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輯.正釋經文.二十四

金剛經講記

壬三、譬喻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第三段是譬喻佛得無上菩提時,無所得的境界。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先是佛說一個譬喻,有一個人身體特別的高大;這譬喻什麼呢?譬喻佛三大阿僧祇劫得無上菩提之後,所成就的圓滿報身,無量功德莊嚴的境界,這不是指佛的化身。佛的圓滿報身,非常的高大,威力無邊,無量功德莊嚴,所以叫做長大;當然這裡也包括法身在內。

佛只是這麼一說,下面,須菩提就加以解釋。「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佛說譬如這個人的身體高大,這是佛所成就的圓滿報身;而它是由眾多的因緣成就,所以也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看,無量功德莊嚴無有少法可得,所以說大身不可得!這個畢竟空的寂滅相,是佛的法身;在畢竟空中無有少法可得,但是緣起法宛然而有,就假名為大身,就是佛的圓滿報身。這也就是說明佛無所得即是得的意思。

庚二、菩薩化他無所有 辛一、教化眾生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前面第一科是說佛無法得菩提,在初得無生法忍時,是無法得菩提;最後功德圓滿,也是無法得菩提。現在第二科,約菩薩化導眾生也是無法可得;也就是說菩薩教化眾生,應該與般若相應。初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還沒能證入法性時,還要努力地清淨自己。若證入聖位以後,就要努力地教化眾生、莊嚴佛土,辦這兩件事。這一段,是以無相的大悲心成就眾生、教化眾生;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佛招呼須菩提,說發無上菩提心學習般若波羅蜜的這個菩薩,要教化眾生,也一樣是向佛學習的;他行菩薩道的時候,如果這樣說:我應該要做以無餘涅槃滅度一切眾生,使令一切眾生都恢復諸法寂滅相的這件事。

「則不名菩薩」:若有這樣的執著,這位菩薩就不名為菩薩了。因為他沒有般若的智慧,和凡夫一樣有我見、有我所見──這個眾生是我度化的、我能度化眾生──有這樣我我所的執著,這個人不能說有菩提心。「何以故」:什麼原因呢?

「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這位菩薩,若肯精進地學習般若無相的法門,就會用般若智慧觀察: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也不可得;色不可得、聲香味觸法不可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不可得。哪有一個法名之為菩薩呢?說這是長的、是短的、是白的、是黑的、是凡夫、是聖人、是菩薩、是佛;現在觀一切法、名相皆不可得,哪有一個法名之為菩薩呢?無有法名為菩薩!所以若執著我是菩薩,那就錯了。

「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這是引佛說為證。所以佛開導一切的菩薩:一切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乃至無上菩提,都是沒有真實自性可得,是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這是無我,也包括沒有法我可得,一切法也是自性不可得;所以,菩薩不應該有我是能度化一切眾生這樣的執著。

辛二、莊嚴佛土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這一段是用無所得的智慧,來「莊嚴佛土」,就是使令自己成佛的世界是莊嚴的。因為,菩薩初得無生法忍,愛見煩惱還是有的,有時還有這些分別心,所以佛就這樣開示。

「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我們沒成就般若智慧,用執著心做功德,功德不是純淨的。得無生法忍的菩薩,斷除了多少煩惱,有無所得的智慧和慈悲,用此清淨心修行六波羅蜜、慈悲喜捨,去做利益一切眾生的功德,並加以回向: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就能夠成就莊嚴佛土,但有時候忘掉正念,也會有一點不清淨。現在這裡說,這個人若執著:我當莊嚴佛土。他也還不是菩薩。

「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什麼道理呢?佛說這位菩薩成佛時的國土是七寶莊嚴,很多有緣有善根的眾生,往生到他的佛世界,由佛的教化,都得了聖道,這個世界是諸上善人聚會一處,是莊嚴的佛世界。佛說這個莊嚴的世界,即非莊嚴,是無有少法可得的,離一切相了,那就叫做莊嚴。

這裡說莊嚴,其實是指事相的莊嚴是不可得的,假名為莊嚴。如果執著:七寶莊嚴的世界、這世界有很多有道德的人在這裡,這是真實的莊嚴世界。這一執著就是不莊嚴了,所以無相是真莊嚴,心能夠離一切相,不受一切法,才是真實的莊嚴!

我講一個故事。佛滅後百餘年,優波鞠多尊者住世時,他是在中印度出世,與阿育王同時代。當時有一位天護長者,集合很多的人到大海裡取寶,臨走的時候發願:如果我們能順利取寶回來,將舉行無遮大會,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乃至一切貧窮的人。發完願,大家就出發到大海裡去了。

當時有一位大阿羅漢比丘尼,入定觀察這件事:天護長者他們成功沒成功呢?成功了!沒有遇見什麼災難,很順利地回來了。回來以後有沒有舉辦無遮大會,請很多人吃飯呢?也舉辦了!有多少人來參加呢?阿羅漢有一萬八千人,見道以上的學人,則有加倍之多,還有很多的人也都來了。比丘裡誰是第一上座?是一位出家很久年紀很大的老比丘,他的戒臘最高,坐在優波鞠多尊者的前面。他是聖人?是凡夫?是凡夫!不但不是阿羅漢,不是三果、二果、連初果都不是;也不是用功修行的人,只是持戒清淨。她再進一步觀察:這位老比丘能不能得聖道呢?能得聖道!

這比丘尼一日有意地來看這位老比丘,磕完頭就說:「大德!你不莊嚴!」說這麼一句話就走了。老比丘心裡想:「說我不莊嚴,照鏡子看一看!」「哦!我的鬍子長了、頭髮長了。」於是就理理頭髮,剃剃鬍鬚。

這比丘尼回到自己的住處,入定,看這老比丘聽懂我的話沒有?沒聽懂!過了幾天,這比丘尼又來見老比丘,磕頭後又說:「大德!你不莊嚴!」比丘尼說完,又走了。這老比丘心想:「她頭幾天說我不莊嚴,今天又說我不莊嚴。」他一注意看:「哦!我穿的衣服破爛了。」於是乎他就洗一洗、補一補,做完就沒事了。

比丘尼回到住處,又觀察:老比丘聽懂我的話沒有?沒聽懂。這比丘尼又來到老比丘這裡,磕頭後又說:「大德!你不莊嚴!」這老比丘火了:「哎呀!你說我幾次不莊嚴,我已經剃除鬚髮,也洗了衣服,破爛的衣服補好了,還有什麼不莊嚴呢?」

這位比丘尼說:「我們是佛教徒,剃除鬚髮,穿好衣服,就是莊嚴嗎?佛教徒不能以此為莊嚴的,佛教徒是以內心的莊嚴為莊嚴!身體莊嚴、說話好聽,這不算莊嚴;心裡沒有煩惱,得聖道、得阿羅漢道,這是我們佛法所尊貴的,並不是表面上的事情。」老比丘一聽這比丘尼說這些話,心裡很受感動,就哭了,說:「我年紀大了,一靜坐就打瞌睡,不能修四念處,不能修行了。」

比丘尼說:「大德!不要這樣說。你聽說優波鞠多尊者這位大德嗎?」說:「聽說過。」「這位大阿羅漢!善於教導人修學聖道,你可以到他那兒參學。不要自己說:『我不行了!我就不要用功了。』不要這樣想。」這位老比丘就說:「好,我就這樣做!」他就到優波鞠多尊者那裡去了。

到了優波鞠多那兒時,遠遠地看到有一位大比丘來歡迎他,到廟裡,還為他打洗腳水。這老比丘說:「還沒有看見優波鞠多尊者,我不洗腳。」旁邊有位比丘就說:「這位給你打洗腳水的,就是優波鞠多尊者。」這位老比丘聽了非常感動。

在我們凡夫世界,也有有智慧的人,有什麼消息可以通電話、傳真;那時候沒有這些設備,但聖人一入定,什麼事情都知道,不需要通知,所以優波鞠多尊者遠遠地去歡迎他。

老比丘洗完腳,優波鞠多尊者就告訴當執事的人:「打板!大家到禪堂靜坐。」這老比丘當然也去,一靜坐還是打瞌睡。作維那的就拿一個燈給他,叫他拿著燈在禪堂裡面巡香;誰打瞌睡,就把燈給他。正在這時候,優波鞠多尊者入火光三昧,放大光明,同時還有一萬八千大阿羅漢也都放大光明;老比丘一看見這個境界,受很大的感動,生出大歡喜,靜坐再也不打瞌睡了。這事也不可思議,他不斷地努力修習,沒多久也就得阿羅漢道了。

得阿羅漢道以後,他向優波鞠多尊者告辭,回到原來的住處。第二天,這位比丘尼來了,向大德頂禮,說:「大德啊!你今天才是真正的莊嚴!」這老比丘說:「多謝妳的恩德!由妳的啟發、鼓勵,我才有這樣的成就。」

從這看出來:佛教徒裡,在家居士不說,現在就說出家人。出了家入於非家,應該注意這件事!注意什麼事呢?沒有修學聖道,原來的凡夫境界決定不能轉變。出家,當然是落髮、受戒,也應該學戒;學戒以後,就應該學習佛法、學習四念處、學習聖道,要積極地做清淨心的這件事。做這件事成功了就是聖人,這時心清淨、身清淨、語清淨──三業清淨,清淨就是莊嚴。若一天只是忙其它的事情,好像也有功德,但是忙了幾十年,也不得聖道;所以我們應該反省一下!

我以前在香港,看見火頭僧寫的一篇文章。什麼文章呢?七七事變日本人侵略中國時,國家國防的力量小,大家還不合(中國人應該發慚愧心),所以日本人節節勝利,北京淪陷了、南京也淪陷了。南京大屠殺──日本人還不承認這件事。那時,中國南北各地方的大叢林,就是念楞嚴咒來祈禱國泰民安;雖然祈禱,日本人還是節節勝利。

我那時候在滿洲國,年紀還小,不知道這件事。但從火頭僧寫的文章,我感覺:他對楞嚴咒的信心不是那麼多。後來,果然看他開始反駁《楞嚴經》。其實,我個人對密,還是有信心的。

問題在什麼地方呢?不說聖人那麼高的程度。如果內心清淨,能由欲界定得到未到地定,得未到地定就好一點,或達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的程度,心裡沒有欲了,念楞嚴咒,那就不同!我們沒得到色界四禪,連未到地定、欲界定都沒得到,用這樣的心去念楞嚴咒,也有功德;我認為,若誠意地念,也可能會有不可思議的效力;但是如果說是大家打著木魚這麼念,總而言之,事實是不見有效,日本人還是節節勝利。所以,就上早晚課這樣的生活,不修學四念處;這件事要反省一下!

我們閱讀經論,那就不同了!佛臨入涅槃時,阿難尊者是初果,愛煩惱沒有斷,所以佛要入涅槃,他心很痛就是哭。阿那律尊者警覺他,說:「你是住持佛法的人,世間上的無常,任何人不能避免,為了住持佛法,有什麼大事要向佛請問啊?哭是沒有用的!」阿難尊者就問佛,其中有一件是:佛滅度以後,出家人應該怎麼樣修行?佛說:「依四念處行道!」

《阿含經》講四念處,小乘的《阿毘達磨論》也講四念處,乃至小乘的經律論、大乘的經律論,都講四念處;現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還是四念處,四念處就是禪!按佛的遺囑,我們應該這樣學習、這樣修行,其它的事儘量放下一點。

佛說依四念處修行能得聖道,佛會說謊話嗎?佛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我們把佛說的話放在一邊,去聽祖師的話,要重新想一想這件事。當然祖師的話也是好,不是決定不對;但總感覺到:祖師是佛的弟子,祖師不如佛!我說這話,你可能還不滿意、不同意。但是今天的佛教,你認為很興盛嗎?我認為今天的佛教不是那麼興盛,所以應該從佛陀的法語,學習聖道,這樣依教奉行還有可能得聖道。祖師的話可以參考,也不是說要把祖師的話丟一邊,不必那樣子。

《六祖壇經》有一句:「心平何勞持戒。」有人解釋說:心平就是持戒,何必一定要像比丘那麼持戒呢?我想:戒律(毘尼)是佛法的壽命!有戒,佛法就能住持;沒有戒,佛教就要滅亡了。這樣子我們怎麼能不持戒呢!所以,要努力地學習戒、持戒!那六祖大師這句話,你能說他說錯嗎?但是,這句話功德不是很多!祖師說的話,也有道理,但不如佛說的圓滿。所以,應該努力地學習經律論,從這裡容易得正知正見、容易有成就。

實在,「莊嚴佛土」是要莊嚴自己的心,心淨則佛土淨,心清淨是一切功德的根本,應該要認識這件事。「即非莊嚴」,也就是無相;能夠證悟契合無相的真理,如如不動,不取於相,那麼心就是莊嚴;所以無相就是真莊嚴,應該先學無相的法門。

前面說:我要滅度一切眾生,我當莊嚴佛土;這不是菩薩。那麼怎樣才是菩薩呢?「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若菩薩學習般若波羅蜜,明白我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那這個人就真實是菩薩了。因為有般若智慧,發大悲心,能不退轉於無上菩提;若沒有無我的智慧,慈悲心禁不起考驗,隨時就會跌倒的。

前邊是說佛無法得菩提,這一段是說菩薩化他也是無所有;所以勸發菩提心,就是要向佛、向菩薩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