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莊嚴經論‧成宗品》講記-大乘是佛說.三

入決定勝

丙三、破執廣成
丁一、破無功用心故不記

復次,若汝言:「初不記者,由佛無功用心捨故。」若作此執,是義不然。

八因解釋完了,下面又重新辯論。

無論任何事,一定要發動作意去思惟觀察,才能明白、才會說話;如果心不動,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做事了。但佛和我們不同,佛的心雖不動,卻什麼事都知道,這就是「無功用心」。若是你執著小乘的三藏學者不承認上述第一不記的說法,認為:「佛沒有預言此事,是因為佛是在他的無功用心中,棄捨此事而不說,故反對以不記的理由,成立有大乘佛法。」這樣的執著,還是不合道理,以下解釋理由。

偈曰:諸佛三因緣,現見亦護法,如來智無礙,捨者不應爾。

釋曰:若此大乘非佛說者,是為大障。諸佛有三因緣,何故不記?

你若執著大乘經典非佛說,這是一個最大的業障。因為諸佛具有三個因緣,怎麼會無功用心捨而不預記呢?

一、無功用智恒起,是眼恒見。

佛的無功用心有大智慧明,是恆生作用的。佛的五眼恆常地洞察過去、現在,未來,怎麼能說佛既預見而不記呢?

二、恒作正勤,守護正法。

佛大慈大悲以法救護一切眾生,而正法流行世間,佛亦常不懈怠地守護之。所以,若真有假造大乘的事,佛是不可能捨之而默然不說的。

三、如來智力,無有障礙。

由此三因,汝言:「捨而不記」者,不應道理。

佛的智慧力無有障礙,無事能蒙蔽他。所以,佛不是因為沒有預見,不知故不記,也不是知而默然不記、不守護正法。因為上述三個理由故,若真有假造大乘佛法之事,佛一定會預言的。

所以,你說:「佛無功用心棄捨此事而不作預言。」不合道理!

丁二、破聲聞乘是大乘體

復次,若汝言:「有體者,即聲聞乘是大乘體。何以故?即以此乘得大菩提故。」若作此執,是義不然。

如果你說:「若說有大乘佛法體,聲聞乘就是大乘體,《阿含經》就是大乘佛法,不是離開《阿含經》另外有一個大乘佛法。為什麼呢?因為修學《阿含經》的三十七道品、苦集滅道、戒定慧,就可以得無上菩提。」這樣的執著還是有問題,以下用四個理由來反斥。

戊一、約四因緣難

偈曰:非全非不違,非行非教授,是故聲聞乘,非即是大乘。釋曰:有四因緣非即以聲聞乘為大乘體。非全故、非不違故、非行故、非教授故。非全者,聲聞乘無有利他教授,但為自厭離欲解脫而教授故。

有四個理由說明不能以聲聞佛法為大乘體。

第一、「非全」。小乘佛法中沒有利他教授--發無上菩提心、廣度一切眾生之事,只是教你要厭惡臭皮囊、厭患生死,觀三界如牢獄,當速遠離,棄捨色等五欲,勤修戒定慧、四念處,解脫愛見煩惱,乃至生死永斷、入無餘涅槃。其中只有自利教授而無利他教授,就是教授非全,因為這是不夠圓滿的。

非不違者,若言:「聲聞乘以自方便而教授他,即是他利教授。」是義不然。何以故?雖以自利安他,彼亦自求涅槃勤行方便,不可以此得大菩提故。

第二、「非不違」。如果說:「聲聞乘用自己所修行的法門教授別人,就是利他教授。」這樣說也不對。為什麼?雖說以自己修行的戒定慧去教授別人也是利益安樂,但其發心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自己得涅槃,並非發大悲心為廣度眾生、成就佛道而精勤修行。所以,不可能以聲聞乘的法門得無上菩提。

讀《阿含經》時看出一事:有人請教佛,佛會回答:「恣汝所問!」就是隨便你問什麼問題,佛都可以答覆。若是問舍利弗、目犍連等大阿羅漢,他們會說:「知者當答!」只說我若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就不能回答,而不敢說「恣汝所問」。

聖人說話是老老實實的,不會多一分或少一分。佛的大智慧境界無量無邊、無障無礙,所以敢說:「恣汝所問!」由此可知,學習《阿含經》而成就的阿羅漢,和佛還有很大一段距離,所以只能說「知者當答」。

什麼樣的法門能得大菩提呢?就是大乘佛法!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上說:佛為什麼要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呢?因為佛在《阿含經》裡,沒有說無上菩提道或菩薩道,也就是沒有說成佛法門。所以,小乘學者說:「《阿含經》就是成佛法門!」這句話不對!

非行者,若汝言:「若能久行聲聞乘行,則得大菩提果。」是義不然,非方便故。聲聞乘非大菩提方便,不以久行非方便能得大乘果。譬如搆角求乳,不可得故。

第三、「非行」。若你說:「如果能精進不懈、長久地修聲聞乘,就能得無上菩提。」這道理不對!小乘佛法並非得無上菩提的法門,所以再怎麼長久地修聲聞乘,也不能成佛!譬如,到台北是一條路,到高雄又是另一條路。若說:「我走這條去高雄的路,只要一直走,也能到台北。」合道理嗎?聲聞乘是一條路,必須有厭離心;而到無上菩提是另一條路,非得發大悲心才行。又如「搆角求乳」 --在牛角上努力擠牛乳,怎麼用力也是得不到牛奶的。

非教授者,如大乘教授聲聞乘無,是故聲聞乘不得即是大乘。

第四「非教授」。譬如《華嚴經》、《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法華經》這些大乘佛法裡所教授的深妙義理,聲聞乘的《阿含經》裡沒有,所以不能說《阿含經》就是大乘佛法。雖然菩薩也應學習《阿含經》,但只學《阿含經》終究不能得大菩提。

戊二、約五事異顯

復次,今更示汝相違義。

以下再開示「相違義」--大小乘不同的道理。

偈曰:發心與教授,方便及住持,時節下上乘,五事一切異。釋曰:聲聞乘與大乘有五種相違。一、發心異。二、教授異。三、方便異。四、住持異。五、時節異。

聲聞乘和大乘共有五種不同--發心、教授、方便、住持、時節。

聲聞乘若發心、若教授、若勤方便,皆為自得涅槃故。住持亦少,福智聚小故。時節亦少,乃至三生得解脫故。

聲聞根性者,若發心就是發出離心,覺悟三界是生死苦海,決心得涅槃,從這裡出脫。或者善知識教授這個聲聞人,也是引導他生出離心、修戒定慧,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乃至入無餘涅槃。這個聲聞人發了厭離心,也得到了出離行的教授後,為了自己能得涅槃,就這樣精進努力地去修行。總之,聲聞人的發心、教授,及努力修行(即方便),都是為了自己得涅槃,不出這個範圍。

「住持」,是保護的意思。在大乘佛法裡,欲得無上菩提,需要廣集福慧資糧,以保護無上菩提心。而聲聞人獨以自己的生死解脫為目標,所以栽培的福慧資糧少,所花時間也比較少,最快三生可以得阿羅漢果 --第一生栽培善根,第二生再繼續栽培,第三生就可以得聖道了。

大乘不爾,發心、教授、勤方便,皆為利他故。住持亦多,福智聚大故。時節亦多,經三大阿僧祇劫故。

大乘根性的發心、教授和修行,都是為了利益眾生。為了廣度眾生,菩薩修行的時間很長,要三大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積集一切福慧資糧,以保護自己的無上菩提心。

如是一切相違,是故不應以小乘行而得大乘果。

如上所述,大乘和小乘有這麼多不同,所以不應該說以小乘的修行,而能得大乘無上菩提果。

丁三、破違三相故非佛語

復次,若汝言:「佛語有三相:一者、入修多羅。二者、顯示毘尼。三者、不違法空。汝以一切法無自性而為教授,違此三相,故非佛語。」若作此執是義不然。

若你說:「佛的法語有三種相貌:一、入修多羅,二、顯示毘尼,三、不違法空;而大乘佛法用『一切法無自性』教導眾生修行,違背此佛語三相,所以大乘非佛說。」你若作這樣的執著,不合道理。

「入修多羅」:佛在這部經裡所說的法,和他在其他經裡所說的道理,必是互相契合而無矛盾的。「顯示毘尼」:毘尼者,滅也。隨順佛的法語去修行,即能提昇自己的品德,滅除種種的煩惱過失。若是說其它的戲論語,沒有一點實際意義,那就不能叫作毘尼了。「不違法空」:佛的法語總是與法空契合,不違背法空的道理。

《阿含經》中的確說到我空、也說到法空,只是說法空之處少,說我空之處多。我執有兩種:一、即蘊是我--執著色受想行識五蘊就是我;二、離蘊是我--五蘊不是我,離開五蘊另外有個我。離蘊沒有我是「無我」,即蘊沒有我名為「空」;其實二者皆是「無我」,也就是「空」的意思。但在大乘佛法裡,上述兩者還只是屬於我空,而非真正的法空;大乘另外說法空,即五蘊亦不可得--色即是空,受想行識即是空,一切法皆無自性。而這裡所說的「不違法空」,雖無詳細分明的解釋,但應該包括我、法兩種空。

偈曰:入自大乘經,現自煩惱滅,廣大甚深義,不違自法空。釋曰:今此大乘亦不違三相,入自大乘修多羅故,現自煩惱毘尼故,由菩薩以分別為煩惱故。廣大甚深即是菩薩法空,不違此空得大菩提故。是故此乘與三相不相違。

以下解釋大乘並不違背佛語三相。「入自大乘經」:佛說的大乘佛法,與其它的大乘經典彼此互相契合、沒有矛盾。「現自煩惱滅」:依據大乘佛法修行,能滅除愛見煩惱,乃至一切習氣皆滅,比阿羅漢更清淨。「由菩薩以分別為煩惱故」:阿羅漢雖沒有愛見煩惱,但還有微細的法執,在菩薩來看,還是虛妄分別,也是煩惱。

色、受、想、行、識實在是無常、苦、無我、不淨的,但我們卻執以為是常樂我淨,所以是顛倒的分別。而小乘學者認為如果去掉這四種顛倒的分別,即名無分別,是聖人無漏智慧的境界。但大乘佛法則不只於此,認為一切法的分別皆是煩惱,這比小乘佛法的無分別是更深一層了。

「廣大甚深即是菩薩法空」:「一切法無自性」的教說,在大乘佛法裡是非常廣大深奧的,也就是菩薩的法空境界,裡面也包括我空。「不違此空得大菩提故」:大乘佛教學者能夠按照「一切法無自性」的空義去修行而不違背,就能得無上菩提。所以,大乘佛教與佛語三相也是契合的,並不矛盾。

丁四、五因忖度者不行

復次,前說不行者,我今更示此義令汝信受。

前面八因中,已說第三「不行」。我再重新開示此理,令你信受「大乘是佛說」。

偈曰:有依及不定,緣俗亦不普,退屈忖度人,寧解大乘義。釋曰:由有五因,彼忖度者不能得入大乘境界。彼智有依故、不定故、緣俗故、不普故、退屈故。

以下用五個理由解釋「不行」。由此五個理由,可知為何忖度人不能理解大乘佛法的真理,也無法契入大乘境界。

彼有依者,智依教生,非證智故。

第一是「有依」。佛教化眾生所說之法,皆假借語言文字表示,這些語言文字的佛法就叫作「教」。智慧是依教而生的。學習佛法者,必先根據佛陀的語言去理解什麼是佛法,理解後逐漸生起智慧,故云「智依教生」。無論小乘、大乘,所有的眾生初學佛法都是這樣開始,離開語言文字的佛法,就不能明白佛法了。

「非證智故」:依教而生的智慧是聞慧。由聞慧、而思慧、而修慧,再進一步就是「證智」。依《解深密經》或《辯中邊論》的解釋:一、「聞慧」是聽人講解佛法後,心裡有了多少的理解,是最初始、最淺薄的一種智慧。二、「思慧」是聽聞後還要常常思惟,常思惟故,聞慧慢慢進步、深刻,才有了思慧。三、「修慧」是在未到地定或七依定(色界四禪,乃至無色界定中除非非想定外之餘三定)中修觀,此時所得的智慧名為「修慧」。此慧通於凡聖;未入聖位前,此定中之思惟只是入道的前方便,還不算是「證智」,若繼續精進努力,成就無漏的無分別智時,方名為「證智」,即是如實覺知真理之智慧。

譬如聽人說糖是甜的,若沒吃過糖,也只是這樣記住,但甜究竟是什麼,還是不知道。直到真實吃到了糖,才知道:「喔!甜原來是這樣!」而我們看到經典上,佛說:「色受想行識無常、無我、如幻如化、畢竟空寂!」或許也能隨順信受,但未入聖道前,這樣的認識及思惟觀察,皆非真實智慧,不能說是「證智」。

「證智」離文字相,不能假藉語言文字去分別,須經過一番修行,真實見到諸法無我的真理後才叫「證智」,不同於依教而生的智慧。所以,智慧分兩類--依教而生的智慧、依證而生的智慧;依教而生的智慧還是凡夫(包括內凡的賢人),證智則是聖人的智慧。

「忖度人」如前已說,是未入聖道的凡夫,這裡則專指小乘佛教學者;換言之,他的智慧是依教而生,非真證智,還是有虛妄分別。這種人的智慧太小了,怎能明白大乘深義呢?但若是初果以上的聖人,就是有證智的「正見成就人」,他一定能相信大乘佛法的。

不定者,有時更有異智生故。

第二、「不定」。譬如,我們若對於某個情況不太明白,可能只要再多加觀察就明白了;但過後再重新思惟時,或許覺得剛才所想的不對,又有所更正。智慧不夠的人總是忽然間想這樣,一轉眼間又是另一個樣,這就叫作「不定」,即智慧不決定之意。但大智慧人則不會如此!他一下子就能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認識得正確無誤,不會隔一會兒又推翻自己以前的想法。

小乘凡夫也是這樣!今天誹謗佛法,隔幾天後可能就相信佛法了,都是不決定的。我們看古德中如蕅益大師、印光大師等,在信佛前都誹謗過佛教,但後來相信佛法,成了弘揚佛法的龍象。總之,「不定」表示凡夫智慧是不圓滿的意思。

緣俗者,忖度世諦,不及第一義諦故。

第三、「緣俗」。忖度人的眼耳鼻舌身意,無論如何地聰明,仍不能超越世俗諦,還是在色聲香味觸法這些虛妄境界上分別打轉,無法達到離一切相的第一義諦。這表示凡夫的智慧小,無法理解大乘深義,故不能生起信心。

不普者,雖緣世諦但得少解,不解一切故。

第四、「不普」。不普遍之意。譬如,學習佛法多少年後,可能就可以從文字上去解釋何謂五蘊、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三十七道品等。但這也只是少少的一點理解,不能普遍的通達一切佛法,所以說智慧小而不普。

退屈者,諍論辯窮即默然故。

第五、「退屈」。大家互相辯論時,辯才窮盡了,只好默然、無話可說。被人家折伏了叫作「屈」,不能再進一步的伸張自己的真理,所以叫「退」。智慧不足的相貌如是。

大乘者,即無所依,乃至終不退屈。

小乘凡夫由於上述五個原因,所以不能契入大乘境界。而大乘的諸佛菩薩,當然皆已得無生法忍,證智成就、見第一義諦、離一切相,所以是「無所依」。他雖然也緣世俗諦,但智慧決定、恆與第一義諦相應,故不同於凡夫。佛菩薩有如理智(根本智)、也有如量智(後得智),所緣的境界普及一切、廣大無邊、通達無礙,又成就四無礙辯故,不會有退屈的情形。

不退屈者,無量經中有百千偈說大乘法,由得此法辯才無盡,是故大乘非忖度人境。

怎麼樣叫作「不退屈」呢?大乘佛法裡有無量無邊的修多羅,是中有百千萬偈。大乘中佛菩薩諸聖者,見第一義諦、通達一切法、成就無窮盡的辯才故,能說無量無邊的修多羅。小乘佛法中的忖度人無法到達這個境界,所以他們不能理解,也無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