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念住.七

修所成地

甲二、明建立 乙一、顯四種 丙一、約對治顛倒義丁一、總標

又為對治四顛倒故,世尊建立四種念住。

現在這以下的文,是第二大段,說明佛建立四念住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說四念住?

第一科,先說出佛開示四念住的四個原因。現在說第一個理由,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

「又為對治四顛倒故,世尊建立四種念住」:「又」就是對第一大段辨體相說的。前面說明四念住的體相,但是,佛為什麼說四念住呢?就是為了消除凡夫的四種錯誤,所以才建立的。

丁二、別釋 戊一、身念住 己一、標立

謂為對治於不淨中計淨顛倒,立身念住。

第一個,建立身念住的理由。

「謂為對治於不淨中計淨顛倒,立身念住」:是為了消除凡夫於不淨中計淨的顛倒——在污穢、臭皮囊的境界裡面,執著是清淨的、美好的,這是一個顛倒迷惑;因此而造了種種的罪業,流轉生死。由這樣的理由,安立身念住這個法門。

己二、釋義

以佛世尊於循身念住中,宣說不淨相應四憺怕路;若能於此多分思惟,便於不淨斷淨顛倒。

前面是標出理由,這以下解釋。

「以佛世尊於循身念住中,宣說不淨相應四憺怕路」:在《大品般若經.念住品》提到身是不清淨的;這個不清淨於身體是相應的。就是佛在我們循環不已地學習身念住這個法門中,宣說與不淨相合的文句,有「四憺怕路」。

「四」:也有解釋為東、西、南、北四方。「憺怕路」:死屍所在的地方很少人去,到那兒去的道路很寂靜、很寂寞的,所以叫做憺怕路。或者「憺怕路」:指涅槃說的,涅槃是離一切相、寂靜的境界,修不淨觀能得涅槃,所以叫做憺怕路。有這麼兩種解釋。

「若能於此多分思惟」:若這位修行人,對於佛宣說不淨相應四憺怕路的這個法門,能夠發心學習,常常地、多分地這樣用功思惟、觀察。「便於不淨斷淨顛倒」:那就能夠對不淨的所緣境,認識得深刻,也就能斷淨的顛倒。

以下四憺怕路這段文,出在《瑜伽師地論》卷廿六。一共有四段,各有各的義所以叫「四憺怕路」。

所有依外朽穢不淨差別,皆依四種憺怕路而正建立。

「所有依外朽穢不淨差別」:外身是對內身說的,外就是指這個死屍;死屍已經朽穢了,這些不淨差別相,「皆依四種憺怕路而正建立」。

謂若說言:
由憺怕路見彼彼屍,死經一日,或經二日,或經七日,烏、鵲、餓狗、鵄、鷲、狐、狼、野干禽獸之所食噉,便取其相,以譬彼身,亦如是性,亦如是類,不能超過如是法性;此即顯示始從青瘀乃至食噉。

這是第一個憺怕路。

「謂若說言」:在《阿含經》、《大般若經》都有說。

「由憺怕路見彼彼屍」:你從這憺怕路走去的時候,就見到一個一個死屍在那裡。「死經一日,或經二日,或經七日」:這個死屍經過一天,或者二天,或者三天、四天,乃至經過了七天。「烏、鵲、餓狗、鵄、鷲、狐、狼、野干、禽獸之所食噉」:被這些鳥獸吃了!

「便取其相」:修行人修不淨觀,自己憑空想是不行的呀!要到憺怕路那個地方去看這個經過一天乃至七天的死屍,把那個被鳥獸所吃的死屍相貌,取到心裡面來。

「以譬彼身,亦如是性」:以譬喻所愛著的那個人的身體,一定也會這樣子的。「亦如是類」:也一定是與這個相類似的。「性」,是有這個可能性的,但是現在還沒顯示出來。「類」,就是顯示出來了。終究有一天是這樣子!

「不能超過如是法性」:現在雖然會走路、會說話、種種令人顛倒迷惑;但是他不能超過這種境界,也會變成死屍、為鳥獸所食噉!

「此即顯示始從青瘀乃至食噉」:這就顯示了青瘀、膿爛、變壞、膨脹、食噉等差別相。這是對治顯色貪。

若復說言:
由憺怕路見彼彼屍,離皮肉血,筋脈纏裹;此即顯示所有變赤。

這是第二個憺怕路。

「若復說言」:這是佛在經上說。

「由憺怕路見彼彼屍,離皮肉血,筋脈纏裹」:這個修行人從憺怕路走去,見到沒有皮、肉、血,只剩下筋脈纏裹著骨頭的屍體;當然有時未必那麼乾淨,還有一點血肉殘餘。「此即顯示所有變赤」:變赤的含義,就是離皮肉血,筋脈纏裹。這是對治形色貪。

若復說言:
由憺怕路見彼彼骨、或骨、或鎖;此即顯示或骨、或鎖、或復骨鎖。

這是第三個憺怕路。

「若復說言」:經上說。

「由憺怕路見彼彼骨、或骨、或鎖;此即顯示或骨、或鎖、或復骨鎖」:由憺怕路見到這一個骨頭、那一個骨頭,或者形骸鎖、或者支節鎖。這當然就破除了妙觸貪。

若復說言:
由憺怕路見彼彼骨,手骨異處,足骨異處,髖骨異處,膝骨異處,臂骨異處,肘骨異處,脊骨異處,髆骨異處,肋骨異處,頷輪、齒鬘、頂髑髏等各各分散;或經一年,或二或三,乃至七年,其色鮮白,猶如螺貝,或如鴿色,或見彼骨和雜塵土;此即顯示所有散壞。

這是這是第四個憺怕路。

「若復說言」:在經上說。「由憺怕路見彼彼骨」:在憺怕路見到那樣的骨。

「手骨異處,足骨異處,髖骨異處,膝骨異處,臂骨異處,肘骨異處,脊骨異處,髆骨異處,肋骨異處」:異處是指另一個地方。這些骨都各散在不同的地方。

「頷輪、齒鬘、頂髑髏等各各分散」:頷輪,是下巴骨;齒鬘,是指多少個牙齒排列就像個鬘似的;還有屬身體之頂的髑髏骨,並不連在一起,都各各分散了。

這些骨頭,「或」者「經」過「一年,或二或三,乃至七年」,「其色鮮白,猶如螺貝,或如鴿色」:顏色變白了,就像海裡螺貝的顏色似的。或者有一點黃、不潔白,像鴿子色。「或見彼骨和雜塵土」:或見骨和雜在塵土裡面,或者骨被埋在塵土裡還露出多少。

「此即顯示所有散壞」:這是身體散壞,也就能對治承事的貪了。

修不淨觀,就是在同樣的所緣境,一次又一次地思惟、觀察,不能怕重複。因為一次又一次的熏習,在內心裡面栽培了力量,而有很深刻的印象,這時候才能破除淨顛倒。如果不願意修,淨顛倒現前的時候,不淨觀就不能降伏它。所以要多分思惟,才能於不淨的所緣境,斷淨的顛倒。

戊二、受念住 己一、標立

為欲對治於諸苦中計樂顛倒,立受念住。

現在說第二科,「受念住」是什麼理由安立的呢?先標大意。

「為欲對治於諸苦中計樂顛倒,立受念住」:本來是苦惱的,但是我們就認為是快樂,這是一種錯誤。為了對治我們凡夫於諸苦中計樂的顛倒,佛陀慈悲,因而建立受念住。

己二、釋義

以於諸受住循受觀,如實了知諸所有受皆悉是苦,便於諸苦斷樂顛倒。

這底下解釋。

「以於諸受住循受觀」:若沒有分別就沒有受,有分別就有受,我們凡夫的心不能沒有分別,所以時時都有受。以受為所緣境,我們的心在奢摩他裡面觀察受——循受觀。循是隨順、也可以是循環的意思。一次又一次地觀察受,對於受的認識就會正確了。

「如實了知諸所有受,皆悉是苦」:觀察的結果,我們就能夠真實地認識,所有的受完全都是苦,並不是樂。

這件事,前面也提過: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苦惱的感覺,那很明顯的是苦,這是沒有爭論的。樂受是壞苦,我們也能承認,因為它不能永久存在,樂受壞了心裡面會痛苦!

我們不容易承認的是什麼呢?不苦不樂受也是苦!通常說八苦,最後的五取蘊苦也名為行苦。也不苦也不樂,為什麼是苦呢?這地方有一點爭論。苦包含的境界,是很廣大的,乃至到四禪八定、非非想天,還都在行苦之中。外道成就四禪八定,就認為是得涅槃、是究竟安樂的境界了。但是,用佛法的態度來看,那是行苦!

佛法是根據什麼理由這樣批判呢?「行」,是表示這一切有為法,時時地在變動,並不是寧靜而住、不變化的。從時間上說,它剎那剎那地向前進,不能夠永久地保持不苦不樂的感覺;一定會有變化,只是時間長短的不同——或遇見壞苦、或者遇見苦苦,故稱為「行苦」。不停向前行,而遇見苦,所以五取蘊也是苦。這是約表面的現象說。

佛教說一切有為法,都是不長久,終究是要變動而遇見苦,怎麼解釋呢?譬如說我們造了罪、或是做一些有為、有漏的功德,但還沒受果報,那個罪的力量就儲藏在心裡面。終究有一天,這果報要出現的!出現了如意的境界,就是壞苦,不如意的境界,就是苦苦。這兩種苦發生的力量,都在不苦不樂的心境裡儲藏著,這叫麤重,所以是苦。若是修奢摩他、毘缽舍那,心靜下來常常這樣觀察,也就會覺悟到這件事!

就像一個人擁有榮華富貴,忽然間榮華富貴又沒有了。或本來這個人心平氣和的,忽然間有人說話刺激,他就苦惱了。表現於外的現象,就像這樣,原來是不苦不樂的,忽然間的一句話,苦惱了。若是有點修行,不介意那句話,不介意就不苦!

沒有修行的人,讚歎一句就歡喜,毀辱一句就受不了。所以,我們認真地學習佛法,不要向外看,要反觀自己的心。就是因為有執著,所以別人說一句不如意的話,你就難過!若不執著,說什麼話,不介意。我們常是向外邊找出一個原因怨天尤人;其實,也應該找出內心的原因:我們心裡的執著!

「便於諸苦斷樂顛倒」:樂受是苦,苦受是苦,不苦不樂受也是苦惱的;這樣諸所有受都是苦。在無常變化中,一切都是苦。追求樂的辛苦,是苦;失敗的時候,更是不得了的苦惱。我們常常這樣觀察,智慧就增長了,便於一切的苦,斷除去樂的顛倒。

我剛才說,樂受是苦,苦受是苦;不苦不樂受不容易感覺是苦,到什麼時候才能感覺苦呢?修四念住!常常靜坐,由奢摩他、毘缽舍那的學習,能接受行苦是苦,但還不容易感覺;等到得聖道了,才真實的能認識「行苦也是苦」。

沒有學習佛法,我們沒有這樣的智慧,當然就會追求自己歡喜的事情;學習佛法之後,才知道那些事也是苦惱,不是樂。那我們應該追求什麼呢?追求無受。於一切法不受,得阿羅漢!於一切法不受,得大涅槃!不受就是涅槃的境界,所以,我們應該以願得涅槃、願得無上菩提為目標。這樣才能解決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