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念住.八

修所成地

戊三、心念住 己一、標立

為欲對治於無常中計常顛倒,立心念住。

這是第三科,建立「心念住」的目的是什麼呢?先把大意標出來。

「為欲對治於無常中計常顛倒」: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都是因緣所生法;因緣變化,所生法也就會變化。若是我們執著是常,就是顛倒;為了對治常的顛倒因此立心念住。

其他的一切有為法,應該容易覺悟到是無常的,就是對於心的無常,不容易明白。我們不靜坐的人,從經論上,佛陀說的法語,來觀察這個人忽然憤怒、忽然又歡喜、忽然流淚、忽然又笑了,內心的變化很多很多,可以知道:「喔!心是無常的」。但是,你若常常靜坐,尤其是成就禪定的人,會有不同的感覺。有什麼感覺?

初開始用功,妄想多,不是惛沈就是散亂;等到惛沈、散亂輕微了,有時一坐,五個鐘頭、七個鐘頭、十個鐘頭沒有妄念。心裡面明靜而住、一念不生的時候,你很容易就會想到:「我沒有一切雜念,心裡面常恆住、不變易,這不是常嗎!這就是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所以,容易計心是常。

計常,有什麼問題?修無我觀困難,因為執著心是我!不能修無我觀。還有我,也就會要保護我,然後貪、瞋、癡都來了,不容易發起慈悲心。當然,有我見的人,有笨、也有高明的;特別高明的人,雖然有我見,不容易看出來,但不管是高明不高明,還有我見,煩惱不能斷,也就沒法得解脫。

所以,佛說,斷除我見,要用兩個念處:一個心念處、一個法念處——觀察心是剎那剎那變化是無常的;一切法都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是無我的。

己二、釋義

以能了知有貪心等種種差別,經歷彼彼日夜、剎那、瞬息、須臾,非一眾多種種品類心生滅性,便於無常斷常顛倒。

這以下解釋。

「以能了知有貪心等種種差別」:住循心觀的時候,若是先修奢摩他、再以毘缽舍那觀察,就能知道:人有時候有貪心、有時候沒貪心,有時候有瞋心、有時候沒瞋心,有時候有慈悲心、有時候沒有慈悲心,有時候心裡散亂、乃至有時候寂靜心、不寂靜心,定心、不定心,善解脫心、不善解脫心等。由表現於外的相貌上看,心的變化有二十種差別。

「經歷彼彼日夜、剎那、瞬息、須臾」:這是在時間上看。一年一年、一個月一個月、乃至多少日、多少夜、多少剎那、瞬息、須臾。剎那是最小的時間單位;瞬息指眼睛一瞬;須臾就是四十八分鐘。

「非一眾多種種品類心生滅性」:心有各式各樣眾多的類別,不單是一種。修定的人、不修定的人,貪心多的人、瞋心多的人,在不同的時間裡,內心常有生、滅的這種情況。

「便於無常斷常顛倒」:由於這樣觀察,就能同意心是無常、是因緣有的。心是因緣有,就是無常的;非因緣有的才是常。這樣子修觀,就把「常」的顛倒斷了。

若是從唯識的經論上看:心識的生起,要有因緣,也就是種子,還要有所緣境(所緣緣)、根(增上緣)、作意心所等,這樣才能夠成就。從這些說明上,就應該知道,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是無常的!

戊四、法念住 己一、標立

為欲對治於無我中計我顛倒,立法念住。

前面說心念住是無常的,是以觀心無常破除實我的體性。「為欲對治於無我中計我顛倒」:這是斷除我的作用。為欲對治於無我中計我的錯誤,立法念住。這是標立。

我們若是讀《阿含經》會感覺到,它常常說到「無我」。但,要我們自動地就能了解「無我」、就會說「無我」,是很難的,一定要經過佛菩薩的開示,才可以!

在大乘的經論裡面,《般若經》、《寶積經》、《法華經》,都是主張無我;《大智度論》、《瑜伽師地論》、《顯揚聖教論》也都是說無我。有些經典,雖然沒有正面地說「有我」,但是,和有我論有點相似!

我們說一切法無我;《金剛經》也很明顯地說一切法無我。學習佛法若不認真,這個讀它一兩遍就放棄,然後那個讀它一遍也放棄了;看過很多經論,但是印象很淺!印象很淺,那裡說的理論,你就不十分明了,所以也不感覺有什麼衝突、矛盾。

道宣律師聽他的師長智首律師講《四分律》,聽一遍以後,就向他師父告假,「我要出去參學」。他師父說:「你若這樣學習佛法,是不會有成就的!」於是他留下來,繼續聽他師父講《四分律》;共聽了二十遍。所以,他成功了。

我們也是一樣!若是讀一部重要的經論,讀一遍再讀一遍,讀一遍再讀一遍。深入地學習後,再學習第二部經論,你自然地會想:「這和前一部經論,那個地方是相融通的、那個地方有點衝突」。這樣子,才能夠在佛法裡有成就。如果馬馬虎虎的學習,就不會有成就!

己二、釋義

由彼先來有有我見等諸煩惱故,無無我見等諸善法故,於諸蘊中生起我見。

這以下解釋。

「由彼先來有有我見等諸煩惱故」:見,就是對於這樣的思想,有很深刻的歡喜、執著;如果說這樣也好、那樣也好,不能說是見。由於那個眾生,從過去以來,在內心裡,有我見等諸煩惱。就是認為在老病死的色受想行識,有一個實體的我。若有「我」的執著,就會有貪瞋癡各式各樣的煩惱,因此,就在無我法中執著有我。

怎麼「沒有我」而會執著「有我」呢?在語言名句裡面,是有這麼一個「我」字。從無始劫以來,就是「我怎麼怎麼的」,無形中就引向「有我」那條路上走。不是研究哲學的人,用這個字也可能不覺得什麼;但是,若你的利益被侵犯時,就會感覺到痛,是有「我」,但是什麼是「我」?還不是十分清楚。在印度的哲學、宗教界裡,說「我」是有體相的;也有人歡喜「我」,願意信受這種理論。但是,釋迦牟尼佛大智慧,提倡「無我」,反對有我論;佛和外道辯論時,把外道辯倒了,在《阿含經》有這樣的記錄。

「無無我見等諸善法故」:沒有無我智慧的人,不可能有「無我見」。若「無我」,就容易斷掉煩惱、容易發慈悲心,就能發動一切善法。

有我見的人,所造的善法,是屬於有漏的。無漏的善法,一定要由無我的般若波羅蜜,才能成就,這就是聖人的境界。而這一方面的善法,唯有佛法才有,其他的宗教是沒有的。所以,不能說佛教和其他的宗教是平等的,佛教徒不應該有這樣的看法。

「於諸蘊中生起我見」:由於這個人,有「有我見」的煩惱,沒有「無我見」的一切善法,所以就在這個剎那生滅、有老病死的生命體裡面,生起有「我」的看法。

以於諸法住循法觀,如實了知所計諸蘊自相、共相,便於無我斷我顛倒。

那怎麼樣才能夠斷除我見呢?佛陀的大智慧,他不只是要你聽講;還要你自己在靜坐中深入地觀察——「以於諸法住循法觀」:諸法是指一切法,包括有為法、無為法。有為法都是無常的!無我是通於有為、無為的,和無常還不同!怎麼知道無為法也是無我呢?「我」是主宰義、是常恆住的。主宰,就是要控制、支配別人,無為法沒有主宰的功能,所以也是無我的。有為法無我、無為法也沒有我。

「如實了知所計諸蘊自相、共相、便於無我斷我顛倒」:這樣時時地修奢摩他,把心靜下來觀察,你就能真實地了知,所執著色受想行識諸蘊的自相、共相;也就能夠認識無我義是正義,而能斷除有我的顛倒。

色受想行識諸蘊中,色是變礙相、受是領納相、想是取相、行是造作、識是了別義,這就是自相。而這些都是無常的、都是變化的,有變化當然就沒有常恒住不變異的我;「共相」就是無常相。藉由了別自相、通達共相,那就知道:雖有假名的我,但是五蘊裡,沒有所執著的那個常恆住、有實體、有主宰作用的我。當然,這裡面可能還會有些疑問:「沒有我,那誰造善業?誰流轉生死呢?誰造惡業呢?」在《楞伽經》提到這些問題。

我們佛教徒裡面,也有公然地認為有我才是對的!這樣子,無常觀修不來、無我觀也修不來,只好分開;說「這是無常的、那是常的!」

欲重的人,觀身不淨修不來,但是,不淨觀才能破欲的煩惱。修不淨觀、觀受是苦,似乎還比較容易;修無常觀、修無我觀那就不一樣。一定要深刻地認識無我義,然後才能修無我觀;一定要認識它是無常的,才能修無常觀,否則修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