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輯.入正文.四

金剛經講記

丙二、波羅蜜淨住處(二波羅蜜相應行住處)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這是第二段,波羅蜜相應行住處。前面是發無上菩提心,這裡指發無上菩提願後,開始行菩薩道、修學六波羅蜜,也要有一個住處,這住處依舊是般若波羅蜜,也就是要住在第一義諦,這樣的波羅蜜才能夠到彼岸。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佛告訴須菩提,發了無上菩提心的人,就稱之為菩薩,所以行菩薩道修布施波羅蜜時,應該是無所住才對。

在我們的習慣上,身體活動的地方就是住處;現在是指內心裡思想活動的地方是住處。為什麼以此為住處?就是歡喜!所以「住」有染著、執著的意思。「法」是包括一切法的,凡是眼所見、耳所聞,乃至內心所思惟的一切,都可以名之為法。對一切的境界,都不執著而行於布施,應該這樣做布施的功德。通常說布施,就是用慈悲心把自己的財物施捨給有困難的人,那也可以名為布施。

行菩薩道的人是要廣學六波羅蜜的,這裡只說布施,其它的波羅蜜沒提,應該說有兩個原因:

第一、《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相當於六百卷十六會《大般若經》的第九會《能斷金剛分》,即第五百七十七卷。因為在第九會之前,提到六波羅蜜的地方太多了,所以這裡就略以布施表示。

第二、布施波羅蜜的義很廣,包括其餘的五波羅蜜。怎麼包括法呢?布施有三種:一、財布施,二、無畏的布施,三、法布施。

一、財布施:就是前面說用財物供養三寶的布施。

二、無畏的布施:就是以不恐怖布施人。比如說人與人之間有仇恨,一見面彼此就恐怕被對方傷害,這是有恐怖。現在發無上菩提心,修六波羅蜜的人能夠修忍波羅蜜,不傷害任何人;任何人傷害我,都不報復。這樣子,對方知道修忍波羅蜜的人,不傷害任何人,對有仇恨的人也不報仇,所以心情就平安了。這就是布施無畏。另外,這位菩薩不但修財布施,又能持戒,持戒的意思就是不傷害任何人。如果有人不願意受戒,那就表示他隨時可能傷害人。持戒的人,對於別人有不恐怖的布施,與他來往也心安。所以戒波羅蜜、忍波羅蜜都有令人不恐怖的意思,都屬無畏施。

三、法布施:就是以佛法真理的布施。這也不是容易的事,要先學習真理,然後才能為人講說。如果怕辛苦,這事情做不來,一定要有精進的毅力才可以,所以「精進波羅蜜」是法布施的條件之一。又,如果有染著心為人說法,那不是布施。若能具足「禪波羅蜜」,對於名聞利養才能沒有染著的欲,才能有神通,隨眾生的根機而說法,所以禪也是法布施的一個條件。若有「般若波羅蜜」能認識真理,為人說法時才能不顛倒、無錯誤。因此,法布施包括精進、禪、般若波羅蜜。

這樣說,財施、無畏施、法施,就含攝六波羅蜜。這裡雖然只說布施,其實已經具足了六度。

剛才說「住」:就是指我們的思想在這個範圍內活動而有所執著。執著有很多的意思:認為有我、有一切法,這也是執著,其中最微細、最根本的執著,就是認為所接觸的一切境界都是真實的,不知道它是虛妄、是空的。若能常常修止觀--從假入空觀、從空出假觀,就會發覺到執著與不執著的不同。譬如有老虎向你撲過來時,你心會恐怖。什麼原因恐怖呢?就是你認為老虎是真的。如果見到紙造的老虎走來走去,心裡知道「是紙老虎,決定不會傷害我」時,心情不會害怕,而能安心。什麼原因呢?因為明白牠是假的,所以就不害怕;若執著是真的,就有恐怖心。

我們的貪心、瞋心、恐怖心、疑惑心、高慢心,各式各樣煩惱的根本,都是從執著心來的。執著真實有那麼一件事,於是乎就貪愛、瞋怒,或者採取種種的行動。若認為是假的、是空的、沒有這回事,那就沒有可貪、可瞋、可疑惑、可高慢的境界,所有的分別心都能停下來,心無分別明靜而住,安閒自在快樂。聖人不著,是無住,而凡夫是有住,所以執著與不執著,就是凡夫和聖人的差別。

現在佛開導初發心沒得無生法忍的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行菩薩道時,要無所住行於布施。「無住行施」這句話,光說無用,就是先得要明白無住的道理,然後常常地思惟、觀察、靜坐修止觀。在宋史形容金兀朮和岳飛作戰,說:「撼山易,撼岳家軍難」--高山可以搖動,但想動搖岳飛的軍隊可不容易。而我們無始劫來的執著心是根深蒂固的,比高山更牢固,更不容易搖動,一定得長時期修止觀,才能息滅的。

所以,出家人學習佛法,實在是很忙很忙,要時時地對付自己的執著心,那有閒時間做別的事情呀!什麼辦法能去除執著心?執著心就像賊似的,是無量生死、無量災患的根本原因。要學習金剛般若,時時用止觀,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或者修唯識觀,才能去除執著。不然執著心不除,終究是個問題。說「老虎來了!」什麼是老虎?一切一切都是老虎,都是引發執著心的地方。修行成功了就是聖人,沒成功的凡夫就是有所住,但學習佛法了知這件事後,就要常常地對治它。

「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這句話是總說的;底下「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是別說。「於法應無所住」的法是包括了一切法,比如說我們執著心還在,見到一個人也執著,見到一朵花也執著,見到佛更執著,見什麼都是有執著、有取著相的。而法究竟指什麼呢?就是指色、聲、香、味、觸、法這六塵。其實,不染著色聲香味觸法,也就不染著眼耳鼻舌身意,不染著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不染著色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一切都不染著。《大般若經》上提到:從色受想行識開始,一直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法都不要執著。

天親菩薩的《金剛般若論》把「不染著」分成三部分:

第一,不著自身:不染著自己,才能夠布施。如果對於自己私心太重:「我的財富是要保護我自己嘛,怎麼能給你呢?」這就是愛著自我的心太強,是不能行布施的。

第二,不著報恩:就是布施財富給需要的人,並沒有要對方酬報的心情,只是為了解決眾生困難、為了得無上菩提而修布施波羅蜜。

第三,不著果報:修布施,犧牲了自己的利益,不希望對方酬報,但希求自己來生得好的果報,這都是人之常情,不能說不對;但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是不應該這樣想的。

希望他對我恭敬、報恩,這是指要得到現在的利益。將來的果報是什麼呢?

比如說:布施能得大財富,這就是將來的果報。

持戒呢?《攝大乘論》提到:若菩薩持戒清淨,能得尊貴身。在人間,他的果報體特別莊嚴、尊貴;或是得天王身、釋提桓因、梵天王那樣尊貴的身體。

修忍波羅蜜有什麼好處呢?修忍波羅蜜能得大眷屬、好朋友,而且這些眷屬之中有很多都不是平常人。一般的情形說:他自己是皇帝,祖父、父親、兒子都是皇帝,這就是大眷屬;還有很多大人物忠心為你做事,使令天下無諍,萬民安樂,不會搞亂,這樣皇帝就做得很太平。如果當了皇帝,沒有好助手,常常有人造反,就不得安寧。這是什麼原因呢?就是忍波羅蜜修得不好。所以,和朋友、眷屬在一起的時候,小小的事不要計較,即使是嚴重的事情也儘量寬容,大家共同學習佛法、做利益眾生的事業,這樣子功德越來越多,將來得果報時,都是大福德、大智慧、了不起的人當你的眷屬、朋友。如果有一點不對就:「去!我不和你合作了。」那將來他也不會是你的朋友。所以,在這裡看出來「忍」倒是非常重要。

人與人之間要忍,這話說是容易,做起來是不容易的。我們從佛法的學習上發覺:一切的事情都是自己造作的,不要怨天尤人;任何事情做得不好,不要怨別人,都是自己不對。不論世間榮華富貴的果報,還是出世間的果報,都是自己栽培的,要好好努力多積功德,有因就有果,造好因,將來自然就有好的果報。如果羨慕別人得到好的果報,心裡不舒服要破壞人家,那更糟糕。別人有殊勝的功德,我們要隨喜讚歎。若有做功德的機會,自己也要趕快做,這還是不容易的--沒有因緣,功德還做不成的,有因緣時,就得抓住機會。所以忍波羅蜜,大多數人都不能修,一不對了,心就要憤怒。

精進波羅蜜將來得什麼果報呢?可愛的果報無窮無盡地不斷絕。從歷史上看,有人當皇帝,兩三天就被打倒了,這就是不精進,功德做的太少;而有些人就是不得了,他的權力一直地很穩固,一直到死了,權力才放鬆。

禪波羅蜜得到什麼果報?若得到禪定,死後當然能生到色界、無色界天。而發菩提心的菩薩多數是來到欲界度眾生。色界天、無色界天的人不容易度化,因為他滿足於高深的禪定,也有自己的思想,很難接受你的意見。欲界眾生,因感覺到很多事情不足,所以菩薩在此能有所作為。因為得禪定的關係,所得到的果報身,任何人不能傷害。比方說阿修羅同諸天作戰,諸天以刀杖或金剛杵把他的胳臂、腿砍斷,胳臂、腿立刻又能恢復原形。這就是他這方面的功德比我們人殊勝。所以,身體的果報,可破壞、不可破壞與業因也有關係。經上說:修禪定時,雖然可能有病,但會減少。而得禪定果報的時候,身體有不可損壞的這種功德。

成就般若波羅蜜得什麼果報呢?第一、諸根猛利: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猛利,和一般人不同。第二、多諸悅樂:心裡有很多很多喜樂。從歷史書上看,有智慧的人,遇到事情忽然間有變化,總能想出辦法解決困難;沒智慧的人,即使原來是安樂的事情,也被自己破壞而變成苦惱的境界。所以,有智慧就能把事情安排得好,沒有差錯,所以有諸喜樂。第三、於大人眾中得自在:處在不平常的人裡面,能自在。智慧不夠的人,人家說一句話,還聽不懂,怎麼得自在呢?所以,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告訴我們:要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功德就圓滿了。

《大般若經》上說:六波羅蜜不容易具足,只有大菩薩可以!為什麼大菩薩才可以呢?因為他深信因果,所以能努力創造種種功德。初發心的平常人,對因果有時候模糊、有時候又有信心,有時候懈怠--該做功德時,卻又在那兒睡覺;應該拜佛,不拜;應該靜坐,不靜坐;應該出家修行,偏要做總統、做省主席--就歡喜這樣子。其實這時候,應該多栽培善根、修行好!若到第八地菩薩有十種自在力,要做國王就做國王,願意做比丘就做比丘,功德圓滿了,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有自在力。功德沒有圓滿,只是想而已,事實上什麼也做不來,所以應該努力栽培善根才可以。

這裡說「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不住就是不執著,這是更高一層的功德。如果用取著心修六波羅蜜,雖一般世間的榮華富貴乃至天上的福樂,三界內可愛的果報都能感得,但還是不圓滿。所謂高一層就是:一樣地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度化眾生,但都不執著--高就高在這裡,這就是修無漏的功德了。能得到世間的福樂,又能得到出世間的聖道,這不是平常人。

執著是個病,要去除的,要用無住的智慧修種種功德。菩薩雖然「不著自身、不著報恩、不著果報」,但還是要修種種功德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迴因向果。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何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為度化一切眾生,而又能有般若的無著--無眾生可度、也沒有佛道可成、沒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成。心無所住就是無住行六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這是結束前面這一段話。佛招呼須菩提尊者,菩薩應該不著一切相,觀察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這樣修習布施波羅蜜、戒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應該這樣去努力,應該這樣去創造!

「觀察是空無所有」這句話,大乘佛法總共分為三系:第一、中觀:是從種種方面觀察一切法空。要明白什麼是空,得學習《中觀論》。第二、唯識:唯識的經論也說一切法空,但和《中觀論》說的不一樣。第三、真常唯心:如《起信論》也說一切法空,但是空而不空,總是和前二系有差別。《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之空應該是以《中觀論》解說比較合適,而唯識學者詮釋《金剛經》的空,也能符合唯識的教義。

「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在《金剛般若論》上的解釋,就是通常說的三輪體空--布施者、受施的眾生、財物都不可得,三方面都是畢竟空寂。意指布施者不要執著「我能布施,你不能布施。」都是沒有我可得的!接受布施的人也是因緣所生、畢竟空!施捨的財物也是因緣有的--假設在須彌山上或沒人住的曠野中,開百貨公司,能賺錢嗎?之所以賺錢,個人的本事當然也是需要,但還要其它的因緣;財富是眾多因緣和合而有的,所以本身也是空無所有!也可以說:布施者、受施者不可得,是我空;財物不可得,就是法空。

一切法空的道理就是自性空,意即一切法的自性是空的,但因緣和合了,就會產生這一件事;而這件事離開了因緣,它是沒有自體的。自性空,古代翻譯為「本無」,本來是沒有的。譬如敲鐘或敲磬,在沒敲磬時,聽不見有磬的聲音。為什麼呢?因為聲音本身是沒有的。那怎麼會有呢?若敲磬,聲音就出現了,這就是因緣有。如果用木頭敲磬,發出一種聲音;用鐵敲,聲音就不同--因緣不同,因緣所生法也不同。所以,可知所生法並沒有自己的決定性,沒有自己的體性,完全是因由緣決定的。從這裡就可以知道聲音本身是自性空的。在聲音發出來時,它的自性還是空無所有。然後磬聲逐漸地逐漸地消失,就沒有聲音了。這也就是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常性空,無不性空的道理。

我們一般的習慣認為:以前沒有是空的,後來已散滅也可說是空的,但中間敲磬發出聲音這一部分,應該是不空的。不是!若觀察自性空的道理,就會知道: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因為中間那個「有」是因緣有,而不是自性有。若是自性有的,應該不用敲磬,聲音就是有的;若是敲磬才有,這聲音就是因緣有了。所以,觀察一切法自性空,就是本無--原來就是沒有,正好是自性空的意義。即使在有的時候它就是空,但空還不妨礙有。敲磬發出聲音了,就是自性空,而這自性空與聲音的有,不相妨礙。

天台智者大師說「即空、即假」,這真是有道理!在空的時候就有了,但,是假有,並不是真實有--即假即空,那就是「即中」了。印順老法師評論天台智者大師的三觀接近中觀,認為和《中觀論》說得相近,可沒說「就是!」若學過《摩訶止觀》就會發覺這件事。

自性空的道理,並不難懂,很容易明白,但是,要下功夫常常觀,才能發生作用。用這樣的道理觀察:人亦復如是,也是因緣有的,凡因緣有就是假有,假有就是本性空,所以也是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也是本無。

而之前先觀察白骨也是對的,因為它能破除障道法--欲。破了欲以後,很容易能修自性空觀。若是有欲,它能障礙般若波羅蜜,能障礙得聖道。所以欲輕的人容易得定、得聖道,欲重的人就困難。也有的人欲重,但前生般若波羅蜜的栽培很強,雖然般若的善根被障住了,其實是隱伏著不動;雖然這個人現在看起來業障很重,若他能修不淨觀,把欲破了,般若的善根一出現,立刻能得阿羅漢果、得無生法忍。有的人欲很輕,但沒栽培般若的善根,破除欲以後,想得聖道還不太容易。人與人彼此的善根都不一樣,有各式各樣的因緣差別,總而言之,要努力栽培自己!

初開始學習佛法的人,有個問題:雖然是有一點善根,有一點信心、慚愧心,肯學習佛法,但無始劫來的執著心是很強很強的,這時候修止觀應該偏於空,不要「即空,即假,即中」--我說這話好像跟智者大師唱反調了。其實是:因為初學者對「有」執著的厲害,那麼就應該偏於「空」來破「有」的執著,等到空慧逐漸地增長、逐漸強了,「有」不再那麼容易使令你顛倒了,這時候才「即空,即假,即中」。所以,應該說:利根人可以修即空、即假、即中;鈍根、業障重的人,要偏於「空」。鈍根人要先修無常觀,觀一切一切可愛的境界轉眼間就變了,不真實、不是靠得住的;要修無常觀、無我觀、空觀、不淨觀,這樣子慢慢地才能成功,不住於相的布施,就可以做到了。

常常修止觀,觀的智慧強了,就能夠學習不住相的布施。如果不常靜坐,不觀察空,不可能不住於相而行布施,一定還是住相執著的。因為垃圾不清除,它就是在那裡,不會自動沒有;我們心裡各式各樣的執著就是存在,沒辦法自動消失,一定要常常做如是觀。所以,要遊心法海幾千年,常常用般若波羅蜜的法水沐浴這一念執著心,這樣慢慢的有幾分相應,才能夠明月照清風。什麼是明月照清風?清風就是我們的分別心,要常常用般若波羅蜜觀察才可以呀!這是要長時間的努力,才能成功的呀!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前面說佛教導菩薩,要學習不住相布施,但是我們凡夫眾生,對於佛法學習的不夠,很多地方會有疑惑:「若是有施者、有受者、有財物,我做了功德,將來能得福報。若施者、受者、財物都是空的,在畢竟空中,這三者皆不可得,我這樣做功德,將來會不會得好的果報呢?能得到很大的福德嗎?」無著菩薩說:有菩薩貪著福德,對於說一切法空、三輪體空這件事不能忍受。貪著福德的人,要做功德、要行布施波羅蜜,使令將來得福德;若都空了,得不到好處,這件事就不做了。所以佛說:你放心!是有功德的。「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什麼理由三輪體空的無住相布施還是有功德?佛解釋:若是菩薩有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還能有慈悲心、恭敬心學習布施波羅蜜,福德是很大很大,不可思量的。

這意思是布施的行為有兩種:一、執著,二、不執著。有了功德,將來一定有果報,但是不執著的人比執著的人,所得的功德更大。如果說觀一切法空,我也空、法也空,就不做功德,那將來一定不能得果報;因為,沒有因就沒有果。但是,有執著心的住相布施與無執著心的無住布施是不一樣的,無住相布施的人,功德是更廣大、不可思議,不是凡夫的分別心能知道的。這底下有個譬喻。

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虛空共有十方。佛對須菩提說:你能想想東方世界的虛空,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有多大嗎?「不也,世尊」:須菩提回答:它太廣大了,不能思量。「不」字,古人讀音是ㄈˊㄨ。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佛招呼須菩提說,這位菩薩若沒有執著心而行布施,將來得到的果報,也像虛空般的廣大無邊、不可思量。這裡無著菩薩有三種解釋。第一、遍一切處:虛空是遍滿一切的地方。這表示:無住相布施,眾生世界殊勝的有漏果報、出世間的殊勝無相果報,都能得到,這就是遍滿義。若住相布施,只能在人間或天上得到這些富貴榮華的有相果報。第二、高上(寬廣高大殊勝):虛空是向上很高的,無住相布施所得到的功德能超過三界,所以有高上的意思。第三、無盡究竟不窮:虛空是無窮無盡的,若以無住相布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得無上菩提了,這功德是無窮無盡地延續、沒有竭盡,所以用虛空做譬喻。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這是勸,即結束這段文。無住相布施的功德這麼圓滿廣大,發菩提心的菩薩應該如佛所教、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