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所成地.十八

修所成地

酉二、第二因所攝 戌一、舉六相 亥一、入住出相

又若先以世間道得三摩地,亦得圓滿,亦得自在;彼或於入三摩地相,謂由此故入三摩地;或於住三摩地相,謂由此故住三摩地;或於出三摩地相,謂由此故出三摩地。

第二因「由所依」,是指依止禪定才能修毘婆舍那觀,為了成就禪定,要修入、住、出以及止、舉、捨六種相。先說入、住、出三相。

這位修行人在得諦現觀之前,先以世間道依次得到了未到地定、三摩地圓滿、三摩地自在。若以未到地定為例,當他「入」未到地定時,是依善取能入未到地定的所緣相作意思惟,而入於未到地定。若是安「住」於未到地定,就是因為善於安住所緣相作意思惟,而繼續隨其所欲,安住未到地定中。若是「出」於未到地定時,就是不再思惟定中的所緣相,另外要有一個非定中所緣的所緣境,譬如飲食或如廁等事,而出未到地定。其他三摩地圓滿、三摩地自在的入、住、出,情形都是一樣的。

於此諸相作意思惟,安住其心,入諦現觀。

這位修行人於諸禪定中──包括入、住、出三相,又能夠作意修習三三昧,並安住其心思惟觀察,就能入於諦現觀了。

前面所說入、住、出三相,就是指禪定而言。這裡所說的「安住」,是指住於定中修三三昧,而入於諦現觀。

《披尋記》:或於入三摩地相等者,此中入住出相,如〈三摩呬多地〉別釋應知(陵本十三卷三頁)。

關於入、住、出相,本論的〈三摩呬多地〉有特別詳細的解釋,可以參考。

亥二、止舉捨相

若得三摩地,而未圓滿,亦未自在,彼或思惟止相,或思惟舉相,或思惟捨相,安住其心,入諦現觀。

其次,說明止、舉、捨三相。如果是成就了未到地定,但是未得三摩地圓滿、也未得三摩地自在,這位修行人要努力向前進修時,或者「思惟止相」,心安住於所緣境中無分別住。若是想要得初禪,就要修七種作意,其中修止也修觀。

或「思惟舉相」,選擇淨妙的所緣境,或者以佛、法、僧為所緣境作意思惟觀察,提振精神、發動精進修行。

或「思惟捨相」,就在止觀相應時,任運而住,不需要特別努力。由思惟止、舉、捨,安住其心修習三三昧,而入於諦現觀。

戌二、結安住

如是當知由所依故,其心安住。

如前面所舉的六相,應當知道在修習三三昧的時候,還要有所依止的三摩地。以未到地定、三摩地圓滿、三摩地自在為所依止處,心安住於定中修習三三昧,才能夠入諦現觀。

《披尋記》:或思惟止相等者,此中三相,亦如〈三摩呬多地〉說應知(陵本十三卷十一頁)。

酉三、第三因所攝 戌一、舉二相 亥一、辨障礙 天一、標

又有二法,於修現觀極為障礙。

第三因是「入境界門」,此中含攝有二種相。

又有兩件事對於修行有很大的障礙力,使令無漏的現觀不能成就。

天二、徵

何等為二?

那兩種障礙呢?

天三、列

一、不正尋思所作擾亂,心不安靜。

第一種障礙是不正尋思。靜坐時應該修三三昧,有止也有觀,卻生起不合道理的分別;因為不正尋思的擾亂、令心不寂靜,就障礙證得諦現觀。

「不正尋思」,就是不合道理的分別心,有欲、恚、害、親里、國土、不死、家勢、輕蔑等八種尋思。它能擾亂心、令心不寂靜住,也能染汙心、令心不清淨。心與所緣境接觸時,煩惱現行了,對於合意的事生起貪心,對不合意的事生瞋心;或者沒有動貪心或瞋心,心裡很和平,但是對於所緣境有所得,執著它是真實的,不知道它是虛妄的、是畢竟空的,都名為不正尋思。

不正尋思的過失,就是造作擾動、令心不安靜,能障礙契會、安住於第一義諦。不學習佛法的人,當然不能覺知這是一種過失;學習佛法、常常修習止觀的人,就會覺察到自己現在這一念心的不正分別,是不能順於第一義諦的,應該立刻改正過來。

二、於所知事,其心顛倒。

第二種障礙,是正在觀察身受心法等所知事時,本來應該思惟不淨、無常、苦、無我的,卻認識顛倒了,無常認為是常,苦惱認為是樂,無我認為有我,不淨認為清淨。如此顛倒執著,也會障礙得諦現觀。

「所知事」是所認識的事,「其心顛倒」,就是搞錯了,其實就是愚癡。前面說貪、瞋、高慢、疑惑,都是不正尋思;於所知事其心顛倒,主要就是愚癡。

《披尋記》:於所知事其心顛倒者,身受心法,名所知事。不淨計淨、於苦計樂、無常計常、無我計我,名心顛倒應知。

「所知事」,指身、受、心、法。「身」,就是我們的身體。「受」,是十二緣起裡面的觸緣受,也就是六根接觸六塵時,生起苦、樂、或不苦不樂的覺受。「心」,是一念明了性的心,包括眼識乃至意識,但主要是第六意識。「法」,就是心所緣的一切境界。了別性的心生起,並不能單獨活動。譬如眼識要有自種子為因緣,依止眼根為增上緣,境界為所緣緣,以及前一念眼識滅為後一念眼識生起的等無間緣;必需具備這四緣才能生起活動,這些都屬於「法」的範疇。

經論將色受想行識五蘊合成四法:色蘊就是身,受蘊是受,想蘊、行蘊是法,識蘊就是心,此四法名為「所知事」。此中包括了能知的心,和所知的境;身、受、法是所知,心是能知、也是所知。

不修止觀的人,當然是在所緣境上虛妄分別,不感覺有什麼問題;修止觀的人會反過來看自己的心──以心緣心、以心觀心,就會感覺到心識上的問題。天台智者大師在《釋禪波羅蜜》中說到:止除了有繫緣守境止,還有制心止,就是以心緣心的意思。譬如心在所緣的境界上,作種種顛倒迷惑的活動,或者愛著或者瞋忿,而有種種的虛妄分別。現在這位修止觀的人,以心作為所緣境,以心觀察到自己的內心在作虛妄分別時,就命令心不要動,故名為制心止。我們不論做功德也好、造罪也好,其實都是心的造作;能夠常常修止觀,反緣這一念心時,就知道心是怎麼回事了。這是說明心也是所知事。

「不淨計淨」,心在所緣境上活動,有什麼顛倒呢?色受想行識的身體是很臭穢的,但是我們感覺很美,所以是顛倒。

「於苦計樂」,我們的覺受雖然有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三種,但這些其實都是苦性。苦受是苦、樂受也是苦。為了求樂受,受盡辛苦;求到樂受後,為了保有它,又生起種種煩惱;樂受變壞時,也有很多的苦惱。另方面,因為苦和樂不能分離,你若愛著樂、就不可以拒絕苦,愛著樂、苦也隨著來了。不苦不樂受雖然不是苦、不是樂,但是它不能停留不變,而是剎那剎那地向前變化,終究會遇到苦受、也會遇到樂受,還是苦,所以三受都是苦。而凡夫不了此義,「於苦計樂」就是顛倒。

「無常計常」,我們的身體是四大和合而有的,有生就有老病死,應該容易覺悟它是無常的。「受」有苦受、有樂受、有不苦不樂受的變異,也是無常的。但是對於「心」,我們不容易知道它是無常的,就會執著有一個常住真心,用各式各樣的理由說心是常住的。說心是常住有什麼不對呢?會執著心是「我」;無常、無我卻執著有我,就是顛倒!

無論小乘的《阿含經》,或大乘的《般若經》、《大智度論》、《解深密經》、《瑜伽師地論》等,都是說「無我」的!但也有一些經是發揚讚歎「我」,而漢傳的佛教徒也歡喜這樣的思想,這就會產生問題。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是無常的,但是我們如果沒有智慧,就看不見它是無常的,這就是顛倒!

唯識的經論上,很明顯地說心是無常的。什麼理由呢?世間上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有,即是由阿賴耶識的種子所變現。心的生起也是由心的種子變現,而種子是剎那剎那地變異,心也就剎那剎那地生滅,所以它是無常的。若問為什麼會有種子?是熏習來的!現在這一念心剎那生起時,作各式各樣的分別,就在心裡又熏成種子;熏成種子後,種子又會剎那剎那地變現出虛妄的分別心。因此可知,心是無常的!

譬如說我們現在學習禪、希望心能寂靜住,最初先選一個所緣境,心就作意思惟這個所緣境。剛開始能夠有兩分鐘的寂靜住,已經很難得了;雖然只是兩分鐘,但寂靜住的這段時間內,同時就在阿賴耶識熏成了種子。不久後心又散亂了,經過一段時間,再約束自己的心作意思惟所緣境,也就再次寂靜住,又熏習了寂靜住的種子。第二次寂靜住以後,不是惛沉、就是散亂,再經過了多久,又約束自己的心寂靜住……。這樣長時期地訓練,就一次又一次地在阿賴耶識裡熏成了很多寂靜住的種子。突然有一天,可以一下子寂靜住十五分鐘;這一回寂靜住和以前熏習的寂靜種子不一樣了,寂靜的程度強一點。這樣,經過三十天,或者一百天、一年乃至多少年的用功,展轉地就從欲界定進步到未到地定了。

為什麼能夠成就未到地定,乃至色界四禪呢?就是因為曾經熏習過,而保存了寂靜住的種子。由此可知,心是從種子生的,而定就是心,所以名為增上心;智慧也依心而熏習成就。從這裡也可以看出,心是無常的;因為心是無常,所以可以轉變。原來的心是虛妄分別,是散亂的,若是肯努力,就可以成就定;原來是糊塗的,但因為努力地學習佛法、努力地修行,漸漸地就由顛倒迷惑轉成智慧的光明,再也不糊塗了。從熏習的道理上看,心是生滅的,若心是不生滅、是常住不變的,就沒有辦法改變了。所以,「無常計常」是顛倒,是不對的。

「無我計我」,色、受、想、行、識五蘊裡面沒有我,凡夫卻執著有我,所以一直在生死中流轉輪迴。若想得聖道,非得要解決「有我」的問題不可。從學習經論可以知道,佛法都主張無我,所以一定要相信無我、通達無我義,才可以修學聖道。

如何才能夠知道,執著有我是顛倒?通達無我才是智慧?依本論中所說的無我義略述之,凡夫執著的我,其定義就是常恒住不變異。而有我論者又是怎麼樣執著有我呢?

一、執著身體是我。但是身體是有變化的,有時生病、有時健康,很明顯地並不是常住不變的。可見,執著身體是我並不符合事實,也就應該覺悟到身體不是我。

二、執著身體不是我,另外有一個我住在身體裡。身體有苦、樂的變化,健康時心情快樂,有病時苦惱憂愁,而我在身體裡住,會不會受影響?

(一)我若受苦樂的影響,它就不是常住的。執著五蘊中有我,我是常住不變的,不合道理。

(二)若說我在身體裡住,而不受苦樂變化的影響,那為什麼有病了要去看醫生?這表示有苦、有樂時,我也受到影響,所以會進一步去發動各式各樣合法或者非法的行動。既然受影響,表示它不是常住不變的,因此不應該說有我。

(三)若說「我」不受五蘊苦樂的影響,我也不會採取合法或非法的行動。如果過去沒有採取行動,就是沒有造業,就應該沒有身體的出現;但這與事實不合。我們現在有了身體,諸多苦惱,就表示以前有行動、有造業。如果墮落三惡道,表示有罪業,生到人間天上,表示有善法的功德。現在有身體的出現,就可以知道過去採取行動了,也就表示「我」受了影響,而且「我」是無常,不能說是常住的。

(四)若說我沒有採取法、非法的行動,我沒有造業因,也沒有得業果,就沒有這個身體的出現,而我就應該不會受這個身體的影響,應該自然得解脫,不需要修學聖道了。但是,事實上並不如此!

佛法說沒有我,只是心在五蘊上活動;若有智慧造了善業,就得到可愛的果報,若是糊塗造了惡業,就得苦惱的果報。所以,假名字說有我是可以的,但是身體中並沒有一個常恒住的我,也沒有我的真實體性可得。

若於「不淨計淨,於苦計樂,無常計常,無我計我」,在一切所知事上,由於有常樂我淨的顛倒迷惑,又生起貪瞋癡各式各樣的煩惱,因此心不能安住,是名心顛倒。彌勒菩薩在本文的開示中說得非常明白,有二件事是證入現觀的極大障礙:第一是不正尋思的擾亂,使令心不能寂靜;第二是於所知事,心生顛倒。以下接著說明如何對治的方法。

亥二、明對治 天一、標

為欲對治如是障礙,當知有二種於所緣境安住其心。

從相信佛菩薩的法語,知道自己有貪瞋等煩惱的尋思,於所知事顛倒迷惑,就障礙我們安住第一義諦。想要消除去這二種障礙,應當知道依止二種方法,於所緣境作意思惟安住其心。

天二、釋

謂為對治第一障故,修阿那波那念。

為了對治第一種障礙「不正尋思所作擾亂,心不安靜」,應當修阿那般那念(持息念),停止雜亂的分別心。

「阿那波那」就是息出、息入;氣息由臍至鼻是息出,由鼻至臍就是息入。「念」是所緣境界於內心明了現前,當然也包括思惟觀察的意思。靜坐時,內心明明了了地觀察息出、也明明了了地觀察息入,以修習出入息念的方法對治貪瞋的虛妄分別,叫做阿那波那念。

為了要除遣無始以來的虛妄分別,及所有貪瞋等各種不正尋思的擾亂,轉以出入息作所緣境,將心念安住觀察出入息,令貪瞋等煩惱不動。阿那波那念雖然也別名為數息觀,實在它只是止而不是觀,只能停止不正尋思,而沒有能力斷煩惱。但若是肯如是學習,可以得欲界定、未到地定,乃至到初禪、二禪、三禪,但不能得四禪,因為四禪沒有出入息。

《披尋記》:謂為對治第一障故等者,如〈聲聞地〉廣說應知(陵本二十七卷三頁)。

本論〈聲聞地〉卷二十七中,解釋阿那波那念說得很廣,比一般平常說的數息觀豐富許多。

為對治第二障故,修諸念住。

為了對治第二種障礙「於所知事,其心顛倒」,應該修習四念住──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就可以把顛倒心息滅了。

修習四念住和數息觀不同;數息觀只是暫時地調伏煩惱,四念住則能根本地解決問題。從觀心無常到觀法無我,最後由於觀察無我而破除煩惱,能夠得聖道。雖然數息觀不能斷煩惱,也不能成為聖人,但是數息觀能夠成就奢摩他,依止奢摩他修四念住,就能根本永斷一切煩惱,所以四念住是很重要的法門。但初學習者一開始就修四念住,不見得馬上能合適,若先修數息觀調伏散亂心,然後修四念住,最為理想。

戌二、結安住

如是當知由入境界門故,其心安住。

以阿那波那念或以四念住滅除二種障礙,令心安住不顛倒,就是由入境界門而安住其心了。所以,持息念及四念住就是入境界門。

《披尋記》:為對治第二障故等者,〈聲聞地〉說:又為對治四顛倒故,建立四種念住,乃至廣說應知(陵本二十八卷二十二頁)。

「對治四顛倒」,就是為了對治前面所說的,不淨計淨等四種顛倒。「建立四種念住」,佛菩薩大智慧、大慈悲,以語言文字為眾生建立了觀身不淨乃至觀法無我四種念住。在本論〈聲聞地〉卷二十八中說四種念住,說得很廣博。

酉四、第四因所攝 戌一、舉四相 亥一、遠離非處 天一、標非處

又於妙五欲樂習近者,於聖法毘奈耶非所行處。

第四因「攝受資糧」所含攝的有四種相:遠離非處,樂斷樂修,修習隨念,及安住聖種。第一相「遠離非處」,就是要遠離不清淨的地方。

凡夫總認為五欲是非常美好的,所以數數地愛著五欲樂。但是,在佛教中出家修學聖道的人,受持佛陀所制的戒律,於上妙的五欲樂是不應該習近的地方。

天二、明遠離

若於隨宜所得衣服、飲食、諸坐臥具,便生喜足;隨所獲得利養恭敬,制伏其心。謂依妙五欲,不由所得利養恭敬,心便堅住;由此因緣,遠離一切非所行處。

雖然出家人不應親近五欲樂,但也不是完全遠離,因為還要穿衣、吃飯,這也是一種欲。那怎麼辦呢?修行人是隨順因緣的,只要得到合適的衣服、飲食、臥具等,內心就歡喜知足了。假如獲得了特別美妙的利養,不要生高慢心、也不要愛著。也不要因為居士的恭敬供養,就執著他是我的護法,不可以再供養其他的比丘,要善用四念住來調伏自己的心。由於能以道心善加觀察,就遠離一切不該執著的處所。

《披尋記》:謂依妙五欲等者,此釋前說隨所獲得利養恭敬,制伏其心。謂隨獲得利養恭敬及妙五欲,不染不住,不耽不縛,不悶不著,亦不堅執故。

本文是解釋前面所說,隨所獲得的利養恭敬,應該如何制伏其心這段文。

「謂隨獲得利養恭敬及妙五欲,不染不住」,「不染」,依佛法的道理,一切法本來就是清淨的,因為我們的心不清淨,有了種種虛妄分別,而把那件事染汙了。因此,不應分別執著,不要染汙。「不住」,即不取相。譬如畫家所畫的畫像不是真實的,我們去觀畫時,心就住在畫像上不散亂,取著它的相貌,名為「住」。現在說,不要取著五欲的境界,就是「不住」。

「不耽」,「耽」是沉迷而荒誤,就是單獨地取著一種境界而把其它事情都忘了;「不耽」,就是不要取著欲的境界。「不縛」,不要被五欲綁住了。

「不悶」,不要愛著境界不知覺悟。「不著」,不要愛著境界而不能轉移。

「亦不堅執故」,也不要執著不捨。上述這種種的形容詞,都是教誡對於得到的利養恭敬、妙五欲等事,不要執著。

亥二、樂斷樂修

既遠離已,依諸念住,樂斷樂修,於晝夜分,時時觀察自他所有衰盛等事,心生厭患。

第二相「樂斷樂修」。既已遠離對五欲的愛著、不執著利養恭敬,常常地遠離非處,制伏己心、清淨己心後,又應該依止於四念住,歡喜修學聖道、斷除煩惱。不論在白天或夜晚,時時地觀察自己、或者別人,在無常的變化中,所曾擁有的興盛事轉為衰敗了,非常的苦惱;或是由衰敗轉為興盛了,但是快樂之中隱藏著許多的苦惱。進而,對於種種興衰事,心生厭患而不愛著。

「衰事」是誰也不歡喜的,但對於「盛事」──譬如優渥的利養恭敬,或者有人給你蓋大廟、請你做方丈等,可能是會歡喜的。佛教徒雖然也拜佛、讀經、持咒,但若是不修止觀的話,就在這些興盛的事上,引起很多的醜陋。現在彌勒菩薩告訴我們,對於那些興盛的、令人滿意的事情,不要歡喜,應該心生厭患。

亥三、修習隨念

又復修習佛隨念等,令心清淨。

第三相「修習隨念」。前面已說「依諸念住,樂斷樂修」的法門;現在又說修習佛隨念、法隨念、僧隨念、戒隨念、施隨念、天隨念這六隨念,能令心清淨,會對佛法生起信心。如此,進一步修習四念住時,就比較容易了。

「佛隨念」,「佛」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人。「隨念」,是隨順修多羅所說的方法念佛的功德。現在的佛教徒多數教導人念阿彌陀佛,這是念佛的名號,也應該包括在佛隨念中。但是,經論中所說的隨念法門,是按照佛的十號隨念佛的功德,和念佛名號不同。譬如佛十號是: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念佛時,就得先明白經論中如何解釋佛的十號及其功德,才能修佛隨念法門。應該先靜坐修習奢摩他後,內心思惟佛的十種功德,名為佛隨念。而修習佛隨念法門,會比念佛名號深刻,功德更大!另外還有一種法門,即實相念佛,也就是念第一義諦──「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是如此念佛,那就更加深刻了。

「法隨念」,「法」是經、律、論的佛法。在修法隨念之前,應該先要明白苦集滅道四諦的道理,然後修習隨念四聖諦理;或者要通達十二緣起,才能隨念十二緣起;或者要明白六波羅蜜、《金剛經》、《法華經》的道理,然後隨念其中的法義。

在大目犍連尊者所造的《阿毘達磨法蘊足論》提到,對於佛大智慧大悲心為一切眾生所宣說的正法,要用七個行相來觀察憶念:

一、善說:佛說世間生死的緣起,苦真是苦、集真是集,出世涅槃的緣起,滅真是滅、道真是道,說得非常好。

二、現見:佛教徒真實隨佛所說的法修現觀、觀察苦集滅道,在現在的生命體中就能證入諦現觀,得成聖道。能以戒定慧道斷除見煩惱,證得初果、見法性理;乃至斷修所斷的愛煩惱,究竟得阿羅漢果,一切苦無餘永斷。

三、無熱:佛所說四聖諦中的道諦──八正道,是清淨的善法;當中沒有煩惱,名為無熱。

四、應時:現在能修八正道,就可以見苦、見集、見滅、見道,現在就可以得聖道。

五、引導:修八正道,有能引導行者見苦集滅道的力量。

六、近觀:由修八正道、修止觀時,就能如實地知見覺悟苦集滅道的道理。

七、智者內證:佛和佛的聖弟子都是有智慧的人,他們作如是現觀的修行已經成功了,內心已正等覺苦集滅道的道理。

上述七行相的觀察,依照論主的意思,真能做此修行,現在就能得聖道。這種念法的法門和今天漢文佛教念阿彌陀佛的法門完全不同。念阿彌陀佛名號也是好,可以到阿彌陀佛國得聖道,但是與法隨念完全不一樣。我們若肯隨念四諦、十二緣起,隨念諸法無我的道理,不用等到來生,在現在的生命中就可以得聖道!

「僧隨念」,「僧」指成就了聖道的聖僧。憶念小乘初果以上的聖者,或是得了無生法忍的大菩薩──如觀音、彌勒、文殊、普賢等大菩薩,都是念僧。念諸聖僧有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以及無量無邊清淨法身的聖德,是眾生的良福田,名為「僧隨念」。以上佛、法、僧是我們所皈依的,是隨念所皈依處。

「戒隨念」,是念戒的功德。由佛的大智慧安排,在律制戒法上也依次第給予軌範。出家人受的是聲聞戒、還有菩薩戒;在家居士有信心皈依三寶,受持五戒、八關齋戒、或十善戒、乃至受菩薩戒。而修行成功的聖人身口意清淨,戒也是非常地清淨,所以應該隨念戒的功德。

「施隨念」,對於苦難的人要發慈悲心救護他。常運用慈悲心幫助別人解決困難,將來能得大富貴;念此布施的功德,名為施隨念。

「天隨念」,即是修念五法的功德,將來得生欲界天享天福。五法是:

一、信:對佛法有信心。

二、戒:隨出家、在家不同的身份,受持如來所制定的淨戒。

三、聞:能親近三寶,聽聞佛法。

四、捨:用慈悲心布施自己的財富,解決他人的困難。

五、慧:能通達無常無我道理。此即名為天隨念。

六隨念是一切佛教徒所共修的法門。因為內心有貪瞋癡各式各樣的虛妄分別,不容易停下來,可以用佛隨念、法隨念、僧隨念、戒隨念、施隨念、天隨念的方法轉變所緣境,停止原來染汙的虛妄分別,使令心清淨,進而可以現生成就聖道。

《披尋記》:又復修習佛隨念等令心清淨者,此說六隨念行。謂佛、法、僧隨念行,及趣涅槃行、趣資財行、趣生天行等隨念行。如〈聞所成地〉說應知(陵本十四卷二十頁)。

六隨念的修行方法,是出家人、在家人共同的修行法門。但是其中有差別:

一、佛教徒不願意再流轉生死,願意趣向涅槃、契入第一義諦,而修習隨念涅槃的功德,為了決定要證得涅槃而修學戒定慧,名「趣涅槃行」。

二、修習施隨念,以慈悲心救護苦難的人,是為了積聚資糧,將來得大財富,是為「趣資財行」。

三、若是沒有得涅槃的意願,也修習施隨念、天隨念,以慈悲心利益他人,目的是為生天,就成為了「趣生天行」。將來就會生到欲界天上去享天福。

出家人、在家居士都應該有慈悲心,對於有苦難的人也都應該救護,但是目的不同就有差別。希望來生在人間得到比今生更如意的境界,或者願意到天上去,是屬於增上生道;願意得涅槃,是屬於決定勝道。雖然也以慈悲心去利益有情,但是沒有無上菩提心、沒有出離心、沒有得涅槃的意願,所做的善行就屬於世間的功德,是增上生,不是決定勝!

一共有六種隨念行,本論的〈聞所成地〉中有詳細的解釋。

亥四、安住聖種

又復安住諸聖種中。

第四相是「安住聖種」。除了樂斷樂修、修習隨念,還應該安住於四聖種中。

《披尋記》:又復安住諸聖種中者,此說四聖種應知。能生眾聖,故名聖種。謂於衣服、飲食、臥具,隨所得中,皆生喜足,是名前三聖種。樂斷煩惱、樂修聖道,是名第四聖種。

「種」者,因也,有四件事情是成就聖道的因。由於能安住此四種因中,而有眾多成就聖道的聖人,所以名為「聖種」。

「謂於衣服、飲食、臥具,隨所得中,皆生喜足」,出家人隨他所得到的衣服、飲食、臥具,無論好壞,心裡都歡喜,都感覺滿足;這是四聖種之中的前三個聖種。

「樂斷煩惱、樂修聖道,是名第四聖種」,願意斷煩惱,歡喜修諸法無我觀、修三十七道品;安住在這樣的心中,才能得聖道,因此名為第四聖種。

戌二、結安住

如是當知由資糧故,其心安住。

如前文所說,應該知道遠離五欲等非所行處、依四念住樂修樂斷、修習六隨念、安住聖種等四相,名為「攝受資糧」。隨順四種資糧,能夠轉變虛妄分別心,可以順利地成就聖道,安住於第一義諦。

戌三、簡所說

此依最勝資糧道說。

前面所說「攝受資糧」的四種相貌,是最殊勝而又有強大的力量,是能幫助成就聖道的因緣,所以是最殊勝的資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