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學院到禪學院

好自端嚴

從佛學院到禪學院

前言

去年八月間,乘著夏日涼風,北院(原女眾部)全體遷移至 Vadito 新院址。正忙碌於適應時,不覺間白楊轉黃、清溪凝霜,禪語滿秋山;於驚艷中又一轉眼,銀光覆地、枯樹獨形,萬物盡寂然;而匆匆九個月已過,春天,又將綠大地了。在這個「水天雲影間相映、林下泉聲靜自來」的環境裡學教習禪,思慕古德「禪悅法喜中,四季皆出塵」的襟懷,縱未能及,而悠然神往。

遷移後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學院名稱正式從佛學院改為禪學院。隨著假名上的更動,長老以智慧與悲願力,為學院的未來規劃了一個中、遠程的藍圖,孜孜期勉並推動同學掌握道次第的學習,勤修止觀、深入禪定。固然,此非短期能成就之事,但跟隨著老人家為我們指出的方向而行,倘能契聖賢於形跡之外,高蹈無生,堪稱達士;即使宿植疏淺、難領玄義,何妨寄緣熏習、漸熟道種;乃至此生命終,託生蓮華、親覲彌陀,聞法決疑,終滿菩提之願。

本編輯室特就此主題,以十二問請示長老,以饗讀者,也讓所有關心學院的人,同享這分期待與喜悅。

問:學院遷移後,名稱也從佛學院改成禪學院!為什麼要改名呢?

師:改名的原因,是希望以後我們的課程,要增加修止觀的時間,減少上課。當然,現在完全不講課而全程坐禪,暫時還辦不到。或者,我們可以先試著夏講冬禪,天暖時上課,寒冷時坐禪。等到我們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大般涅槃經》,及《摩訶止觀》學完後,那時看情形我們可以這樣做——少講經,多坐禪!

問:改名禪學院之後,院長有何計劃?

師:我有兩個計劃:第一個計畫,就是現在的禪堂不是太理想;我們先把舊有的體育場改成禪堂,希望給同學一個合適坐禪的環境,然後多坐禪!想要在定慧上有所成就,一天只坐兩、三支香,是不行的!要長時期連續坐禪。另外還要常常地小參,有問題馬上解決,策勵同學在禪觀上能有所突破。

第二個計畫,還是按照原來的安排,繼續學習教理。大乘、小乘都好,修行一定要掌握到方法才行。在我們所預定的課程中,《瑜伽師地論》的〈聲聞地〉是圓滿的小乘道次。如《攝大乘論》,及〈菩薩地〉中〈真實義品〉等,有四尋思、四如實智的加行,加上〈攝抉擇分〉的抉擇深義,那是大乘唯識觀行的一個次第。而《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包括《大智度論》的詮釋),那就是般若法門之道次第。若能努力地深入學習,掌握到其中一種,就有獨立修學止觀的能力。

問:院長是初辦佛學院就有此計劃?還是後來的構想?

師:我起初就有這個意思,但不能這麼做,因為當初不合適!初開始時,我感覺同學之中能專心修止觀的不多;就是肯用功,止觀方法亦尚未具足。現在已經學完了〈聲聞地〉,假設你真實用功了,就能掌握到小乘的道次第。若能專精修習小乘的無常觀、無我觀也很好,也能得解脫、成就聖道。

其次,大乘唯識及般若的二種道次第,雖然我們還沒有學習完;但〈三摩呬多地〉、〈聲聞地〉裡已經提到三三昧;去年秋天我們學習了《維摩詰所說經》,應該多少可以修大乘的空、無願、無相三三昧。由此,我希望能增加坐禪,所以改名字。

問:對大部分的初學者而言,長期坐禪的方式可能會有適應上的困難,應該怎麼去克服?

師:佛世時的比丘初發心時多數是凡夫,後來經過修學得成聖道。今日的比丘亦應如是,經過修學得成聖道。現在的比丘如何可以與佛世的比丘相比?有願有行即應有果;如是道理古今有異乎?今日的比丘為什麼無有得聖道者?有願無行或無願無行故。故應該發猛利心、堅固心!

世出世間無論何事,都不是唾手可得的,而我們放棄了世間的享受來到佛法裡出家,如果沒有戒定慧的成就,那不是兩頭落空?從歷史上可以看出,世間人求榮華富貴、名利權勢,所花的心血、氣力非常大,可以說不擇手段、勢在必得,何況佛法的聖道豈是易事?不同的是,世間上的事,你就算成功了也不一定如你的意;而在佛法中,若肯用心栽培善根,絕對不會白辛苦的。

修止觀原是違反我們本來安逸軟暖的習氣,起初辛苦一點,要忍一忍;等到得未到地定有輕安樂,身心的堪能性大了,很多事不是那麼困難;若得初禪那就更殊勝了。就算只是得欲界定,那個境界都勝過拿博士學位。

問:有的同學歡喜學習法義而不樂禪坐,如何帶動好樂學禪的氣氛?

師:願意修止觀的人本來就不多,而歡喜學習佛法還是難能可貴的。但要注意一件事:你若發動自己的歡喜心學禪,就有希望得禪定,得了禪定就容易有陀羅尼。屆時心力增上,記憶力強、理解力高,很快能通達很多經論,也能憶持不失,那和散亂心的學習,是完全不同的境界。

問:假如還是坐得不相應,或用功有障礙,如何輔助?

師:初修止觀,起起落落的現象是很正常的,但若一直不相應,那就是有業障,應該多拜懺!我們另外準備一個地方給他拜懺;或者大悲懺,或者法華懺、水懺、梁皇懺都很好。至誠懇切苦到求懺悔,業障消除以後,坐禪就容易相應了。

問:若這樣實行之後,院長的期許是什麼?

師:將來若大家已能掌握大小乘的道次第,禪坐能力也達到一個水平以上,那時有兩條路:一個是繼續努力地修四念處、得無生法忍。一個是廣學佛法。

我們沒修止觀、沒得禪定的人,雖然好學,能力就是那麼多,就算有道心,也還是平平凡凡的境界。但若得了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可是不同了,有很大的堪能性。這時候奢摩他有力量,修四念處容易得聖道。而得定以後易有陀羅尼總持之力,那個時候理解力高,記憶力也強。願意廣學經論,不須要去按電腦按鈕查資料,幾十卷、幾百卷的經論,你可能讀了一遍,或者兩遍、三遍就能背下來,也不容易忘失。那時再去弘揚佛法,境界完全不一樣!

問:宗喀巴大師說他那個時代得未到地定的都很少了,何況初禪!院長還是認為我們有希望?

師:我同意宗喀巴大師的看法!的確歡喜修禪的人不多,所以得定的人也少。但若有歡喜心(願),又能努力坐禪(行),是有希望的。

我另外有個想法:我們佛學院的同學,美國本地的人不多,大多是從太平洋彼岸飛來的;他肯遠度重洋、負笈而來,一定有點求法的誠意。就從這一點,這個人是可以造就的。若肯努力,成就了未至定,則從未至定到初禪現前是不難的。

問:綜上所述,院長的計劃就是希望栽培我們:第一是得禪定,第二是得無生法忍。這樣會不會把理想定得太高呢?

師:我們漢文佛教久已不讚歎這件事了!其實聞思等資糧若能充份的準備好了,依之而勤修止觀,得無生法忍有何難乎?譬如木師製作書桌,將各種零件都作好了,然後組合起來,書桌就出現了。得無生法忍、得禪定亦復如是。

問:如果我們的目標是定在得禪定或得無生法忍,那麼為什麼要學那麼多經論?

師:若是利根人的話,他不用別人教,也不須多讀,依一部《金剛經》就能契入聖道。但有多少利根人?多數要有止觀方法的教授,及一套完整的道次第才能修行。

關於修止,《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及《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裡說的很詳細,加上天台智者大師的《釋禪波羅蜜》及《摩訶止觀》,這樣你就可以拿到一套很圓滿的修奢摩他的方法,而其中也有觀。

關於修觀,若能專心的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大智度論》貫通了,可以從這裡得無生法忍;而若能努力學習唯識,也能由此深入第一義諦。兩者是互相增上而無妨礙的。

而其中《瑜伽師地論》最大的優點,就是道次第說的詳細圓滿,修止、修觀、障道因緣、助道因緣,由凡而聖的次第組織清晰明了。你不須再用自己的心力去重新編排。《大智度論》雖然也談到止,但偏重於第一義的深觀。天台智者大師說:「觀門遣蕩,安心入道,何過龍樹。」(《維摩詰所說經略疏》)若有志於深入法性者,何可不讀此書?

總之,這些都是令我們開發聖慧的法語,你若不學就不明白怎麼修止觀,有疑問也不知道如何解決,只是閉上眼睛在那裡坐,是不行的!

問:我們發願要得無生法忍,也跟著學習、朝這個目標走。但如果這一生不成功的話,這個願可以繼續嗎?

師:我這樣想:我們應該努力修習止觀,也發願求生阿彌陀佛國!這一生沒成功,到阿彌陀佛國;那裡的正報、依報特別殊勝,不同於此地多諸障礙。又「諸上善人聚會一處」,不是凡夫當你的老師了,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為你說般若波羅蜜、說四念處,這時候你容易成功。如果不求生淨土,你這生結束後到那裡去?如果未得無生法忍,入無相際,不應再來這個濁惡的世界!

問:如果這一生發心修學止觀,而未得無生法忍的話,臨命終時求生淨土可以成功嗎?

師:我們修止,就是訓練心不散亂;修觀,就是訓練心不顛倒。而不散亂、不顛倒正是往生阿彌陀佛國的重要資糧。當然你也要有往生的願,有願、有行,決定有果。所以我們學院每日晚課誦持《阿彌陀經》,念佛、讚佛,發願生於極樂。

如果平時就修止觀、修四念處,時時刻刻訓練自己令這一念心清淨,臨命終時自然能夠正念分明,願生西方淨土,阿彌陀佛放光接引,決定往生。今生沒成就無生法忍,到阿彌陀佛國繼續修學,在那裡得無生法忍。

如果得了禪定乃至聖道,那就更自在了。願意到彌勒內院見彌勒菩薩、到東方淨琉璃世界見藥師如來、到極樂世界見阿彌陀佛,十方佛國你都能去的。

所以,我們要努力學習佛法,精勤坐禪、修四念處;上期無生法忍,次希禪定三昧之證,終以淨土為歸。這是法雲寺禪學院全體師生此生應有之願。