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雲法雨-午齋開示集.五

入決定勝

之五

我今天想要說一說「習慣」這二個字。

有那樣的因緣出現時,自然有那樣的反應,名為「習慣」。明白點說,就是隨順「我」、不違反「我」的意願,「我」就生歡喜心;如果不隨順我」,不管合不合道理,「我」就不高興,就是「習慣」。但是,我們離開了煩惱家,來到非家--寺廟,若繼續隨順自己的習慣,這件事好嗎?

有一回在台北一家素食店裡,一位女子忽然跑來向我磕頭,說:「我的脾氣很大,有什麼辦法可以改?」她有意願要改變自己的缺點,值得讚歎!當然她可能是因為發脾氣傷害了自己的利益,非常後悔,但是無法改變,所以問我怎麼辦?

我說可以這樣做:「你每天抽出一點時間,在寂靜處坐下來,閉上眼睛,想像前面有人罵你、毀辱你,然後再睜開眼睛看看--沒有!沒有人在罵我,是我自己的虛妄分別!然後再閉上眼睛,想像前面有人罵我、毀辱我,再睜開眼看--沒有!沒有人罵我,是我自己的虛妄分別!每天作如是觀,一天三次,連續三天,看看情形是否改善。」

我在家時,曾聽一位老先生說過一件事:齊齊哈爾市有位律師,有一回打輸官司,心裡很不舒服,因此出家為僧,法名普照,和一個同參一起住在北京以北黃羊山中的一間廟裡用功。有一天不知何故,這位普照老和尚發脾氣,與他的同參吵了起來,惡言相向。事情過去以後心中後悔,就向這位同參道歉,說:「我下次若再發脾氣,你就打我!」後來經過多久,他又發脾氣了,但同參沒有打他。事情過後,這位普照老和尚說:「我說過,我若再發脾氣你就打我,你怎麼不打呢?」同參說:「我們是道友,怎麼好意思打你呢?」他說:「沒關係!我若再發脾氣,你一定要打我!」如此,再發脾氣時,同參真的打他了。從此以後,他再也不發脾氣了。這件事應該是盧溝橋事變(七七事變)之前發生的。各位法師都是生長在中國南部的,年紀也輕,但年紀大一點的北方老法師,應該都知道這位普照老和尚。

南嶽懷讓禪師初來參訪六祖慧能禪師時,「祖問:『甚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遂假修證也無!』師曰:『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祖曰:『衹此不染污,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祖燈大統》卷七.一八六頁)

又懷師傳文初:「通天丙中受戒,習毗尼藏。久乃歎曰:『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傳文中言,此時懷師已通達無為法;但其後時來見六祖,何故不能答「甚麼物,恁麼來」一問?讀此傳前後文意,無言回答是實,「出家者為無為法」一語,恐是好事者增益也。

至於「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一事,如果懷師曾經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應不至於須時如是之久。此經云:「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否?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如是妙文,讀之思之,法味彌深!

前文所引普照老和尚的調心方法,是請求同參即時打他,以調伏瞋心,從此不再發脾氣;雖生實效,然而若能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大智度論》、《瑜伽師地論》、《攝大乘論》等,通達了一切法無我的勝義,又能靜坐實修止觀,則不只調伏煩惱現行,兼能深入法性,得成聖道,不亦美乎?

各位同學中,有的人生來修養就好,有的人還要努力,也有人計畫若干年後離開佛學院,就到某地住精舍,專修禪觀。此計畫雖美,但是人命無常,何必待若干年後?現在就開始修無我觀、修法空觀!殊勝的功德,是由精進波羅蜜多成就的,不是懈怠。若肯努力,假以時日止觀現行決定無疑!

我們由經論中獲一消息:一切佛子理應精進坐禪,斷惑證真,不應安於凡位,不求勝進。吾儕心服佛化,口誦佛語,而三業不清淨,為順佛意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