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輯.正釋經文.二十二

金剛經講記

己三、結歎難思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舉佛往昔供養諸佛的功德校量,現在是最後一段,結歎難思。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在像法、末法這個時代,如果有人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到的功德,假設我全面的宣說出來;或者有人聽了,不相信而加以毀謗,心可能因此而發狂;也可能今生因為不相信,而毀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來生招感精神不正常;或者今生不相信般若法門的不可思議功德。所以我就只是大略的說般若波羅蜜的功德殊勝,不全面講了。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因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所開示的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這是離名言相、不可思議的;能學習金剛般若的無相義,將來得的果報也是不可思議,不是心能想上來的。所以,我們應該發心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義。

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義,說容易也可以、說難也可以;因為註解太多了,如果是光看這些人的註解,也有幫助,也可能有更多的疑惑,不知道誰說得對?我的意見是:學習《大智度論》就能通達《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義,這應該是正確的!

丙二、付囑未成熟菩薩方便 丁一、勸發菩提心 戊一、須菩提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這以下是正宗分的第二科:付囑未成熟菩薩方便。付囑,也可以說是教導;佛為無漏善根還沒有成熟的人,所宣說的法門。這與前一段有什麼不同呢?第一、前面是佛為善根已成熟的菩薩廣說,這以下是略說;廣略的不同。第二、已成熟菩薩是利根人,未成熟菩薩是鈍根人,這一大段佛是為鈍根人說的。

這一科分三大科:第一科、勸無漏善根還沒有成熟的菩薩,要學習發無上菩提心。先是須菩提尊者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回答時,有兩個意思:一、眾生在生死裡流轉,要對他們發大悲心,時時地把慈悲心顯現出來。二、是勸發菩提心的人,同時也要學習無我的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若沒有無我的智慧,原來的我執會破壞慈悲心,慈悲心不牢固,菩提心就失掉了。沒有菩提心、也沒有出離心,就是一個普通人了。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因為前面一大段佛為利根菩薩說般若波羅蜜,還沒為鈍根菩薩宣說,所以須菩提尊者再請問。

發無上菩提心,如前所說,初開始就是發世俗菩提心;發世俗菩提心,就是他沒得無生法忍,心裡有所執著,但是內心經過一個時期地學習佛法,他內心真誠地有這樣的願力建立起來,就是發了世俗菩提心!

戊二、佛略答 己一、四心相應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這底下是佛回答,文也和前邊一樣,但比較略,不像前面說得多。「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應該怎麼發呢?

「當生如是心」:應該這樣建立他的願──「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對於一切沈沒在生死苦海的眾生,我應該發慈悲心、發同情心,用無餘涅槃來滅度這一切眾生,使令他們滅除生死大苦,得到清淨安樂自在。

發心滅度「一切眾生」,是廣大的慈悲心,也就是前面的廣大心。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是用最殊勝功德利益一切眾生,這就是第一心。消除一切煩惱叫做「滅」,超越生死叫做「度」;煩惱是生死的因,生死是煩惱的果,超越生死的因果,到達無餘涅槃的境界,那就叫做滅度。應該用最殊勝佛法利益一切眾生!

「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這就是常心和不顛倒心。「滅度一切眾生」,不是一朝一夕,而是要長時期的度化眾生才能成辦的;這是常心。知道「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一切眾生本來就是無所有的,現在恢復無所有的境界;這是不顛倒心。

在《大智度論》上說:若認為真實有眾生,而後幫這個眾生,讓他入無餘涅槃;這種思想是犯殺戒!現在這位菩薩知道:我不可得,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不可得,一切眾生本來就是無所有、不可得的,現在恢復到無所有、不可得的境界,所以不犯殺戒。智者大師說:「知眾生如,有何可滅」,知道一切眾生都是諸法如義,那有眾生可度呢!

「何以故」:怎麼說滅度一切眾生,而沒有眾生滅度呢?前邊說所度化的眾生,是寂滅相、是無所有的;這裡的解釋是通於能、所的;通於能度的菩薩、所度的眾生。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若菩薩,執著眾生的色受想行識是有老病死、有生、有滅,可以破壞,在老病死裡,有個不老病死──常恆住、真實體性的我;若執著自己的色受想行識裡也有我,眾生是我度化,我是能度化;「則非菩薩」:若有這樣執著,那就不是發無上菩提心體悟諸法如的菩薩,而是生死凡夫!這樣是不能度眾生的,因為真實有,是不能轉變的。

若不學習佛法,當然就是凡夫的思想──「這是我的皈依徒弟!」這就是我!就是有能,也有所,這樣執著。現在學習佛法,知道不是這麼回事。觀一切眾生都是畢竟空的,菩薩自己也是畢竟空,都是寂滅相,無我、無我所;不執著這件事,就沒有這些煩惱。

說:「這個居士和我來往幾天,又同那個法師來往;過了一個時期,又到別的地方去了。」出家的法師,應該學習般若波羅蜜法門,不應該在這裡作種種虛妄分別。如果作種種分別的話,「這是我的嘛!你怎麼可以拉我的護法呢?」若這樣說,若菩薩有我相,則非菩薩!在家居士也和出家人差不多,今天在這裡學一個時期,也可以到另外的法師那裡學,這是對的嘛!

《法華經.方便品》說:釋迦牟尼佛過去親近無量諸佛;親近這位佛以後,又去親近那位佛。這是對的!出家的法師,初出家的時候也應該這樣做,在家居士也應該這樣做;不應該在這地方起違背佛法的虛妄分別。說學習《金剛經》,其實《華嚴經》、《法華經》、《般若經》、《維摩經》,這些經論的道理也都是一樣,所以不起這些分別。

我再說一件事。九一八事變,日本人侵略東北,在東北成立一個滿州國。蘆溝橋事變(七七事變)以後,日本人正式侵略中國,很快的就把北京佔領了。有一位周叔迦居士,他是北京大學教授,日本人來了以後,他不做大學教授,而以自己的財富辦了二個佛學院:一個男眾佛學院、一個女眾佛學院,請好的老師來教授,他自己也當老師。

而佛學院裡多數是出家人,他上課之前,先給這些法師磕頭,然後再講課。我還聽說,他不分別這是大德、是小德,有名、無名,見了出家人就磕頭。這個人是這樣子!我沒見過這個人,但是讀過他的著作。我感覺這件事很不簡單!我想我們出家人也應該在這地方有警覺,究竟是怎麼回事?應該有警覺的!

所以我們修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時候,我們的心應該作如是觀!如果你不學習般若波羅蜜,你把眼睛閉上,坐在那邊等著開悟;我認為你不會知道這件事!

「所以者何」:因為什麼是這樣子呢?「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這也等於是釋迦牟尼佛勸我們,要相信這句話。發了無上菩提心的菩薩,更要積極地努力學習佛法!發無上菩提心、發大悲心廣度眾生的菩薩,用什麼廣度眾生呀?是用佛法度化眾生,不是用世間法;那麼菩薩就得要積極地學習佛法,學習佛法以後,就會知道「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菩薩觀察自己的生命,是由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組成的,一切眾生也是這樣子;觀察色──地水火風,是自性空、無所有;受想行識也是自性空,無我、無我所;眼耳鼻舌身意,也是自性空;觀察這一切法都是不可得、都是無所有;沒有一法有真實性,能發無上菩提心的。

真實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覓之了不可得!我不可得,我所也不可得;為眾生講佛法,眾生也不可得、佛法亦不可得,就是離一切相、不受一切法。菩薩,就是在這個境界裡行菩薩道。所以,這一段文,就是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當然,在世俗諦上、假名字可以說:這個是菩薩,這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也可以說:我得了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但是實質上,這一切法都是無自性、畢竟空。誰得斯陀含?誰得阿羅漢?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都是不可得的!

假名字──名字既然是假的,當然不能執著真實有我、真實有一切法可得。常能作如是觀,就不起煩惱,因為在無所得那地方,沒有煩惱生起的原因。若是執著有色受想行識、有眼耳鼻舌身意、有色聲香味觸法,有我、有法,這樣子貪瞋癡就出來了。

所以,菩薩一定要深入諸法實相,常常要作如是觀。不要等到事情來了,再作如是觀,那就來不及了。平常就得閑居靜處,修奢摩他、毘缽舍那,這樣學習;作如是觀,達到一個程度的時候,外面的境界怎麼變動,不影響正念。無論境界怎麼令人滿意,怎麼苦惱,正念能立得住。如果沒學到這個程度,能行菩薩道嗎?我看不可能的!

在經上說:「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等境界來時──「怎麼可以毀辱我!」這樣怎麼行呢?正念維持不住,菩薩道會退,那就成了敗壞菩薩,不是真實菩薩了。所以出家人也好、在家居士也好,一定要拿出時間用功修行,訓練自己,把程度提高,最低限度要能調伏煩惱,境界風若來時,心能不動!雖然不是聖人,若達到這個程度,就可以行菩薩道,不然是行不來的。

這一段文是佛略答: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就是用般若波羅蜜來保護無上菩提心;如果有虛妄分別心,應該用般若來調伏,將心恢復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