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輯.正釋經文.二十一

金剛經講記

辛三、重歎法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第三科重歎法,前面第一科已經讚歎法了,這裡又再讚歎般若法門的功德殊勝。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在在處處就是在此處、在彼處,在一切處;佛招呼須菩提尊者,若在一切的地方,有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弘揚,這個地點,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都應該供養恭敬。

「當知此處則為是塔」:應該知道金剛般若法門所在之處,就等於是佛塔所在之處。因為人對於塔是非常尊重、恭敬、讚歎的,所以以此為例,而說應該恭敬、尊重讚歎金剛般若法門所在之處。「皆應恭敬作禮圍繞」這個地方;「以諸華香而散其處」:並且要用花、香來散在這個地方,表達恭敬、尊重、讚歎。

前面也曾經有類似的文,就是「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但是這裡說的詳細,比前面說得廣,這就是有廣略之異。

辛四、重歎人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是第四科重歎人,又再讚歎學習般若法門的人的殊勝。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他能夠學習金剛般若法門,能受持、讀誦、正憶念。「若為人輕賤」:學習金剛般若法門功德無量無邊,應該得到人的尊重讚歎才對;但是也有一些不是這樣,而是被人輕視毀辱。說學習般若法門特別殊勝,功德無邊,那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呢?這下面加以解釋。

「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這個學習般若法門的人,前一世造過罪、做過惡事,那個罪惡的業力,應該要墮落到三惡道受苦。因為學習《般若經》的功德力,將以前所造的罪,轉重為輕了。那麼轉重為輕到什麼程度呢?就是現在世有人輕視你、毀辱你,或者是有病、有苦惱的這些事情,就這樣在人間受一點苦,過去世應該墮落三惡道的罪,就消滅了。這還是一個好事,所以你不要疑惑,不要因為這一件事,認為學習般若法門沒有功德。

「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但滅除了三惡道的罪業,還能夠成就無上菩提。所以學習般若的功德是不可思議的。

做善有善報、做惡有惡報這件事,在《阿毘達磨雜集論》上說有五種差別。第一、他所教敕:造罪的時候,本人沒有意願做這種罪;但是上面有命令,不可以違抗,所以造罪了。第二、他所勸請:是由好朋友的勸說,因為彼此感情好,不能違背他,而造作這件事,但自己不歡喜做。第三、無所了知:造罪的時候,心裡糊里糊塗的,但是也造罪了。這三種情形造的罪,不一定受果報,但也是有罪。若我們受持讀誦般若的無相法門,修無我觀、修四念處,就能完全消滅這樣的罪業。

另外二種情形就特別了。第四、根本執著:就是由根本執著,由自己的貪心、瞋心,主動地做這件罪過的事情,不是別人勸請、也不是別人命令;自己明明白白地,因貪而造罪、因憤怒而造罪,這是決定要受果報的。第五、顛倒分別:就是錯誤的分別。錯誤分別什麼事情呢?我小時候讀書,看見一件事:我們中國人總是很恭敬尊重孔夫子,到了孔夫子的紀念日時,在孔廟就有很多人殺豬宰羊來供養孔夫子。這件事是用歡喜心做,也是有罪,因為對孔夫子有恭敬心,而造了殺業,這決定要受果報的,就是定業了。我們若能夠受持、讀誦《般若經》,定業也可以轉重為輕,能轉變,就是不到三惡道;在人間受一點苦,這件事就結束了。

造罪是這樣子,做功德也是,道理是一樣的。做功德的時候,自己不願意做,由別人命令而做;或者感情上不得已也做一點善事;或者對於做善事這件事還不太明白,但也是做了。譬如說你是一個領導者,你的部屬假藉你的名義造了很多罪,雖然你自己不大知道這件事情,但還有點責任的;做功德也是這樣子,也可能得果報、也可能不得果報,但是有功德。若是自己明明白白地、很歡喜地做功德,這件事做成功了,決定會受果報,或者人的果報,或者天的果報。

但是,也有的經論說:眾生造了罪,就非受果報不可,不可能不受果報。眾生要造罪的時候,佛菩薩沒有辦法障礙他,說:「你不要造罪!」不能障礙的,他還是要造罪。當罪業成熟了,要去受果報時,佛菩薩雖然有不可思議的神通道力,也無可奈何,就是得要去受果報;佛對於一切眾生很多很多的事情有自在力,但這件事,沒有自在力。

若這個眾生不是佛教徒,佛菩薩雖然對他也慈悲愛護,還是無可奈何。但是,若他來到佛法裡,學習般若法門,那佛菩薩就能夠幫忙轉變一下,可以轉重為輕。說完全不受,那不容易,除非是特別的有般若波羅蜜的力量。

「完全不受」這句話,應該怎麼解釋呢?譬如說忍辱仙人這件事,用刀劍、武器傷害他的生命;若在聖人來說,對於這件事,能受而不受。我們以肉眼看聖人,或者有重病、或者被刀殺,很多的苦惱;但是在阿羅漢聖人的心情上說,這都等於是無所有的、是平等的,他心裡能不受一切法;那麼,這受就是沒有受。像目犍連尊者被木杖外道把他的頭、身體完全都打扁了;若是凡夫,當然就是死了;但是,他還能恢復原狀,可以在路上走、可以乞食、可以說話,完全正常,這就是聖人的境界不可思議,能不受一切法,能有這種境界。

所以,佛教徒過去世造了罪,今生來到佛法裡,若能努力地學習佛法,會有這樣的幸運。若不是佛教徒,就不行,因為不知道這件事;或者是初開始來到佛教,對佛法認識不多,還沒有受持讀誦《金剛般若經》,當然這事情就辦不到。

在《金剛經持驗記》上說:在唐朝,有一位叫田參軍(參軍是軍隊裡的官名),這個人歡喜到山裡打獵,但是他每天讀《金剛經》,也讀很多年了。這一天,忽然間就死了,但是家裡人看他,好像還有氣、身體還是溫暖的,就沒把他送走,還是保護著他。過了不久,他甦醒過來,家裡人問他:「怎麼回事?」

他說:「我看見有人來,把我帶到一個地方,有一個人好像是王,還有些辦事的人,另外還有十幾個造罪的人在一起。這個王就審問這些人,那些辦事的人就叫被審的人把嘴張開,然後投一粒藥丸到他嘴裡,身體就起火燃燒,把身體完全燒得沒有了;但是又忽然間恢復成人形。那麼一個、二個、三個、四個,後來輪到我的班了。王一審問我,周圍就有很多禽獸會說話,同我要命。王說:『你殺了這麼多禽獸,牠們都同你要命,把嘴張開。』我只好張開,辦事的人也用一粒藥丸投入我的嘴裡,但不起火,連續投了三個丸都不起火。王說:『你這個人奇怪呀!不起火。你做了什麼功德的事呢?』『我每天讀《金剛經》。』說:『讀了多少?』『讀二千多部了。』『怪不得不起火,原來這樣子。很好!這樣子,你還可以延長十五年的壽命,你繼續讀《金剛經》好了!』就把我放回來了。」

另外,唐朝還有個叫徐玘的人,家裡很富有,這一天有一百多個土匪來搶奪他的財富,把他綁在柱子上,要用箭射他。他心想:「金剛不壞身,今如之何?」他正說這句話的時候,就看到虛空有佛出現,放光明;而這一百多個土匪向他射箭,也就是有一百支箭射向他,距離也不是很遠,但是沒有一支箭射中他。土匪感覺奇怪說:「你有什麼特別的術?」他說:「沒有,我就是每天念《金剛經》!」這些土匪受到感動,不敢搶他的東西,都跑了。

這是說受持、讀誦《金剛經》有這樣大的功德,我們的確是應該努力受持《金剛經》,能夠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戊三、舉佛往因格量 己一、舉往因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

格量中,第一大科是舉外財,共有二段:三千世界七寶布施、恆河沙恆河沙數世界七寶布施。第二大科舉內身的布施,也有二段:恆河沙身命布施、日三時恆河沙身命布施。現在是第三大科,舉釋迦牟尼佛過去世行菩薩道所做的功德,來校量學習般若法門的功德殊勝。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我,是釋迦牟尼佛自稱;我在然燈佛之前的無量阿僧祇劫,曾遇見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這麼多的佛。

大、小乘經論,都是說三大阿僧祇劫得無上菩提。這無量阿僧祇劫,應該是指一增一減的小劫說。遇見然燈佛,是在第二阿僧祇劫滿,第三阿僧祇劫開始之際,釋迦牟尼佛這時得無生法忍了。

「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遇見這麼多的佛,對每一位佛,他都是以香花、飲食等四事供養,沒有不供養承事、不栽培善根的。承事,就是隨順佛的意思辦事;而也聽佛說法、栽培善根的這些事情。

己二、格量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若是再有人於後五百歲以後,能受持讀誦此《金剛般若經》,他所成就的功德,對比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釋迦佛以前供養那麼多佛的功德,還不及後世學習受持讀誦《金剛經》百分之一的功德殊勝;或者說供佛的功德乘上一百倍,還不如受持《金剛經》的一分功德多。

「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把受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功德分成千萬億分,釋迦牟尼佛過去世供養諸佛的功德,不及其千萬億分之一,乃至用任何算數、譬喻,都沒有學習此經的功德殊勝。

這究竟是什麼道理呢?這個應該說:一個修福、一個修慧。供養佛的功德,是修福,它能幫助我們得聖道,但不能直接得聖道;雖然是很多很多很多福,也沒有證悟的功能。得聖道的是誰呢?是般若的智慧!學習般若波羅蜜的智慧,才能證悟諸法如、證入第一義諦,得成聖道。

從這裡應該覺悟到:我們也是應該修福,但修智慧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若靜坐的時候,應該怎麼修行呢?一定要修毘缽舍那!毘缽舍那的智慧能證悟諸法實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果只是修奢摩他的止,「我能夠反聞聞自性,我看我的本覺,看我的一念心,靈明湛寂。」叫這一念心寂靜、明靜而住、不要昏沈、不要妄想,這只是奢摩他的止,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不要說是修行人,即使是非佛教徒的心,也是本覺,也是明明了了的,也有明了性;心本來就有明了性,就是本心,但那不是智慧。

唐朝有位法常禪師隨著馬祖學禪之後,到大梅山住茅蓬用功修行;馬祖派人去勘驗,看他程度怎麼樣?這個禪師到法常禪師那裡就問:「你現在怎麼用功修行啊?」說:「以前在馬大師那裡學習,他告訴我:即心是佛!我就這麼修行!」「今天馬祖不這麼說了,說:非心非佛了!」法常禪師說:「我只管即心是佛!」這位禪師就回來報告馬祖:「你叫我去勘驗他,去檢查檢查他,他的情形是這樣子。」馬祖說:「梅子熟也!」就是承認他成功了!

另外有一件事。定山與夾山兩位禪師走路時,討論佛法,二人的意見不一致;定山禪師說:「我們心裡若沒有佛,就沒有生死。」夾山禪師說:「我們心若有佛的話(即心是佛),就不應該迷於生死。」這話也有道理!如果說眾生的本心就是佛,為什麼顛倒迷惑在生死裡流轉呢?

這時候,看見從山上流下來的水裡有菜葉,表示山裡面有人住。這二位禪師就順著路去,一看,是法常禪師,就把不同的意見向法常禪師報告,請他開示。法常禪師說:「一親、一疏。」夾山禪師問:「那箇親?」「且去,明日來!」法常禪師意思是說:這個問題,明天來,再討論。

第二天,夾山禪師再來請問了。法常禪師說是:「親者不問,問者不親。」這話的意思應該是:與道相接近或覺悟的人,就不會提出這個問題;若提出這問題,表示還沒有開悟。就這樣把問題結束了。

我不知道各位怎樣思惟這件事?若讀六百卷的《大般若經》,或三十卷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它不說即心是佛。它說:「得一切種智,名之為佛」,若是得一切種智的佛,就不會在生死裡流轉,也不會迷於生死的。這樣講,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若依這段文看:釋迦牟尼佛在然燈佛之前,供養恭敬、尊重讚歎這麼多的佛,而無空過者,都不如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功德大;原因就是修福不能證悟無上菩提,一定要有般若的智慧!而般若智慧從那裡來呢?就是由受持、讀誦、正憶念《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樣才能逐漸地引發無漏無分別、清淨的智慧;智慧出現了,覺悟諸法如,才名為佛。雖然福的威德力也是很大,但是不如智慧的功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