在人間有大福報,但是你若做了殺、盜、淫、妄的惡事,就會墮落三惡道。可見,人天乘的運轉義不具足,因為不能夠真正解脫苦,還會回到三惡道去。所以,佛教徒應該知道,雖然一般的善法也要做,更重要的是修學無漏的戒、定、慧,才能究竟地解脫苦。

「文」是教;就是能詮義理的文句。「義」是所詮顯的道理。能詮的文和所詮的義,或屬於聲聞乘、或屬辟支佛乘、或屬一佛乘。文、義屬於解,學習了文、義,就會得到聞所成慧、思所成慧。然後由解而行,「行」就是止觀。若是開始修行了,有行就有因,有因就會得「果」,這是屬於修所成慧。

「斷障」,依聞、思、修學習佛法,所成就的智慧有深淺,其中修所成慧還有有漏、無漏的不同。菩薩的智慧由有漏而無漏,把愛煩惱、見煩惱二障,或者是煩惱障、業障、報障三障的障礙斷除出去,叫做斷障。

「煩惱障」,障礙中最重的就是煩惱。但是佛教徒若能常常學習聞、思、修的智慧,就能把煩惱調伏下來,使令它不發生作用。就算偶然失掉正念,只要正念一提起,煩惱能夠停下來,那麼你就有斷障的希望了。

「報障」,一般說得了嚴重的大病,叫做報障。其實,這個身體是我們過去造業所得到的果報,就是報障。雖然在沒有病痛、四大調和的時候好一點,行住坐臥還算自由,若是有了病,報障就加重。如果佛教徒止觀修得好,就不感覺身體有這麼一大塊,而是若有若無的樣子,這時候就是報障減輕了。

什麼是「業障」?譬如說你想要靜坐令心寂靜,卻不是惛沉就是散亂,止觀很難相應,這就是業障。這時候要多懺悔,多讀大乘經論、多念大悲咒來消除業障;當業障消除時,修奢摩他奢摩他就現前,修毗缽舍那毗缽舍那就現前。所以,若能從日常用功修學戒、定、慧上,不斷加強修止觀,就可以調伏煩惱障以及報障,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業障是不是消除了。

「得果」,就是得到聖道的果位。聲聞乘得初果須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羅漢;辟支佛乘是得辟支佛果;大乘菩薩是得無生法忍,最初是歡喜地、二地到十地,乃至無上菩提。

五、為執著邪教不信大乘者,及於深經種種意趣迷亂誹毀者,令生信解故。

第五番兩緣。「為執著邪教不信大乘」,若有人執著其他的宗教,不相信大乘佛法;「及於深經種種意趣迷亂誹毀」,或有人不明白出世間三乘經論中各式各樣的道理而作誹謗。「令生信解故」,為了令這兩種人能夠相信大乘佛法,通達三乘聖教的種種意趣,所以說《瑜伽師地論》。

佛法說生信,是建立在智慧上面的。由於學習了佛法,經過自己內心的思惟觀察之後而生出來智慧,對於世間上一切道理,肯定唯有佛法是真理,這樣才能有信、有勝解。

六、為攝益樂略言論及樂廣者故。

第六番兩緣。「攝」是接引的意思。「益」是饒益,使令他得到真實的好處。「樂略言論」是根性歡喜簡略的人,「樂廣者」是歡喜詳細廣博學習的人;這兩種人來學習《瑜伽師地論》也都合適。因為《瑜伽師地論》敘理有廣有略,通常先廣博地解釋一個道理,最後用幾句話總結要義。所以《瑜伽師地論》能攝益這兩種人,引導他們在佛法裏面有成就。

七、為立正論及破邪故。

第七番兩緣。為了建立正確的教、理、行、果等一切論議,並破斥一切有過失的論議。

佛法中說正邪,可以分兩個層次來說。第一種情形:世間上的愚迷境界稱為邪論,因為它能令人苦惱;佛法能夠令人離苦得樂,所以叫做正論。第二種情形:學習佛法的人搞錯了,以邪為正,也稱為邪論。佛法中說正邪,多數指後一種。我們若不學習經論,很難有擇法眼,而這件事的傷害特別大,不管是佛法來到中國後、或在印度,同樣都有這種問題。現在說為了立正論及破邪,而造這一部論。

八、為顯三性有無,及世間、道理、證得、勝義四法門故。

第八番兩緣。第一緣是為顯「三性有無」。三性就是三自性—│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遍計所執是畢竟空,所以是無;依他起是如幻有,圓成實是真實有,叫做有。

第二緣是為顯「世間、道理、證得、勝義四法門」。「世間」是社會上士、農、工、商等一切生活的事情,其實就是遍計所執。「道理」是釋迦牟尼佛為我們開示超越世間的佛法。譬如五蘊、十二處、十八界,苦、集、滅、道四諦等一切佛法,就名為道理。「道」是道路,可以從這裏通到另一個地方去叫做道,如果閉塞了就不名為道。按照佛法的戒、定、慧修行,能令我們從三界的苦惱境界通向解脫,所以佛法名為道理。「證得」是約能證得的人而說,就是佛教徒依照佛所開示的苦、集、滅、道去修學,得到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叫做證得。「勝義」是約所證得的妙理而說;聖人成就了廣大無分別的智慧,他們所證悟的第一義諦名之為勝義,就是一切阿羅漢、辟支佛、佛的境界。

總之,為了要顯示三性的有無,使人能夠覺悟,也為了要開顯四種法門,使人能夠明白凡夫的世俗境界以及出世間的聖人境界,所以造這一部論。

九、為開隨轉、真實二種理門,令知二藏、三藏法教不違;及開因緣、唯識、無相、真如四理門,令修觀行有差別故。

第九番兩緣。「為開隨轉、真實二種理門」,「開」字是建立的意思。建立佛所宣說的教法,大略有兩種,一個是「隨轉」,一個是「真實」。「隨轉」是隨順學習者的根性而轉;眾生的根性裏面有利根、有鈍根,佛隨順眾生的根性不同,方便地宣說各式各樣不同的佛法。「真實」是隨佛自己的智慧所宣揚的佛法,是真實的,不是方便說;按唯識的態度來說,唯識的法門是真實的,其他的法門就是方便。這兩種法門一權、一實並沒有矛盾,都是入理之門,所以叫作「理門」。

「令知二藏、三藏法教不違」,「二藏」是菩薩藏和聲聞藏,或者說菩薩藏就是「真實」,聲聞藏就是「隨轉」。「三藏」是經、律、論,一般說聲聞藏是小乘佛法,菩薩藏就是大乘佛法,這兩種佛法裏面都有經藏、律藏、論藏。「法教不違」,雖然有兩種佛法,裏面的內容並沒有矛盾。學習小乘佛法,可以迴小向大學習大乘佛法,學習大乘佛法的人,也應該學習小乘佛法,不應該互相障礙、互相誹毀。

「及開因緣、唯識、無相、真如四理門」,這裏將佛法分為四種理門3。「因緣」,就是十二緣起;無明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乃至生滅則老死滅。佛在《阿含經》中說世間一切「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這樣的道理是非常堅定而不可破壞的!其實,大乘經論也是說緣起,照理說這應該包括一切的佛法,而不只限於一部分。但是這裏分成四種,就單獨地說一切世間,加上小乘佛法這個部分,叫作「因緣」。

「唯識」的經論,把一切法都統攝在心裏面,總歸於一念心來建立一切法,這是唯識的要義。以《攝大乘論》最能簡要地介紹唯識法門。

「無相」,則不說一切法是唯心所現,而直接說一切法是因緣有、自性空。能夠通達一切法自性空,發無上菩提心可以得無上菩提,就是無相的法門。

「真如」,無論小乘佛教學者或大乘佛教學者,所證悟的理性是平等無差別的;這平等的理性,就名為真如。

「令修觀行有差別故」,若說一切世間法加上小乘佛法,叫做因緣,則唯識、無相、真如就是屬於大乘佛法了。由於開顯這四種理門,令我們知道修學聖道的觀行也有種種差別,這在《瑜伽師地論》裏面都有詳細的解釋。

十、為示境別,令知諸法體、相、位別;及示行別,令知三乘、方便、根本、果差別故。

最後一番兩緣。第一緣「為示境別」這是總說,為了顯示三惡道、人間、天上乃至阿羅漢、佛,各有不一樣的境界。有的人有文化、能讀書,就會很武斷地說:「我看見的才是真實的!我沒有看見的事情都沒有!」其實,不是這樣,我們凡夫有很多事情看不到也不知道。現在,佛菩薩有無量無邊的智慧,不但能通達自己的境界,也能通達一切眾生的境界,所以能為我們說明這種種境界的差別。

「令知諸法體、相、位別」這是別說,為了令我們知道一切諸法的體性、相狀、位次有種種差別。「體」,一切法本身的體性,「相」,表現於外的相狀,相狀與體性是不相同的。因為眾生業力不同,分別心也不一樣,所以所得到、所感受的境界也不同。譬如這裏有一面牆壁,人不能穿牆而過,但是鬼可以自由出入,牆壁不能障礙他;又如有一類的眾生能在水裏生活,人就不行。這就是因為境界不同的關係。「位」是指法的位次,譬如在社會上的人有地位的高低、或富貴貧賤的差別,這裏則是說明凡聖的不同。凡夫是苦惱的,聖人有大自在、是安樂的。所以由三惡道、人天,聖人乃至到佛,所感得的境界以及位次都不一樣。

第二緣「及示行別」這是總說,為了開示修行的差別。令我們從身口意造作的活動,重新創造一個生命,叫做「行」。當然一般人為了生活、為了享受,要作種種的事情。但是在佛教徒的立場,對於當前的境界感覺不滿意,要重新創造的時候,其中也是有差別的。

「令知三乘方便、根本、果差別故」這是別說,為了令我們知道聲聞乘、辟支佛乘、佛乘三種佛法中,每一種都有方便、根本、果的不同。「方便」,是在凡夫位的修行;「根本」,是要發出離心,也就是發願。譬如說學聲聞乘的佛法,先要有出離的志願:「我感覺到生死是苦,我想要得解脫!」有了這樣堅定的意願,然後才能夠發動修戒、定、慧。所以發願是根本,發動修行叫「方便」,修行成功入聖位就叫作「果」。彌勒菩薩造這部論,為了令我們知道種種境界,以及修行三乘佛法乃至得果的差別;我們若是學習這部論,就會得到這樣的知識和智慧。

如是等類所為諸緣,處處經論種種異說,當知皆是此論所為。

總結而言,本論所希望成就的,就是前面所說的十番兩緣。佛陀在各地方所演說的經,乃至佛弟子所造的論,其中也有種種不同的說法,應該知道都是《瑜伽師地論》所要成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