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淨所緣.五

修所成地

乙六、尋思理 丙一、徵

云何名為尋思彼理?

從六個方面來思惟、觀察不淨。現在是最後一個,尋思彼理。

丙二、釋 丁一、觀待道理 戊一、釋 己一、約真俗辨 庚一、辨相 辛一、勝義

謂作是思:若內若外,都無有我、有情可得,或說為淨,或說不淨。

這是第一段,約勝義的觀待道理來觀察。勝,是指佛菩薩,聖人殊勝智慧說的。義,是佛菩薩的智慧所觀察的境界。聖人的心是「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是無住、離一切相、離一切分別的境界。從聖人的智慧境界觀察這件事,所以叫做勝義。

《阿含經》、《般若經》、《瑜伽師地論》等,都說明能通達無我義是聖人的境界;相反的,執著有我就是凡夫境界。

「謂作是思」:這個修行人,在奢摩他裡這樣觀察。「若內」:自己的色受想行識,「若外」:外邊一切眾生的色受想行識;「都無有我、有情可得」:都是剎那剎那變易,沒有常恆住的「我」、也沒有「有情」可得,一切眾生乃至一切佛,都是沒有我可得的。我們曾經說過: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性的,叫做「我」。說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我們若是不能觀察「無常」,那也不能觀「無我」的。因為「我」的條件之一就是常,在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一個常恆住的「我」;所以觀察無常,也就是觀察無我。

「有情」是什麼呢?情就是識,就是包括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有的「計我論者」執著識是我;說識是常恆住、不變易的,也就是所謂「常住真心」了,常住真心就是我!現在這裡說,都無「有情」可得,就是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識可得。剎那生滅、因緣所生的識是有,但是,非因緣生、常住不變的識,是不可得、是沒有的。

「或說為淨,或說不淨」:在聖人的境界,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寂的,沒有淨、不淨可得。譬如有一件事發生了,有說是好、有說是壞的;如果是不可得、根本沒有的,說誰淨、誰不淨呢?所以,沒有我可得、沒有有情可得,也沒有淨、不淨可得。

辛二、世俗

唯有色相,唯有身形,於中假想施設言論,謂之為淨,或為不淨。

這段是站在世俗諦的立場來觀察。無常敗壞的因緣生法,叫做世俗諦。就是有文句、有名句文所顯示的義,有語言、有語言所顯示的義,而這些都是無常敗壞的境界,從這個立場來說明這件事。

「唯有色相,唯有身形」:就是眼所見的色相、身形上,只是一個虛妄的形相而已,裡面並沒有真實性。

「於中假想施設言論」:在這個虛妄的色相、身形上,由假想而施設言論。言論,是由內心的思想發動的。由內心的思想,方便地思惟安立,所以叫做假想施設。

譬如這個發光明的物,我們名之為「燈」;這是最初有智慧的人,給它立名字叫做燈,如果最初安立,不叫燈,而是叫「花」,那也是可以的。安立名字是一個假想,若大家公認,都同意這樣稱呼的時候,你就不能說這是花了;所以說燈是假想施設的言論。

「謂之為淨,或為不淨」:現在說,我們這個生命體的色相、身形也是,於中假想施設的語言,謂之為淨、謂之為不淨。淨、不淨,都是假想施設的語言、名字而已。這是從世俗諦的立場,這樣子說明。

庚二、引證

又如說言:壽煖及與識,若棄捨身時,離執持而臥,無所思如木。

這底下是引佛語作證。

「又如說言」:又如佛在經上說的。「壽煖及與識」:「壽」可以有兩個解釋:第一,就是我們這個生命體的生理和心理不分離的力量,叫做壽;如果生理與心理分離,人就死亡了。第二,就是出入息。有出入息就有壽命的存在;如果出入息結束,人就死亡了。我們人的境界就是這樣。

「煖」:就是身體的火大。由業力的攝持,所以火大、煖氣不失掉;如果人死了,煖就沒有了。「及與識」:在生命體裡面,還有一個剎那剎那的覺知性的東西,就是識。壽煖識這三樣,從生命體開始到最後,一直都是存在的;缺少一個都不行。

「若棄捨身時」:若是人壽命盡的時候,就捨掉這個身體了。誰棄捨身呢?就是壽煖識棄捨身體,或識棄捨這個身體。

「離執持而臥」:就是指身體沒有了識的執持,臥在那裡。在唯識的理論上說,就是沒有阿賴耶識了;阿賴耶識對身體,有執持的力量,能使令它不壞,成為一個活潑的生命體。因為,在我們生存的時候,前六識有時也不活動,但是不能說是死亡,就是因為阿賴耶識還在。所以說「離執持」是指阿賴耶識——就是微細的意識,這細意識若不在的時候,就是死亡了。

「無所思如木」:這時候,也不打妄想了;身體就變成無情物,像木頭似的。

「離執持而臥,無所思如木」,這是世俗諦的境界,從世俗的立場觀察人的生命,生存的時候有壽、有煖、有識,若死亡時,壽煖識沒有,就變成無情物了。這是一個偈頌,佛這麼解釋的。

既死沒已,漸次變壞分位可知,謂青瘀等乃至骨鎖。

「既死沒已」:我們這個生命體死亡以後。「漸次變壞分位可知,謂青瘀等乃至骨鎖」:逐漸地變壞,先是青瘀,而後膿爛,乃至最後變成骨鎖,或者一段一段的骨頭分離了,這個分位是可以知道的。

這是從世俗諦的無常敗壞,來觀察身體是這樣的境界,這也可以證實聖人的境界是對的,凡夫的境界是錯誤、是苦惱的。

己二、約因緣辨

今我此身,先業煩惱之所引發,父母不淨和合所生,糜飯等食之所增長。

這以下,約因緣觀待的道理來解釋。

「今我此身,先業煩惱之所引發」:這個修行人,在奢摩他裡面這樣觀察,由於過去世所造的行為業力,而招感引發我的這個身體。現在是人,不是三惡道的果報,所以知道所造的業因,還不是太壞。

「父母不淨和合所生」:人是胎生;不只是由自己煩惱的業力,也要有父親和母親的不淨和合起來,才有這個生命體。出生以後,「糜飯等食之所增長」:糜就是粥;還要吃粥、吃飯,有這些飲食的滋養,才能使令這個生命體逐漸地增長、成熟。

此因此緣此由藉故,雖暫時有諸淨色相似可了知,而內身中,若內若外,於常常時,種種不淨皆悉充滿。

「此因此緣此由藉故」:我們這個生命體要由先業煩惱的因緣、要由父母不淨和合所生、糜飯等食的增長的由藉,才能存在。「雖暫時有諸淨色相似可了知」:憑藉這些因緣,雖然暫時地出現了,表面上看,這個人也好像很清淨。

「而內身中,若內若外,於常常時,種種不淨皆悉充滿」:其實,不論自己或他人,於一切時都充滿很多不淨在身體裡面的。

佛在世的時候,舍利弗尊者和目犍連尊者向佛告假,要到人間去遊行;準備走了的時候,來了一個比丘,向佛告狀說:「舍利弗尊者瞧不起我、輕視我!」佛就告訴阿難尊者:「你去請舍利弗尊者來,同時也召集諸多的比丘來集會。」

佛就這樣問:「剛才黑齒比丘說你輕視他,你是不是輕視他了呢?」舍利弗尊者說:「種種不淨物,充滿於身內,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物。我觀察我這個身體是一個不淨物,就像一個破裂的袋子,裡面裝了很多不淨的東西,這不淨一直地向外流。」舍利弗尊者這樣子解釋,說:「我自己觀察我自己是這樣子,我怎麼能夠瞧不起別人呢!」

這裡說「種種不淨皆悉充滿」——如此觀察,也就是尋思彼理。

戊二、結

如是名依世俗、勝義及以因緣觀待道理尋思彼理。

這是結束這段文。

「如是名依世俗、勝義」:前面分兩大段:一個真俗辨;一個因緣辨。真俗辨,就是依世俗、勝義的觀待道理;「及以因緣觀待道理」,來作說明。

「世俗、勝義」,這是名字,名字有如是如是語,有如是如是義,都是假想施設,所以是施設觀待。而「因緣」是由於先業煩惱,及父母不淨,糜飯等食之所長養,這是生起觀待。

「觀待」這句話,就是觀察這一切有為法的生起,要待因緣和合才能出現。這樣說,一切法都是因緣生、無我可得、沒有真實性的。這樣來尋思彼不淨的道理。

丁二、作用道理 戊一、釋

復作是思:於此不淨,若能如是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如是欲貪,定應當斷。

這底下說作用道理。

「復作是思」:這位修行人在禪定裡面還這樣思惟。「於此不淨」:對於生命體的不清淨,要能這樣子「善修、善習、善多修習」。

「善」者,能也;初開始的觀察叫「修」。從佛所說修行的內容上看,就是內心要有奢摩他、也要有毘缽舍那,在止裡面修毘缽舍那,毘缽舍那之後又修止;止而後觀、觀而後止,能這樣子修不淨觀,就叫做「善修」。一次又一次、不斷地這樣修,就叫做「善習」。

「善多修習」:你能夠多多地,或者是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長時期地這麼樣修習。

「能斷欲貪」:就能把自己無始劫來,所熏習欲貪的這種煩惱除滅了。當然,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有人修七天的不淨觀,欲貪就斷了;有人可能結夏安居三個月把欲貪斷了;有人可能三年還沒斷!但是,從原則上說,只要能如是善修、善習、善多修習,就能把這難斷的欲貪斷除。

若這個人前一生在色界天,死後來到欲界人間,還是會有欲。因為他修禪定成功能生到色界天,但在色界天只是把欲降伏,種子沒有斷,所以若再回到欲界來,欲的種子還會動。或者無色界天的壽命有多少大劫,在那麼長時期用定力降伏欲,再回到欲界,還有定的氣氛。雖然有欲,欲沒有力量。如果這個人遇見佛法,修行四念住,他很快就能把欲消滅,修定也容易成就。

如果前一生是從三惡道、或欲界天來的,這個人的欲心就重、不容易調伏。所以,人的背景不一樣、來歷不一樣,煩惱的相貌也就不一樣。但是,總而言之,「若能如是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是能夠把欲心、貪心斷滅的。

「欲貪」這兩個字放在一起,或者指欲界的貪心;或者解釋成輕重的不同:欲輕一些、貪重一些。

「如是欲貪,定應當斷」:這樣染污的欲貪心,用不淨觀、四念住,決定是能斷的。從原則上說,只要是因緣生法,就可以改變;若非因緣生法,就不能改變。是因緣生法,因緣一變,所生法不能不變,因為它不能自主。所以,從佛法的理論上看,凡夫決定可以成為聖人的;人人可以成佛,在理論上是可以建立的。

戊二、結

如是名依作用道理尋思彼理。

這一段文的大意,是依作用的道理說,修不淨觀會有這樣的作用。用這樣的道理尋思彼不淨觀;也由這個作用道理,加強自己的信心——「我一定成功!」

這底下是第三段,證成道理,用三種量,來證明成就的道理。一至教量、二現證量、三比度量。

丁三、證成道理 戊一、釋 己一、至教量

復作是思:如世尊說,若於不淨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是至教量。

「復作是思」:這個修行人,在禪定裡面這樣思惟——「如世尊說」:像佛所說「若於不淨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這句話「是至教量」:是至極的、最高的佛、大聖人,所教導的,也叫聖言量。量,就是可信賴、是標準的意思,能以此為準。或者是正確的意思,佛說的是對的,由佛的法語來證明這件事。

己二、現證量

我亦於內,自能現見於諸不淨,如如作意思惟、修習,如是如是,令欲貪纏未生不生,生已除遣,是現證量。

這底下是現證量。

佛這樣開導我,而我自己又怎麼樣呢?「我亦於內,自能現見於諸不淨」:我現在就能在自己的生命體上,看見很多的不淨。「如如作意思惟、修習」:如是如是地作意,也就如諸不淨的相貌,這樣子去思惟、修習。

「作意」也是思惟;但是在這裡面,還有發動的意思,發動自己的心去這樣思惟、修習。因為我們凡夫無始劫來的貪愛心太強了,要去觀察不淨是很難的,所以要有作意——自己要主動地發起思惟、修習。

「如是如是,令欲貪纏未生不生」:纏繞你不能從煩惱裡出來,叫纏。現在用不淨觀的方法,使令煩惱不現起,就解脫了。煩惱現起叫「生」,不現起叫「未生」。若不修不淨觀,只是暫時的未生,若有因緣,又生了,所以叫未生生;若是修不淨觀成功,未生就是永久的不生了。

「生已除遣」:失掉正念的時候,欲貪纏還會生,這時候立刻用不淨觀把它排遣出去。「是現證量」:是指自己努力用功,現前成就的一種智慧。

人有貪欲心,就有很多很多麻煩的事情。如果沒有欲,就會輕鬆得多,減少很多事情,所以沒有欲是對的!

己三、比度量

比度量法,亦有可得。謂作是思:云何今者作意思惟能對治法,可於能治所緣境界煩惱當生。

「比度量」就是根據已知的事,來推論不知道的事,叫做比量。譬如:見煙就知道有火;看牆的外邊露出個角來,就知道有牛。「亦有可得」:現在我們修不淨觀,從比量上也可以得到一些消息。怎麼知道呢?

「謂作是思」:這個人修行的時候,內心這樣觀察。「云何今者作意思惟能對治法」:這是自己問自己。我現在作意思惟,修不淨觀這個能對治法,是怎麼樣情形呢?對治,就是能破除障礙聖道的欲貪煩惱。誰能夠破欲貪呢?不淨觀!

「可於能治所緣境界煩惱當生」:原先是自己問自己,現在回答。不淨觀是能對治自己在所緣境上當生的煩惱。因為,不淨觀一現前,煩惱就不起了。常常這樣思惟:「我能這樣做、我能成功!」這就叫做比度量。現在修能對治法,當生的煩惱不生了,也就是「令彼貪纏未生不生」!

戊二、結

如是名依證成道理尋思彼理。

這一段是結束證成道理。就是用至教量、現證量、比度量,這三量來尋思修不淨觀可以成功的道理。

丁四、法爾道理 戊一、標

復作是思:如是之法,成立法性,難思法性,安住法性。

這是第四法爾道理。

「法爾道理」怎麼講呢?「法」是一切法,「爾」就是那樣子;法爾,也有自然的意思。

「復作是思」:這個修行人,心裡面這樣思惟——「如是之法,成立法性,難思法性,安住法性」:就是指我修不淨觀能破除貪欲心這件事,在法性上是成立的;而法性是難思、是不可思議的、不可以變動的。

這一段文是把法爾的道理標出來,底下解釋。

戊二、釋

謂修不淨能與欲貪作斷對治,不應思議,不應分別,唯應信解。

「謂修不淨能與欲貪作斷對治」:發心修行的人,若肯修不淨觀,就能把欲貪心斷除。而這件事,你就這樣子做就好了,「不應思議」:這是不可思議的,不要再去思惟——怎麼就能斷除欲貪心呢?「不應分別」:你不要再去追究——為什麼修不淨觀能對治貪這個貪欲呢?

「唯應信解」:就這樣子相信、認識就好了。法性是成立的,是難思惟的、是安住不動的,這不須要再去思惟了。

戊三、結

如是名依法爾道理尋思彼理。

這是從自然是這樣子,來說修不淨觀是能斷欲貪的。

甲三、結

是名勤修不淨觀者,尋思六事差別所緣毘缽舍那。

以上所述是勤修不淨觀的人,在奢摩他裡面,從這六個方面:義、事、相、品、時、理,觀察思惟,修毘缽舍那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