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輯.入正文.五

金剛經講記

丙三、欲住處 丁一、(三)欲得色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這是十八住的第三住欲得色身住處,就是有要成就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殊勝莊嚴身相這樣想法的住處。但在經文裡,含有遮止的意義(為遮欲得色身菩薩),就是表示不同意這樣的想法。

前面第一段攝住處,是發菩提心的住處(願)。第二段是波羅蜜相應行住處,就是發願以後修六波羅蜜行菩薩道(行)。願、行是因,現在第三段欲得色身住處,是指所得的果。由願而行,由行而果,這是一個次第。

在得果這一方面而言:初發心的人的確會有這樣的問題--因為對教義學習得不夠,所以多數在有所得的境界上活動。看見佛相好光明、大福德、大智慧、大威德的殊勝境界,就會想要修行六波羅蜜的因,得到這樣的果。得這樣的果做什麼呢?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依止處。在《大般若經》也說:佛相好莊嚴的身體是無上菩提的依止處。可是若認為這就是佛的身相,因此而願意修六波羅蜜,欲得這樣色身,這是不符合佛的本意,所以,佛在此提出這個問題。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我們看見佛坐禪、說法、放大光明的種種身相,或者說佛出生於王宮(生),然後出家、修道、成佛、轉法輪(住),入涅槃(滅)等生住異滅的相,可以用這些相貌判定這就是佛嗎?佛這樣問表示不同意這種想法。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這時候須菩提回答說:不是的,看見佛的生住異滅、往來坐臥的相,不能說這是真佛,不可以從這些相狀上得見無相的法身佛。

「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前面須菩提尊者回答時,先說出見解,然後解釋理由,並引佛說的話做證明。佛說往來生住異滅的這些相,不是無相無為的法身佛。佛之所以成佛,是見到法身真如理,在真如的理性上這些相都是不可得的。法身佛是無相的,在有相的境界上執著,這是不對的。初發心的菩薩認為:由佛有生住滅的相,那就可以知道,在因地所修的六波羅蜜也應該有相,由有相因得有相果。前面說無住行施,行無相的六波羅蜜應該得到無相的果。現在佛的身相既然是有相,那應該是在因地時,行有相的布施,為什麼勸我們行無相布施呢?佛問須菩提這話的意思:指佛不是以有相的身相為果的。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不只是佛的身相,其餘的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乃至一切凡夫的生死相,一切聖人的因果相,所有的相都是不真實的。不真實的原因,就因為是無常的,終必敗壞。所以佛那種殊勝容貌的身相,也是不真實、虛妄的,終究有一天會破滅,也要入涅槃。

「若見諸相非相」:非相就是無相,若是能覺悟到佛殊勝莊嚴的相是化身佛,了知這是虛妄的相,就能覺悟無相;或說能覺悟這虛妄的相不是法身的無相。「即見如來」:就證悟無相的真佛了。這樣說,還是應該修無相的波羅蜜,得無相無為法身之果。如果執著有相,是不對的,所以不應該「欲得色身」,「遮欲得色身」而應安住在真如無為的理性上,才能得佛道。

《六祖壇經》上提到懷讓禪師初見六祖,六祖問:「你從什麼地方來?」說:「我從嵩山來。」問:「什麼物?恁麼來?」怎麼從嵩山來的?我們一般人的想法,或者是徒步走、坐車、騎馬來的。這樣一問,懷讓禪師答不上來,就一直地思惟這個問題。過了八年,有一天他對六祖說:「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了。」六祖又問:「你從什麼地方來?」「從嵩山來。」「什麼物?恁麼來?」「說似一物即不中。」若說是有一個東西從嵩山到這裡來就不對了。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佛的身是離一切相,是無為的真如境界,此中沒有差別相。「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就是指無一切境界,無一切相。這裡面有來有去嗎?六祖大師是學習《金剛經》而開悟,所以能在平常的境界隨時隨地觸到第一義。「什麼物?恁麼來?」若是你會怎麼回答?

《金剛經持驗記》上說:唐朝時,浙西府(錢唐江下游北岸稱浙西)有一人叫徐玘,家裡財富無量,每天念《金剛經》。有一天來了一百多個土匪,把徐玘綁起來,要以箭射他。徐玘這時心想:「金剛不壞身,今如之何?」(一般《金剛經》誦本的正文前,有一段發願文是從《涅槃經》引來的,其中一句是金剛不壞身)那意思就是:我讀了《金剛經》就是金剛不壞身,但是今天怎麼樣呢?也就是他有一點恐怖、有一點疑惑:「今天這麼多的賊要射我,會怎麼樣呢?」他唸完這句話後,就看見虛空中現出佛身。當這一百個土匪用箭射他時,照理說距離不是很遠,但就是射不到。當土匪知道他誦《金剛經》,是神聖不可侵犯,大家也就覺悟而改行了。

一般的凡夫愛著這個身體,不知道觀察它是空無所有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按三論宗的解釋就是「當體即空」,觀察身體就是空無所有的。若心住在空無所有上,恐怖心就沒有了,因為無色、無受想行識嘛!那麼,用箭來射什麼呢?像虛空似的,有什麼好射的?聖人能夠離一切分別相,就沒有這些恐怖的想法。凡夫是不行的,但是常常念《金剛經》,也會有這樣的感應。

佛在世的時候,優填王和大夫人聽佛說法,也受了五戒,大夫人也常常受八關齋戒。有個吉星婆羅門,他女兒長得很美,吉星出一千兩黃金賞給能指出他女兒長相污點的人,經過了多少時間,都沒有人能說得出來。她父母想應該把女兒嫁給相貌同樣莊嚴的人才可以,但看了很多人都覺得不如他女兒。有一天看見了佛,他們認為佛的相貌最好,就帶著女兒來,對佛說:「我這女兒長得非常地美妙,我們感覺只有佛世尊的相好光明可以配得上,所以要把女兒送給佛做夫人。」

佛說:「以佛法的立場看,你所謂的好,就像一個外表很美很美的瓶子,但裡面都是大糞,有什麼好呢?你帶回去吧,我不要!」婆羅門和這個女孩子非常不高興,憤恨而去。後來又帶著女兒去見優填王,說:「我的女兒這麼美,可以給王做夫人」,優填王一看的確是美,馬上就納為第二夫人,並封他的父親為大臣。她來到王宮後,知道大夫人是信佛的就不高興,所以常常向優填王說大夫人壞話。優填王說:「大夫人的品德非常好,你不可以說她壞話!」

但二夫人總是找機會一直說她不好,有時候優填王感覺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就不出聲。有一次,大夫人受八關齋戒,這時二夫人見機會來了,在優填王晚間集會時,她提議請大夫人來。於是王就派人去請,大夫人不肯來,一再地請還是不來。優填王不高興了,就派人把她強迫地拉來了。優填王說「為什麼妳違抗我的命令不來?」大夫人說:「我今天受八關齋戒,晚間不吃飯,也不能參加集會。」優填王正憤怒的時候,二夫人再加火,就下令把大夫人綁起來,用箭射。射了多少次,箭都折回到王身邊。王感覺奇怪,心裡也害怕了,把大夫人解開後,問:「妳用什麼法術?」她說:「我就是念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其它什麼也沒有做。」在經論上有幾處提到這段故事,也有的說大夫人已是得初果須陀洹的聖人了。

佛法不可思議,有戒定慧的莊嚴就有這種境界!「金剛不壞身,今如之何?」今,就是這樣子!真實證悟了聖道的人,對這個身體沒有愛著心。《華嚴經》上說:「菩薩清涼月,遊於畢竟空」--心從有為的世界到無為的世界,那就是無分別住的境界了。所以「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是佛在世時候的事情,佛滅度以後念《金剛經》的人也有這種感應。在禪師的語錄上看,修行人去見大禪師時,他常是問:「你從什麼地方來?」如果明白這個道理,回答就能與眾不同。

前邊修六波羅蜜是無相的因,能得無相的果;這樣,欲得色身住處應該以真如為一切法的依止處。這件事,只有靜坐的時候常修四念處,由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通達畢竟空,就能契入「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無為法性的境界。如果只是從文字上,看看參考書怎麼講,不由止觀的訓練、不作毘缽舍那的如理作意,是不能夠「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